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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江小兔: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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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江小兔:了解。

牧隨川跟唐經理請了假,上車後問江惹想去哪裏。江惹縱然心底有無數個疑問,但他與牧隨川獨處時依然會詞窮,只提了一句,“隊長,明天?”

組委會下發通知,停賽周必須待在基地,嚴格來說現在已經不能出去了。

“不是剛到八點麽。”

牧隨川拿出手機掃了兩眼,煞有其事道:“DMG規定的‘一天’是從下午兩點到第二天淩晨五點,所以,喏喏,現在的你只是江惹,我也只是牧隨川。”

此時此刻,他們和尋常身處熱戀期的情侶一樣,在休息日結束之前心血來潮想去看海,買了張跨市的火車站票。

他們提前向下次休息日打好欠條,手機任性地開啟了飛行模式,屏蔽所有幹擾,大膽跳出既定的規則——

這是一種無序的、漫漶的感覺。

江惹心裏說不上什麽滋味。

他沒體驗過“按部就班”之外的生活,以至於他時常覺得,人生就像每天必列的清單,雖然也會臨時增添或刪減,但如果發生類似航班延誤的意外事件,他依然會感到不安。

“想想去哪裏。”

牧隨川點開了地圖導航。

光標在輸入欄不停閃爍,江惹盯著他的指尖,片刻後看向了他的眼睛。牧隨川的瞳孔被電子屏幕照得發亮,明明滅滅,他的心忽然漂浮不定了。

他聽到自己問了一句。

“你不知道去哪裏嗎?”

問題沒頭沒尾的。

然後牧隨川笑著回了他一句。

“不知道。”

“……啊,”江惹沒意識到自己發出了略帶懷疑的氣音,“那我們……”

牧隨川看了他一眼,“很驚訝?”

用了肯定的口吻。

江惹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有點。”

“覺得不像我能說出來的話?”

“嗯……”

他不自在地摳起了手指。

在大眾眼裏,Meer選手一向是從容不迫的,天大的事在他這裏都不叫事,任何問題他都能輕松化解。

而在DMG,包括SWing隊員們的眼中,牧隨川更是無所不能,他能將一切都安排妥當,有問必答、有求必應,是個盡職盡責的好隊長。

牧隨川關掉地圖導航,指尖輕點,放了一首安靜舒緩的純音樂。

柔軟的旋律占領了江惹的耳朵,他閉上眼睛,場景在腦海中自動浮現,是個雨後的清晨,天空是淡淡的灰藍色,小草長出了土壤,樹葉敲打著河。

音樂還在播放。

“喏喏,我沒那麽厲害。”

似乎進入了副歌,旋律中多了幾聲清晰的鳥鳴,節奏歡快起來。

“可是……”

“不信我?”牧隨川失笑道,“我沒網上吹得那麽神,我又不是會算命的神棍。我要真是那還好了呢,哪還有NE什麽事?DMG早特麽奪冠了。”

“我明白的。”

江惹楞楞地回應。

過了一會兒,他又重覆了一遍。

“隊長,我明白的……”

“你把我想得太神了。”

牧隨川盡量溫柔地說。

他用最輕的語氣說著最為殘忍的話,因為他很早之前就察覺到了,江惹對他有股莫名的信念感——

單用“偶像濾鏡”解釋不了。

就像那根被他咬出印子的煙,少年眼睜睜看著他含進口裏,沒有丁點勸阻之意,仿佛已經猜透了他的心思,認定他一定不會做出格的事。

“我這人其實挺沒原則的。”

牧隨川不想讓江惹經歷心理落差。

這種感覺絲毫不亞於發現一直以來受人崇拜的英雄是個十惡不赦的混蛋——又欠又drama。

他索性不裝了,索性挑明了說。

索性一鼓作氣趁現在,“我以前玩得開,閑不住,家裏也沒人管得了我,賽車、潛水、滑翔傘……只要和刺激沾點邊兒的就都想摻和摻和。爽是挺爽的,但也認識了些不三不四的人……”

“原則?確實是個好東西,”他說著說著,把自己都說笑了,“可能每個人都有那麽一段中二時期吧,我那時候覺得,我的想法就是我的原則。但我那時候腦子裏想的什麽,怎麽想的,連我自己也不知道。SWing解散是我提的,朋友一場,連頓散夥飯都沒有……”

他頓了很久才繼續。

“很隨便吧。”

“不……”

牧隨川沒聽清,“什麽?”

“不隨便。”江惹搖了搖頭。

牧隨川莞爾,“是嗎。”

音樂停了。

黑色超跑開出了車庫好一會兒,牧隨川打了轉向燈靠邊停靠。

前車燈熄滅,視野前方僅有一盞路燈勉強起到照明作用,江惹不清楚這裏是不是停車位,不解地轉身去看牧隨川,對方沒說話,只熟練地從他的口袋裏掏出了打火機和煙。

煙霧很快彌漫在狹小的空間裏。

這次是真的。

尼古丁的氣味從鼻腔傳入大腦,呼吸和心跳一起加速,隨著體內大量釋放的腎上腺素,感官更加敏感了。

江惹的視線一直牢牢鎖在牧隨川身上,牧隨川由著他看。

許是因為緊張,他沒看幾眼就偏過了頭去,不自覺地吞咽著口水,喉結一上一下小幅度滾動。

“江惹,過來。”

少年條件反射般向左靠近。

牧隨川吐出一口霧氣,含著煙蒂,食指指背抵住他的額頭,“不對。”

“從那兒過來。”

他向後指了指。

牧隨川居高臨下地看著江惹,江惹心裏平白生出了一剎異樣的悸動。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自覺繞到另一邊,繞到了駕駛位旁,車門升起來,裏面的人似乎被他聽話的行為取悅到,向他伸出手,“上來坐。”

“怎麽,坐……”

江惹把手放了上去,人卻是懵的。

駕駛位一個人坐剛好,兩個人坐,尤其是兩個成年人就顯得很擁擠了。

“你想怎麽坐?”

“我想……”

他坐在了牧隨川身上。

這種情形一度讓他羞得擡不起頭,江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鬼使神差地聽信了牧隨川的蠱惑,明明拒絕就好了,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非要費力地解釋,“坐不開,只能,這、這樣……”

車門關了。

牧隨川吸了口煙,一只手循著他的脊骨向上,覆在他的腦後。

“喏喏,看著我。”

江惹應聲與他對視。

他腿腳發麻,撐在牧隨川腰間的手打了個顫,緊接著,身體就被一股不容拒絕的作用力推著向前傾。

牧隨川摁住江惹的腦袋,強硬地堵住他的唇,口中的煙盡數渡了過去。

撩人的紅酒味直往嗓子裏鉆,醉意襲來,Rosenwolke竟沒一絲玫瑰香……

“喜歡嗎?”

“喜歡……”

江惹呼吸不穩。

牧隨川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回答,眉梢微挑,看著他問:“喜歡煙?”

他要敢說喜歡煙,牧隨川保證會親到他不敢再喜歡為止。

江惹很輕很輕地點了點頭。

他抓著牧隨川的衣服吻回去,吮兩下再松開,不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狹小的空間被細微的聲音填了個滿。

“喜歡,吻……”

江惹一句話到現在才說完。

車子再上路,已經是半小時以後。

牧隨川又問了一遍江惹想去哪裏,江惹這次沒有遲疑和回問。

隨便說個地方也好,去商業街?去夜市?或者去SWing那間破網吧打完的那場不了了之的solo?

他想了很久很久——江惹以為自己想了很久,事實上,在牧隨川提問的下一秒,他就已經說出了答案。

“想去了解你。”

江惹眼睛一眨不眨。

再擡眸,他神情有些失落,又有些悵然,視線不著痕跡地轉向了窗外,用一種近乎央求的語氣輕聲說:

“牧隨川,讓我了解你吧。”

讓我了解你的過去,了解那些輝煌背後的煢煢與踽踽,了解上一個五年裏你的喜怒哀樂懼,並自私地希望你的下一個五年、下下個五年,以至未來的每一個五年都能有我的參與……

江惹是個合格的粉絲,他對Meer選手的一切如數家珍。

可他不了解牧隨川。

他記得天臺上的對話,今晚之前,包括今晚,他都胸有成竹,認為自己可以找出一萬個完美的理由去反駁。

“我想了解你。”

江惹不敢看牧隨川。

牧隨川沒想他能給出這樣的回答,隔了一會兒低聲笑了。

江惹對今晚記憶的深刻程度,遠超於那次在A市的酒店。

因為這次比之那次更過分的,不只有讓他聽了臉紅心跳的告白,還有那人不達目的不罷休的追問。

他被牧隨川帶回了B市的家,看到了他從小到大的照片,正臉、側臉、自拍、偷拍——他想追尋時間的痕跡,從中拼出一個真實立體的牧隨川。

玄關、客廳、衣帽間……家裏還有個專放汽車模型的地方,當然這並不足以讓江惹感到驚奇,因為樓下的車庫裏停的全是等比例放大的原型。

他還在牧隨川的臥室發現了一臺老式電腦,開機之後,桌面居然是一張SWing的合照,裏面陽光正好,其餘三人都在,唯獨沒有牧隨川自己。

是他拍的嗎?

浴室門“砰”地一聲。

江惹心臟跟著劇烈地跳動。

他看到牧隨川出來,向他這裏走近,剛想問對方是不是拍照片的人,就被帶著一起坐到床上。

像是一種莫名的預兆,江惹虔誠地閉上眼睛,氣息流動,牧隨川吻著他的耳垂,在他的耳畔低聲呢喃。

他不記得牧隨川叫了哪些稱呼。

可能是他的名字、他的ID,也可能是暧昧的“寶貝”和“乖孩子”。

他被牧隨川纏著喊了一遍遍羞恥的話,有些是強迫,有些是自願。情到深處,理智草草收場,聲音堆疊間,江惹不知羞於哪些奇異的條件反射,搖頭、皺眉、掩面,或是哭泣,然而這些抗拒的舉動反倒激起了男人幼稚的勝負欲,連“吻技好壞”都要較真。

“喏喏說說看,我的吻技怎麽樣。”

牧隨川的目光終於有了落點,從無到有,由淺及深。江惹微張著口,唇齒緊繃到顫抖,含混道:“隊長……”

“好還是不好,嗯?”

“不、不知道……”

“不知道?”

“不……唔……”

他們討論著尋常情侶再普遍不過的問題,一次次地嘗試,又一次次檢驗。

唇齒間的觸感太過真實,江惹在腦海中清晰地還原了親吻的每一個細節,他逐漸著迷,沈溺其中,像個求若渴的好學生,積極地向恩師求證。

空調吹來的冷氣與撲身的熱浪分庭抗禮,時間與空間都變得模糊……

夜已深。

江惹樂於助人的想法最終被牧隨川嚴詞拒絕,理由是“主狙的手太金貴”。

他睜開眼睛,後知後覺地把手從被子裏伸出來,盯著看了幾分鐘,終是在浴室響起流水聲時翻身下床。

“江惹,回去。”

牧隨川的聲音從浴室傳出。

江惹吞了吞口水。

他說:“隊長,我可以……”

裏間很長時間沒聲音。

江惹不願就此放棄,他就像喝了一杯醉人的酒,狀似微醺,直白的話語不經大腦便脫口而出,顯得過分赤裸,卻是少年最真實的感情流露。

沒關系的。

再勇敢一點。

江惹在心裏為自己打氣。

他渴望被愛,渴望得到愛,也渴望給予他有的全部,包括他的想法和他的情感——可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太抽象了,不如親吻和擁抱,看得見摸得著,能讓他感受到此刻是被需要的。

“隊長……”

“江惹,你是小寶寶麽,怎麽半點不離人?”牧隨川認命般拉開門。

少年的衣服瞬間染上了水汽,他眨眨眼睛,下意識往牧隨川身邊靠。

“我想,看著你……”

像你無數次回看我一樣。

……

那一夜,分不清風聲與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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