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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江小兔:玫瑰帶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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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江小兔:玫瑰帶刺。

臥室環境如往常般漆黑,與先前不同的是,這次黑得徹底。

A1大樓前的探照燈早已熄滅多時,室內沒開小夜燈,沈香的氣味也不似從前那樣濃郁——窗戶開了一角。

江惹蜷在被子裏,渾身上下只露了一個腦袋。手機通話還在繼續,他眼眸微闔,講述的聲音時輕時重,卻在意識迷蒙之際猛地被驚醒。

他不知道自己今晚到底怎麽了。

在接通牧隨川打來的電話之後,在他神智回籠的一瞬間,他真切地感受到惶恐達到峰值,不受控制地溢了出來。

為了遏止不安的情緒,他按照最初的想法表示歉意,不出意外得到了對方的諒解,甚至面對他不成邏輯的話語,那人不厭其煩句句回應。

於是他只好下意識轉移話題,從戰隊到選手、從己方到敵方,站位走位、操作細節、戰術布局……

能說的都說了,那邊果然沒有應答,可他又憑空冒出了可恥的貪念,想再聽一聽對方的聲音,並將過錯全部歸咎到語言系統發育障礙上。

這時候,他的話被牧隨川打斷了,繼而聽到對方在喊自己的小名。

江惹聽到牧隨川說:

“我去找你,好不好?”

想見他。

江惹違背不了自己的本心。

他無暇去想自己是以什麽樣的心情說出的那句“好”,說完後,通話那頭似乎傳來了幾聲細小的動靜。緊接著,關門聲、腳步聲,還有樓梯臺階的“噠噠噠”,一齊湧入他的鼓膜。

宕機的大腦終於經過不懈努力搶修成功,恢覆運作之時,江惹眼睫顫動,手指攥緊綿軟的布料,心臟倏忽收縮。

明明已經決定好的事情,何必奢求一次可有可無的告別?

明明可以裝作不知道,不理會、不應答就好了,反正像自己這樣孤僻的性格,做什麽都不重要。

他想著,無故生出怨懟,怒斥自己——明明從小就明白,喜歡不一定適合,既然配不上他,為什麽還要一再放任那些卑劣的欲望瘋狂生長呢!

短短兩分鐘的時間,江惹翻身下床,穿戴整齊。

他靜靜等待著敲門聲響起,心裏不斷安慰自己,就算是做夢,也已經做了兩個月,做得足夠甜足夠久。

該是夢醒的時候了。

不知過了多久,十幾分鐘,或許更長,抑或許只有十幾秒鐘,敲門聲應約而至。江惹做了兩回深呼吸,刻意放輕腳步,把門打開了一條縫。

小客廳比臥室亮堂得多,窗外灑下的月光被來人帶至身前,黑金色的隊服經此沾染,鍍了層光似的。

牧隨川一身風塵,知禮地站在門外,沒有探身,更沒有越界。

感受著發頂的目光,江惹擡起頭,猝不及防與那道灼眼視線相接。

他被對方眼底的溫柔嚇到,想躲,沒躲掉,雙腿陣陣發麻,只能被動地站在原處動彈不得。

“困了?”他不說話,牧隨川以為他等累了,將他亂糟糟的頭發捋順。

而後右手順勢向後頸探去,把掖進睡衣的半截的衣領拉了出來。

“本來想找你說點事,”聽上去連語氣也溫柔了許多,“困就先睡吧。”

“不困。”江惹搖了搖頭。他把門縫開大一點,讓牧隨川能看全他整個人。

手中握著牧隨川的打火機,金屬外殼握熱了,沒等對方討要,他主動交還,只是臉頰微微偏向左側。

他不想與他對視。

沈默發酵。

噌——

牧隨川低頭看打火機,勾勾手指。藍色火焰在兩人之間跳躍,江惹忽然向前邁出一步,發現金屬機身隨他的動作不斷向後移動,始終保持安全距離。

“隊長。”

“嗯?”

“可不可以……”

“可以。”

江惹頓了片刻,聲音很輕,“可是,我還沒講是什麽。”

牧隨川說:“那現在講給我聽。”

怎麽會這樣。

他們不合適。

江惹沒有辦法了。

“隊長,你可不可以,借我十分鐘,的時間。”他緩慢說道。

“我有件事,想,想……”口中唾液不斷分泌,過速的心跳讓江惹呼吸有些急促。他再次嘗試張口,舌頭怎麽也沒能捋直,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下去。

打火機機冒扣上,“啪嗒”一聲。

還是不夠清醒。江惹看見牧隨川離自己越來越近,近得他不敢吞咽口水。直到那人寬闊堅實的胸膛將他擁了個滿懷,他喉中的苦楚再也難以忍受。

怎麽能這樣?

他們不合適。

腦海中不合時宜地冒出許多畫面,嚴肅的、酸澀的、開心的、甜蜜的,最終統統匯聚成一個月前,天臺那一幕。

“如果你想,你可以試著去了解,評價一個人只用好壞太單調了。”

江惹覺得自己又要讓牧隨川失望了。這麽長時間過去,明明有努力地了解,他竟找不出比“好”還要高級,還要貼切的詞語去評價。

他固執地認為,那些華麗的形容無法言傳,只能被寫進日記,而“好”則是口語中評價一個人的最高褒獎詞。

算了吧。

他們不合適。

是自己太差勁了。

他那麽好,那麽好……

他告訴自己,機會來之不易,不要辜負心底的熱愛。

他告訴自己,溝通這東西沒人天生就會,但逃避永遠解決不了問題。

他告訴自己,這個世界其實很簡單,喜歡就接受,討厭就拒絕,開心就笑,難受就哭。

牧隨川陪江惹走過人生中最艱難的歲月,在他的青少年時期,在那個不知愛恨的年紀;也帶江惹見過他生命中最璀璨的光景,在離別又重逢的十八歲,在他正值狼狽、落魄,幾度崩潰時。

為什麽不能勇敢一點?

勇敢一點啊,江惹。

求你勇敢一點。

他掙開了他的懷抱。

“隊長……”

江惹看著牧隨川的眼睛,說的每一個字都像往喉嚨裏吞刀子。

“我們,不合適。”

江惹總也沒想過,自己會用如此平靜的語氣,說出這麽殘忍的五個字。他親眼看到對方的眼神中流露出難過、痛苦、受傷的情緒,卻還是在牧隨川的手伸向他時,踉蹌著向後退開了兩步。

——我們不合適。

“哪裏……不合適?”

牧隨川聽見自己這樣問。

“喏喏,告訴我好不好?我哪裏讓你不舒服了,我向你道歉。”

陳山與心理咨詢師的警告在耳畔交織重疊,牧隨川說這句話仿佛用盡了渾身力氣,才得以保持頭腦理智。他向江惹尋求答案,可江惹只是看著他,不住地搖頭,哭著說“對不起”。

牧隨川想擁抱玫瑰,卻忘記了玫瑰帶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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