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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牧狐貍:靠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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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牧狐貍:靠近點。

喜歡……嗎?

牧隨川神情微怔。

他的內心其實不認同心理咨詢師的說法,少年種種反常的行為,只用一句“喜歡”來解釋未免太過籠統,但他似乎又找不出什麽理由去反駁……

“喜歡”這個詞有太多含義,廣義的狹義的,真心的假意的,如果確如心理咨詢師所說,那麽江惹對自己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喜歡呢?

仰慕?

欣賞?

還是……

以占有為目的。

最後一種可能只在腦海中停留了短短幾秒鐘,就被牧隊長率先排除。

這半個月以來,江惹就像一只單純的兔子,笨拙、真誠,傻裏傻氣的看上去很好哄,甚至只要往兔子窩裏看一眼,他就能看出哪只最蠢。

喜歡嗎?

牧隨川很擅長做選擇題,但這題似乎超了綱,正確答案他遲遲解不出。

心理咨詢師沒等來牧隨川的回應,先開口問:“你在糾結,對嗎?他喜歡你,卻要對你冷眼相待,拒絕、逃避,甚至還冷暴力,很難理解是不是?”

“很遺憾,常規的思維邏輯在Welle身上並不適用,”他換了種直白的說法,“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你在他心裏的位置很高,高到已經超過了他自己。

“他習慣了處處以你為中心,習慣站在你的角度替你考慮問題,有時候甚至可以為了你而委屈自己——”

牧隨川聽不下去了,“說重點。”

“你這人真沒意思,”心理咨詢師翻了個白眼,無奈地說著最終結論,“也許Welle並不是討厭你,他只是不知道他的喜歡會不會給你帶來困擾。

“他不知道,所以他會努力避免一切壞情況的發生。你也發現了,他在主動疏遠你,孔夫子有句話怎麽說的來著?哦對……發乎情,止乎禮義。

“懂了嗎?他的喜歡和你相比不值一提,你才是他的最高優先級。”

淩晨三點的天臺涼風習習,樓底下的強光探照燈指向夜空。

借著光亮,牧隨川點了根煙,他雙眸慣性地輕瞇起,聲音微啞。

“是我,影響了Welle?”

他沒再深究“喜歡”的含義,因為從目前的情況來看,解決DMG的內部矛盾遠比處理感情糾葛更加重要。

回想前因後果,牧隨川捋順思路,是自己的靠近,打破了少年心中原有的距離,少年應激之下選擇了逃避。

“我的。”他吐出一口霧氣。

心理咨詢師聽他片刻工夫就把過錯全攬自己身上了,頓時道:“Meer,聽我說,這不是你的錯,你已經做得很好了。陳教讓你去改善關系,這沒錯,你知道的,團隊最怕的就是不信任。

“至於發生了這種情況,我想可能是你用錯了方法。太直接的行為只會適得其反,去和Welle面對面交流吧,多用些指令性強的措辭,他應該很樂意聽你的話,就像在比賽中一樣。”

交談結束後的半小時裏,牧隨川沈默地轉過身,背對著天臺。

倒也不是他矯情,跟個小孩過不去,他只是有些惱火,改善關系費力不討好,明明他才是被“冷暴力”的那個,到最後卻還要他一次次地容忍妥協。

世界上哪有這樣的道理?

牧隨川心情煩躁,連點了兩根煙。

他沒抽,就這麽點著,等煙全部燃盡,再拿出煙盒探進手指——空了。

心情更加煩躁了。

種種往事走馬觀花般自眼前掠過,牧隨川站著吹了好久的風,直至早晨六點的睡覺鬧鐘響起,他終於意識到,煩躁的源頭似乎不是“冷暴力”。

“是‘喜歡’嗎。”他喃喃自語。

約莫幾分鐘,牧隊長收起了思緒。

不論是哪種喜歡,喜歡他的小孩都多了去了,他總不能見一個管一個……

他又不是搞慈善的。

把地上的煙頭一一拾凈,牧隨川準備下樓休息。天臺的門在這時忽然被人輕輕推開,先出來的是一只手,手主人側身而過,胸前還抱著個牛皮筆記本。

江惹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寫日記。

OGI正式開賽只剩不到兩天的時間,湯天陽還在加練,他不好意思在訓練室裏“不務正業”,也不能回房間——

舒適的環境使人發懶。

天臺是個好去處,小江少爺心想。

那裏沒人打擾、空間開闊,運氣好的話,寫完日記還能看日出……

“很意外?”有聲音打破寧靜。

那人該是待了很久,衣服微皺,臉色疲憊,江惹的目光從下往上,猝不及防被吸入一雙幽深的眸中。

他……怎麽會在這裏……

少年笑容僵在了臉上,慌忙移開視線。最近一直在躲牧隨川,冷不丁打照面,他一時竟不知如何自處。

避無可避。

江惹尷尬地舉起右手,沒有動作。

打個招呼都不敢?

牧隨川倚靠著天臺的石沿,轉了兩圈打火機,嘗試去命令,“靠近點。”

少年聽話地挪了兩步。

“再靠近點。”

少年又聽話地挪了兩步。

兩人的距離不遠不近,江惹側身站著,用平時說話的音量足夠正常交流,可牧隨川忽然覺得這樣距離太遠了。

“靠近點是讓你到我這來。”說完,他拍了拍身側的石沿,挑眉看過去,“小少爺,多走兩步路能累死你麽。”

江惹在他口中聽了太多次名字和ID,稱呼一換他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頓了幾秒後慢吞吞走到石沿邊,“牧隊。”

“嗯,”牧隨川問,“不困?”

困。

江惹眨眨眼睛,“不困。”

他想讓自己的語氣自然一點,有意識地控制著情緒,盡管聽上去依舊充滿了疏離感。牧隨川語氣篤定,“說謊。”

江惹耳朵紅了。

被人毫不留情地拆臺後,他承認也不是否認也不是,舌頭縮在口中打了結,手指還用力摳著牛皮筆記本。

牧隨川打量著江惹,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兩人僵持了幾分鐘,有聲音似是無可奈何,“江惹,我們談一談。

“不用緊張,就有幾個問題想問你,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

“……嗯。”

“討厭我?”他想再次確認一遍。

“不是。”

牧隨川松了口氣。

“但我讓你不舒服了。”

“……是。”

“抱歉。”他盡量放低姿態,讓自己能觸碰到少年的內心,“我做什麽讓你不舒服了?帶你直播?”

“不是。”

“給Dreamy買衣服?”

“不是。”

“整理覆盤筆記?”

“不是。”

接連得到否定,牧隊長皺起了眉。他細細想了一會兒,沒得出結論,便隨口問道:“是不是很突然?”

“……是。”

牧隨川凝神望向少年,片刻後才道:“不排斥,只是,太突然?”

“嗯。”江惹垂下眼眸,聲音很輕。

良久,牧隨川說:“是我的錯。陳教讓我改善和你的關系,我——算了,說這些沒意義。”

“你看著我,”他把少年想要退縮的身子擺正,不容置疑道,“別躲。

“江惹,聽著,逃避永遠解決不了問題。你不能總把難題拋給別人,不能總讓人去猜,明白了嗎?現在說說看吧,你對我有什麽想法。”

好像有歧義。

他改口,“你對我的印象。”

印象?

江惹詞窮了。

他想了半天,抱緊筆記本,幹巴巴道:“牧隊是……很好的人。”

“很好有多好。”

江惹說不上來。

“就是很好。”他固執道。

“行,你說很好那就很好吧,”牧隨川被這個回答逗笑了,沒再揪著不放,選擇繼續引導,“在你眼裏我是個很好的人,但這只是你對我的主觀臆斷,江惹,不要隨便給別人立人設。”

少年駭然擡頭,咬著唇想要反駁,可話還未出口,只聽那人又道:“你不是我,也不了解我。不要因為你心裏給我立的人設去自我綁架,這樣很累。況且,我也沒你想得那麽好……”

目光落在少年耳垂的小痣上,牧隨川湊到他右耳邊,低聲笑了笑。

“這裏,很好看。”

“……牧隊?!”

江惹踉蹌著向後退開幾步。

人都是有兩面性的。

牧隨川惡劣的一面正如現在,他輕佻、玩味,毫無邊界,饒有興致地欣賞完少年驚慌失措的模樣,然後從容不迫地發問:“知道麽小少爺,笨兔子是會被狐貍吃幹抹凈的。”

低沈的聲音消散在清晨的薄霧中,聽出來他是在說自己遲鈍,江惹低頭望著腳尖,臉上的紅暈更明顯了。

“開個玩笑,”牧隨川點到為止,沒讓自己的人設在小江少爺心中崩得太厲害,“你看,你心裏的我和現實中有很大差距,對不對。”

少年誠懇地點了兩下頭。

“牧隊,我……”

“別道歉。”

牧隨川打斷他道:“這並不能說明你是錯的,你只是不太了解我罷了。江惹,如果你想,你可以試著去了解,評價一個人只用好壞太單調了。”

天臺再次恢覆寂靜。

今夜的交談帶給江惹的沖擊太大,他覺得自己需要一些時間來緩緩。正準備尋個理由離開,身側的人忽然開口,“你想不想知道我對你的印象。”

江惹恍了下神。

須臾,他舔了舔幹澀的唇角,聲音隱隱透著期待,“想。”

牧隨川眸光定在江惹身上,隔了一會兒,轉身,伸手指向城市的地平線。

“看那兒。”

少年應聲擡頭。天邊不知何時起了一片漂亮的橙紅,他心緒微動,怔忪著打開手機,剛剛好,早晨六點半。

是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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