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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牧狐貍:思維單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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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牧狐貍:思維單純。

職業圈裏打官司雖然不少見,但鬧上法庭對雙方都有很大的影響。牧隨川的話孔智輝聽過太多次,耳朵都能起繭子了,哪回真出過事?

他臉色不渝,擦完額頭上的汗,壓著怒意哼笑道:“牧隊這說的什麽話?就是個你情我願的事,談攏了皆大歡喜,談不攏好聚好散,你不願意花錢你大可以走人,這是行裏的規矩。”

牧隨川不搭話,孔智輝轉念一想,又以為這是在遲疑,磨起了嘴皮子,“我知道了,你嫌貴?嫌貴早說啊,我可以便宜賣給你,一千七!不不,一千五一千五!不能再低了!”

事態發展到現在,孔智輝依舊不肯善罷甘休。人的劣根性在此時暴露無疑,自私、貪婪、愛慕虛榮,這些可憎的形容詞令牧隨川心底泛起了濃濃的悲哀,替周覆悲哀,也替自己悲哀。

在資本的世界裏,商業價值可以衡量一切。就算沒了孔智輝,將來還會出現無數個孫智輝、王智輝、劉智輝,更何況,天底下也不止一家MPG。

牧隨川不欲糾纏,話已經說得夠清楚了,真真假假等法院傳票送到的那天自然就能知曉。

他沒顧孔智輝,走出了門去,身後還能聽見有聲音在怒罵。

“真晦氣!我還以為多大款呢?自己S7打成什麽逼樣心裏沒點數?要不是DMG有錢願意捧,現在你指不定在哪個犄角旮旯哭都沒地方哭……”

大概快要走到MPG基地門口,耳根終於得以清凈。

牧隨川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周覆,去門衛值班室一問,原來那皮猴子早就不知道竄哪兒玩去了。

六點,天空被晚霞染成了玫瑰金。他掏出手機,打算給周覆撥個電話。

牧隨川在乎細節,但在某些方面又很隨意。比如他不愛設鎖屏,也沒有密碼,手指輕輕一劃,屏幕顯示的是微信界面,他和江惹的聊天對話框。

般若:[您禿頂也很好看。]

般若:[牧隊,抱歉,以後不會了。]

般若:[你禿頂也很好看。]

真誠永遠是必殺技。

少年幾次三番的舉動笨拙又小心翼翼,像極了昨晚,他語氣誠懇態度謙和,再三表示自己是真心的,自己想好好打電競。

“牧隊,我……很喜歡電競,很喜歡游戲,很喜歡OND。我知道機會來之不易,我一定會認真對待這份職業,也一定會努力成為一名合格的職業選手。

“我現在還不太合格,我上賽季的Rating有1.24,KD有1.31,KAST比較低,只有65.9%。那個您、您別誤會,低不是因為一直白給……”

讓他表明對職業的態度,他這是把家底兒都和盤托出了。

“我又不是查戶口。”

牧隨川無奈道。

“……啊?”江惹真想挖個坑把自己埋了,“對不起,我……”

又道歉。

牧隨川問:“除了這些呢?”

“爆頭率上賽季在60%左右,不太好。大狙的爆頭率好點,能有70%,”少年想了想,“如果……沙鷹也算?”

沙漠之鷹因為有著超高的傷害,被玩家譽為手槍局裏的大狙。

牧隨川失笑道:“算。”

一天之內想要拋下刻板印象,徹底改變對一個人看法,真的很難。

按照方清越的說辭,江惹該是個不學無術頑劣不堪的混混,這種人圈子裏牧隨川見多了,演技拙劣到用不了幾天就會露餡。

他的疑心病很重。

可看著少年真誠的話語,牧隨川腦海中再次浮現出茶水間的那一幕。

兩人視線相接時,少年的眼睛裏閃過許多種情緒,有震驚,有喜悅,有羞赧,有尷尬,這些情緒最終讓他選擇了逃避——逃到一個最近的、封閉的,他認為安全的空間裏去。

他似乎在害怕什麽。

他在害怕什麽?

灰色的瓷磚、米白色的墻紙、排列整齊的杯具、冒著熱氣的咖啡、打在少年臉上的,那道柔和的溫暖的光線……

他在害怕自己?

推演出來的結論太不可思議,牧隨川笑著搖頭。可每當他想否定這個結論時,他的腦海中總能不合時宜地擠進某些片段。

“怎麽賠?舔幹凈?”

“4TO的青訓生隱姓埋名來DMG體驗生活……”

“別裝了,小騙子。”

“我們以前見過一面,小少爺貴人多忘事。”

是了,他們只是見過一面。

他憑什麽篤定江惹是個只會玩票的富二代?就憑方清越的一面之辭?

未免太草率。

不可否認,牧隨川在江惹來之前,先聽了陳教練的一頓抱怨,諸如“你們這些富二代怎樣怎樣”雲雲,在江惹來之後又聽了對方好一頓吹噓。

聽話、老實、省心、懂事……

到底怎樣才能讓人在一天之內拋下刻板印象,徹底改變態度?

——裝的。

腦海中雜亂無章的信息被捋順,牧隨川恍然發覺,原來一切都有跡可循。

茶水間事件發生之後,種種跡象表明,江惹就是在害怕自己。

被拒絕的好友申請、沒遞過去的氣泡水、兩次重量不一的敲門聲、談話時自認為偷著錄的錄音,以及無時無刻不掛在嘴邊的敬語……

原來兔子不僅膽小。

思維也很單純。

原地站到黃昏謝幕,雙腿的酸脹感終於讓牧隨川神智回籠。

他竟然想了整整半個小時?因為一個小孩?更可笑的是,這小孩什麽脾性他都不了解,就草率地下了定論。

他大步往停車場走去,視線正前方有一輛SUV緩緩駛來,左右兩邊的後車窗都大開著,裏面滔天的音浪嗨到要把車頂震翻,不用看也知道是誰的手筆。

“移動迪廳”停靠在路邊,周覆副駕駛車門一掀,吊兒郎當下來。他嘴裏叼著根煙,學那社會混混的作派。

“哎喲我操,瞧瞧這是誰呀?牧總!您裏邊兒請!”

牧隨川陰沈著臉,哪有閑情逸致陪他貧?他心道皮猴子還挺會竄,連搭理都沒搭理,徑直走到駕駛位旁邊,敲了敲車窗玻璃。

“牧隊?”

牧隨川道:“坐後面去。”

江惹點頭應“好”,麻溜下了車。

周覆心裏大呼不妙,小江少爺後車座車門拉開一半兒了,他著急忙慌地出聲制止,“誒等等等等——

“少爺咱倆換個坐兒!”

然後把人家強勢地按上了副駕駛。

少年僵在位置上不敢動彈,待周覆上車後,旁邊的男人“嘖”了一聲。

“你找抽?”

潛臺詞是“你怎麽不坐”。

周覆一句“您是在跟我開玩笑嗎”差點脫口而出,他瞥了眼小江少爺,擺出一副看好戲的姿態,“瞧您說的,我哪兒敢坐您那副駕駛呀。”

為什麽不敢,江惹很快就知道了。

時間剛過十分鐘,SUV已經開上了高速。少年雙手死死扣住安全帶,臉色發白,緊閉著眼睛,任憑窗外的風無聲在耳畔呼嘯而過。

不過小江少爺還是有能耐的。

周覆咂了兩下嘴。

他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坐牧隨川副駕駛的情景,好像開了不到十分鐘他就受不了了,下車吐了個昏天黑地。

把人坑成了這樣,周覆到底是良心不安。他把車裏震天響的DJ舞曲關掉,開始主動搭話轉移江惹的註意力。

“少爺,您什麽星座兒吶?”

“……摩羯。”

“哎喲摩羯難搞啊!呃——嗐,也沒事兒,上升別是摩羯就成。”上升星座通常比太陽星座準一些,周覆好奇心作祟,“哎那你方便說說出生年月日時多少唄,我查查你上升星座兒?”

“摩羯。”

“我知道你摩羯,我……”

江惹平靜地說:“上升,摩羯。”

周覆:“……操。”

沒法兒聊了。

車窗外的景色倒退而去,護欄變成一條連成線的虛影,不知是不是因為車裏的對話,車速漸漸慢了下來,路兩側樹木的形狀都能依稀看清。

牧隨川沒開過慢車。

現在的車速在他眼裏,能和村兒裏蹬三輪兒的老頭兒老太太相提並論。

聊天聲戛然而止,車裏沒人接話茬,這個話題只有周覆感興趣——

他是個星座迷。

他喜歡搗鼓神神叨叨的東西,每天看運勢,比賽前還得虔誠地拜上三拜,老隊友們叫過他“周半仙兒”。

“摩羯怎麽了。”開車的人忽然問。

周覆像是發現了什麽稀罕事,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我操?不對呀牧爹,您什麽時候信這個了!”

但貧歸貧,他很快解釋,“你天蠍他摩羯,有句話你聽過沒?人呢固有一死,或死於天蠍,或死於摩羯。

“如果天蠍和摩羯碰在一起,嘖嘖,要麽你死我活,要麽……”

“什麽。”

牧隨川打著轉向燈,漫不經心。

要麽在床上你死我活唄!

周覆的目光在前排兩人身上來回挪移,須臾,他咽了口唾沫,沒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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