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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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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

一陣細微的窸窣聲從墻頭傳來。

“嗖”的一聲,一道小小的身影從墻頭躍了進來。

輕盈,敏捷,落地時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是一只狐貍。

全身雪白,沒有一絲雜色,渾身的皮毛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銀光。尾巴蓬松地垂在身後,耳朵尖尖的,眼睛是琉璃色的,琥珀與淺碧交織。

祂落在地上,抖了抖毛,一雙眼睛又圓又亮,滴溜溜地轉著,四處張望,像是在找什麽。

看見院子裏的白發小孩,祂楞了一下,輕盈地跳下來,落在青石板上,朝他走近幾步,歪著頭打量他。

陸今安也看著祂。

一人一狐,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大眼瞪小眼。

小狐貍先反應過來。偏了偏腦袋,聲音又細又脆:“你能看見我?”

陸今安眼睛睜大了一瞬。聲音卻是平穩得很:“你是妖?”

小狐貍的眼睛也睜大了,氣鼓鼓道:“你才是妖!本狐可是靈獸!天地所生,靈韻所化!不對,你能聽懂我說話!!!”祂盯著他仔細打量:“”是因為這雙眼睛?師叔就是因為這個收留你的?這雙眼睛,是天賜的。能看見常人看不見的東西,能聽懂常人聽不懂的話,你真是幸運,這可是福澤,是神恩!”

祂自顧自地說著,絲毫沒有註意到陸今安神色的變化。

“白發,異瞳……哦!我想起來了,你是陸今安,師叔收留的小徒弟!”

陸今安微怔:“你認識師傅?”

“當然認識!”小狐貍一屁股挨著他坐下來,蓬松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搖晃,“我就是來找她的!”

陸今安低下頭,望著自己膝蓋上那本合攏的書:“她走了。”

“走了?!”小狐貍的聲音拔高了,“去哪了?”

“……不知道。師傅對我們失望,不會回來了。”

“啊——”小狐貍發出一聲飽含幽怨的長嘯,“我被騙了!明明是師叔指引我來找她的,她說她在這裏等我!她說只要我來了就能見到她!結果呢?結果她早跑了!跑了!

它越說越氣,琉璃色的眼睛瞪得圓圓的,爪子在地上刨了兩下:“她騙我,她騙我她騙我她騙我!”

小狐貍往地上一倒,開始打滾,從石階的這頭滾到那頭,又從那頭滾回來,一邊滾一邊嘟囔:“騙子騙子大騙子!我千裏迢迢跑來找她,消耗了那麽多能量,她就這麽對我!”

滾著滾著,它就停住了,腦袋埋進尾巴裏,蜷成小小一團,哭著道:嗚嗚嗚……主人。不是說只要我從宿主身上收集到足夠的功德就可以把你救回來了嗎,主人,我好想你……”

陸今安聽著小狐貍絮絮叨叨的控訴,看著祂從炸毛到打滾再到哭成淚狐,心裏湧上許多疑惑。

功德?宿主?主人?

這些詞他從未聽師傅提起過。但祂既然稱師傅為師叔,那他們也算是同門了。

陸今安不知道該怎麽安慰這只傷心的小狐貍,沈默了一會兒,道:“書房。”

小狐貍從他掌心裏擡起頭,眼睛紅紅的,還掛著淚珠:“什麽?”

“師傅的書房。”陸今安頓了頓,“如果你的事情真的有那麽重要,那她走之前,也許會留下什麽,你可以去看看。”

小狐貍楞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起來。

祂“噌”地跳起來,尾巴重新蓬開,一掃方才的萎靡:“對!我才剛來,這整個國師府我都還沒找呢,說不定師叔有留線索給我!”

往前蹦了兩步,又回頭看他:“你帶我去!”

陸今安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塵:“跟我來。”

穿過回廊,繞過影壁,推開一扇虛掩的門。

小狐貍跳上書案,琉璃色的眼睛掃過那些書卷、紙張、筆記。它低頭嗅了嗅,又用爪子撥了撥,什麽都沒有。

忽然,祂註意到一個角落裏,放著一個小小的玉盒。那玉盒通體瑩潤,隱隱泛著微光,不像是尋常物件。

書房裏的光線似乎暗了一瞬。陸今安道:“這個玉盒一直放在這裏,我試著打開過,打不開。”

靈曄沒有回應,伸出爪子輕輕碰了碰玉盒。

“嗤”的一聲輕響,盒蓋自動彈開。

靈曄嚇得往後一跳,尾巴炸開:“哇——!”

一個聲音輕輕響起,很輕,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就在耳邊:“喲,小靈曄,你終於來了,等你很久了。”

靈曄猛地擡頭,四處張望,卻沒看到人。

那個聲音又響起來,帶著一點懶洋洋的笑意:“別找了,我不在,這只是我留在這裏的一點點意識,說完就散了。”

靈曄湊近那塊玉盒,鼻尖幾乎要貼上去,眼睛瞪得溜圓,琉璃色的瞳孔裏映著那點微光:“師叔!你去哪兒了?不是說好讓我來這裏找你嗎?你怎麽就走了?救主人那麽大的事你就留一點意識等我?她可是你的師侄啊,你就這麽對她!”

那聲音輕輕笑了一聲,慵懶的,又帶著點縱容。

“傻狐貍,問這麽多,我哪裏答得過來。光遺傳你主人的可愛了,腦子怎麽就不靈光?”

陸今安不知何時走到書案邊,站在小狐貍身旁,望著那泛著微光玉盒:“師傅,你還會回來嗎?”

“也許會。也許不會吧。”

一縷淡淡的光暈從盒中升起,漸漸凝成一道人形的輪廓。

是上官陌。

但不是真人,只是一道近乎透明的虛影。她的面容有些模糊,可那身烈烈如火的紅衣,和那雙總是帶著懶洋洋笑意的眼睛,卻和他們記憶中一模一樣。

“師叔!”靈曄驚喜道,“師叔師叔師叔!”

祂撲過去,卻撲了個空,直接從虛影中穿了過去,摔在書案上,滾了兩圈。

上官陌的虛影低頭看著祂,聲音帶著一點促狹的笑意:“這麽久不見,怎麽傻成這樣了,看不出我不在這兒?”

靈曄爬起來,顧不上摔疼的鼻子,仰著頭望著她:“師叔。”

“靈曄,聽清楚。”上官陌臉上是少有的正經:“現在回到那個從異世來的女子身邊,跟著她,幫她讓一切回到正軌,等她回到自己的世界後,你的任務才算完成。然後回到南昭,你知道在哪找我。”

靈曄用力點頭:“嗯,我記住了!”

上官陌的虛影看向陸今安:“小今安。”

陸今安走上前,朝那道虛影行了一禮:“師傅。”

“你是乖孩子。”上官陌的虛影晃了晃,伸手想摸摸他的頭,卻只能從他頭頂穿過去,“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但天機不可洩露,你我也不行。替我守在這裏,十三年後她會來。然後,就去過你想過的生活。”

“等誰?”陸今安認真問道。

上官陌看著他那張認真的小臉,笑了笑,身影逐漸變淡。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像是隨風而散的輕煙,那抹輪廓越來越模糊。

“啪”的一聲,玉盒輕輕合上,落在書案上,再無半點聲息。

書房裏重歸寂靜。

只有陽光從雕花窗欞間漏進來,落在兩個小小的身影上,暖暖的,仿佛方才什麽都沒發生過。

靈曄從案上跳下來,道:“陸今安。我也要回去了,我是偷偷跑出來的,宿主還需要我。外面現在很危險,已經在打仗了,你待在這裏,不要亂跑。”

“好。”陸今安道,“還有要交代的嗎?”

“我們未來還會見的。”靈曄跳出書房,想到什麽,又回頭道,“對了,你不要喜歡師叔,她誰都喜歡,又誰都不喜歡,她不會對任何人動真心的。”

陸今安怔了怔,異色的眸子閃過一絲迷茫:“……記住了。”

靈曄最後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轉身,朝那道高高的墻壁跑去。雪白的身影一躍而起,消失在日光裏。

……

靈曄回到黎清然那邊時,她正在看兵書。

望塵側躺在她旁邊的毯子上,面朝著她,已經睡著了,一只手還緊緊攥著她的衣角。空釋睡在他旁邊,背對著他,也睡著了。

靈曄躍上案幾,蹲在她面前:“宿主!”

“怎麽出來了?”黎清然摸了摸祂柔軟的毛發。

“我去了一個地方。”祂看著她的眼睛道,“見到了一個人。”

黎清然“嗯”了一聲,沒有追問,收回目光,繼續翻了一頁書。

靈曄等了一會兒,見她沒有要繼續問的意思,自己憋不住了:“你不好奇我去哪了?見了誰?”

黎清然沒有看祂,又翻了一頁書:“不好奇。”

西邶國的士兵已經打到這裏了。她剛和鄺韋一起率兵抵擋住了第一輪進攻,刀光劍影還在腦子裏揮之不去,下一輪進攻很快就會來,她需要想清楚,下一步該怎麽用兵。

那些事,比祂去了哪裏,重要得多。

靈曄噎住了,尾巴輕輕搖晃著,望著面前這個永遠波瀾不驚的女子,覺得有點委屈。

“宿主,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靈曄望著她,那雙琉璃色的眼睛裏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其實,我從來都不是系統。”

黎清然的指尖只在書頁上停了一瞬,然後,她繼續翻了一頁書。

“嗯。”

“你不驚訝嗎?”靈曄反而吃驚了,眼睛瞪得圓圓的。

黎清然道:“能猜到一些。”

“怎麽猜到的?什麽時候猜到的?”靈曄往前湊了湊,恨不得把臉貼到她面前,“我哪裏露餡了?”

黎清然看著小狐貍臉上的急切,頓了頓,將書放到一旁,把祂撈進懷裏:“很早吧,忘了。”

“那宿主怎麽不拆穿我?”

“你是系統還是別的什麽,”黎清然搖搖頭,道,“對我來說,沒區別。你有你想做的,我也有我的,我們本就是合作關系。”

“不過,既然你把事情說開了,那現在可以說實話了吧?我們要怎樣才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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