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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塵依言,身體緩慢向前靠近,兩人本就極近的距離被進一步縮短,他的額頭輕輕抵住她的。

肌膚相觸傳來溫潤又柔軟的觸感,鼻息無可避免地交融。明明閉著眼,卻仿佛能“看”到對方盡在咫尺的存在。

“有個很有意思的說法,你的眉心,是你的第三只眼。”她的聲音近在咫尺,幾乎是從兩人輕貼的額骨之間共振傳來,“是感知、直覺、內在覺知的匯聚之處,是看見彼此靈魂的窗口。”

不過,這只是她前世偶然看到的玄學資料,並不具備科學依據。

可是,她卻能感受到,在此刻這種高度同步、意識交融的狀態下,一種微妙的無法用言語描述的“感受”,從眉心相貼的那一點,清晰地傳遞了過來。

好像真的有什麽“視線”或“感知”,正通過這“第三只眼”的接觸,進行著更深層次的交匯。

她沒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維持這個狀態,任由那種奇異的感覺在眉心相觸處無聲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黎清然率先輕輕後撤,結束了這個姿勢。

她坐起身,所有的情欲收放自如,利落地起身下床,走到書案邊,提筆蘸墨,鋪開紙筆,神情恢覆了一貫的專註與冷靜,開始迅速記錄起來。

望塵還維持著半撐起身的姿勢,楞了楞地坐在床榻上,眼裏的情欲還未褪去,整個人都還是懵的,神色迷茫地看著她的動作。

“等我寫完。”她頭也沒擡,專註筆下,“你也要把你剛才所有的感受寫下來,無論是生理的還是心理的,”

他全身還殘留著她帶來的溫度和氣息,人卻已經跑了,看著她沈靜的側臉,又低頭看看自己空落的掌心,恍惚地“哦”了一聲。

他看著她筆走龍蛇專註記錄的側影,有些話在舌尖滾了又滾。

最終,他慢慢起身,將地上所有之前被他刻意弄亂的物品都撿了起來,放回原處。然後,他走到書案前,在她身側的圓凳上坐下,托著下巴,靜靜地看著她寫。

他看得入神,也等得耐心,直到黎清然擱下筆,將筆墨未幹的紙張推到一旁,又將一張新的紙和站好墨的筆遞到他面前。

“寫吧。”她言簡意賅,直說要點,“來的匆忙,我的本子沒帶來,等你寫完,我們再洗完澡,休息,等醒來後,墨跡也就幹了,然後疊好後我要帶回去放到一處。你自己也準備一個,你我的感受分開記錄。”

望塵接過筆,卻沒有立刻下筆,他擡起眼,看向她,那雙剛剛恢覆清明的眼睛裏,此刻委屈的控訴:

“姐姐,我給你提個建議。”

黎清然下巴微擡,一聲“嗯”尾音上挑,示意他說下去。

望塵抿了抿唇,抱怨道:“這件事情我早就想說了。下次,姐姐能不能多留些時間來緩沖?”

“從那種狀態,一下子就跳出來……”他聲音悶悶的,透著剛完事的悶啞,又有點難為情,“我有點跟不上。”

黎清然沈默片刻,看著他委屈的模樣,認真反思了一會兒,道:“是我疏忽了,對不起啊。”語氣裏帶著反省後的結果,“情緒和認知的轉換需要時間過程,我不該忽略這個過渡階段對你造成的不適感。”

她擡手摸了摸他的頭頂,承諾道:“下次不會了。”

“嗯!姐姐真好。”望塵用力點頭,這才高高興興地坐下,開始認真回憶並書寫起方才那些紛繁覆雜又無比美妙的感受。

黎清然看著他重新變得輕快起來的模樣,目光在他微揚的唇角停留了一瞬,眉眼彎起的弧度溫柔帶笑,隨即垂下眼眸,完善自己的記錄:

【補充:本人需註意參與者望塵在親密互動與認知任務切換間的情緒緩沖需求。結束後應預留5-10分鐘時間作為平靜期,引入溫和的過渡活動,如共飲溫水、簡單交談等。】

翌日清晨。

景琬琰在陌生的床帳中醒來,懵了片刻,才想起昨夜是在丞相府涼亭睡著了。她起身,見房中只有自己,喚來侍女一問,才得知黎清然把她送回房中後,夜拋棄她去尋了望塵,至今未歸。

“狐貍精!”景琬琰嘀咕了一句,倒也沒太多不滿,只是帶著點好友被搶走的嬌嗔。她很快梳洗完畢,乘上馬車,徑直回了東宮。

哼!跟誰沒有似的。

這個時辰,懷瑾哥哥一定在那裏。

東宮,太子府。

書房內晨光明澈,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墨香與檀木氣息。

太子景遠瞻端坐於寬大的書案後,眉頭緊鎖,批閱著堆積如山的奏章與文書。眼底有淡淡的青黑,顯然是熬了不止一夜。

而一身青衣,身姿清雅的太傅懷瑾,則靜立於一側的書架前,食指正拂過一卷書脊,抽了出來,走到窗邊,沐著陽光翻閱。

室內只餘書頁翻動與筆尖劃過的沙沙聲。

良久,景遠瞻擱下筆,揉了揉發脹的額角,擡眼看向窗邊那道清俊出塵身影,眼裏掠過一抹覆雜的情緒。

他這個太子啊,有宏圖之志,心系萬民,勤政刻苦可謂夙夜匪懈。可上天並未賜予他驚才絕艷的資質,所有的軍務政事,他都需要付出比別人多十倍百倍的努力去理解、去消化。

“懷瑾,有時,我真的很羨慕你。”景遠瞻聲音苦澀,帶著點自嘲。

羨慕你天賦卓越,舉重若輕;明明和我年歲相仿,卻遠遠走在了我的前面,無論是才學、心性、格局都讓我望塵莫及,還成了我需要仰視、依仗的太傅;羨慕你那份似乎與生俱來、洞悉一切的從容。

懷瑾聞言,轉過身來,將手中書卷輕輕合上,走到案前,斟了一杯溫茶,推到他手邊。

“殿下。你已經連續三日只睡兩個時辰了。”他聲音平和,“事緩則圓,先用早膳,歇一歇,再看也不遲。餘下的,臣會先看。”

景遠瞻看著好友關切的目光,心頭那點焦躁與自慚形愧似乎稍稍撫平,他動了動嘴唇,終是嘆了口氣:“不努力多學點,不就更追不上你了麽。”

懷謹聞言呼吸微微一滯,看著景遠瞻眼下明顯的倦色,想說“你不必追著我走,尺有所短寸有所長,治國非一人之事,亦非僅憑天賦,殿下有勤政愛民之心,便是最大的根基。”

還是說“我的身份處境,早已不容後退,只能孤註一擲往前走。我所擁有的天賦,又何嘗不是另一種枷鎖。”

亦或“我同樣羨慕著你。”

可終究,他也只是將所有翻湧的言語無聲地咽了回去。

景遠瞻並未察覺到好友剎那的沈默和心潮起伏,已重新將註意力放回政務上,指著奏章上那行關於“加征絲絹”的提議上方,聲音裏明顯帶著困惑和慎重:“你先幫我看看這個。江州刺史上奏,請求在原有田賦之上,每戶加征半匹絲絹,以補河道修繕之姿。

他頓了頓,回憶道:“那次你我南下治理水患,修建堤壩,那一帶州縣府庫也確實空虛。此議看似有理,絲絹農戶大多能自行織造,不易轉賣,加征半匹,似乎比直接加征銀錢或谷物更易承受,也不易引發糧價波動。”

“可我總覺得不妥,卻又說不出來具體不妥在何處。”景遠瞻的眉頭卻越皺越緊,將奏章推向懷瑾的方向,目光中是純粹的求教,“賦稅之事,牽一發而動全身,一策不慎,恐傷民本。依你之見,此議可行否?”

懷瑾收斂心神,目光落回奏章,方才那些翻湧的情緒只剩冷靜與清明:“殿下所感不安,在理。此議看似周全,實則埋有三患。”

“三患?”景遠瞻坐直了些,他只想到了兩處。

懷謹指向奏章:“其一,每戶均攤,最是不公,富戶織機完備,半匹絹不過舉手之勞;而貧戶或許只有老弱,織絹月餘,恐誤農時,反成催命符。看似公允,實則劫貧濟公。”

“正是!”

“其二,本末倒置。江州水患,首當其沖便是沿河農戶,田宅盡毀,生計已艱。如今卻還要這些傷者出力,無異於讓餓殍絹糧,於理不合,於情何忍?”

“沒錯!”

“其三,稅上加稅。今日能以府庫虛空為名加絲絹,明日便可另立名目層層加碼,口子一開,後患無窮。”

景遠瞻長長舒了口氣,眼中迷霧盡散,重重點頭:“我明白了。不得轉嫁於民,江州府庫空虛,應先令其詳陳府庫開支,自省節流,再議勸募商賈富戶,朝廷亦當協察,酌情調撥款項。”

他提筆欲批,又頓住,擡眼看向懷瑾,眼底是純粹的信任與依賴:“懷瑾,幸好有你在旁指點,不然我都不知要走多少彎路。”

懷瑾垂眸,避開他的目光,只淡聲道:“殿下嚴重了,此乃臣分內之事。”

批罷,景遠瞻吹幹墨跡,將奏章合起,喚來侯在門外的東宮屬官。

“即刻下發戶部與工部。”他語氣沈穩,“著兩部按此意協同辦理,十日內將覆核結果報予東宮。”

“是,殿下。”屬官雙手接過,躬身退下。

日光又暖了幾分,看著窗外漸高的日頭,景遠瞻又想起一件事,眼裏染上舒朗的笑意,輕笑道:“對了,過幾日,清然妹妹便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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