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春天的藥

關燈
春天的藥

綺夢見他打起精神的模樣,眼底笑意更深:“這男女之事呢,有時就欠這麽一點‘東風’。外面的鶯鶯燕燕再吸引人,回了家,能貼在她心坎上的,還不是您。”

“主子,不是我是您,就您這麽沒用的,黎姑娘還沒拋棄你,全靠您這張臉和她品行好撐著了。您要發揮出您的優勢啊。”

她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他一遍,像是在估量一件待價而沽的寶物:“習武這麽多年,身段肯定漂亮。腰是腰,腿是腿的,該緊的地方緊,該韌的地方韌,腰帶不用系這麽緊,您倒是多露點啊,沒有女人不愛看的。做男人的得會情趣,情趣!主子您懂什麽叫情趣嗎?”

望塵聽得雲裏霧裏,卻又不想承認自己沒用,弱弱反駁道:“我很聽話的。”

綺夢抱著雙臂,毫不掩飾地翻了個白眼:“聽話才是最沒用的!別人怎麽說,你就怎麽做,你自個沒點主意?動動腦子呀主子,生活是需要驚喜的!你得像說書先生留鉤子一樣,得讓她猜不著、摸不透,又時時刻刻念著、想著,欲罷不能。不然日子一成不變,整天對著個這麽無趣的人,再好的情分早晚也會膩。”

望塵被她劈頭蓋臉這麽一頓說,楞楞地站在那兒,手裏捧著的茶水早已涼透,默默問道:“所以……‘東風’是什麽?”

綺夢眼裏露出一絲狡黠的光:“這‘東風’嘛,那可就多了,比如一點恰到好處的藥。”

“胡鬧!”望塵臉色一沈,想也不想就訓斥道,“我怎麽能對姐姐用這種手段?這和那些無恥的下作之人有什麽區別?”

綺夢“噗嗤”一聲笑出聲來:“誰說黎姑娘了?我說的是您!主子,是您自己給自己下藥。”

望塵怔住。

“然後,我就可以差人幫您去請黎姑娘了。”綺夢拖長了調子,“說您啊,遭人算計,現下,非她不可呢。”

她退後半步,欣賞著自家主子臉上驟然升騰的紅暈與震驚,笑得更像只狐貍了:“怎麽樣主子,這麽方法好吧,不過這只是第一步,您先做著,成功了後再來向我反饋,我再教您下一步。不用謝我,這都是身份屬下應該做的,只要您給我漲點月例就行,我也不要多,教一次,翻一番我就滿足了。”

望塵還是不同意:“不行,這不是說謊麽,我怎麽可以對姐姐不真誠。”

“……”

綺夢眼底那抹游刃有餘的笑徹底凝固了,嘴角抽搐兩下,一雙嫵媚的狐貍眼慢慢瞪圓,額角隱有青筋浮現。

她重重吸了一口氣,忍了忍,沒忍住,破口大罵道:“你傻逼啊!我@#¥%……&*!!!”

“*&%¥#@……!!!”一段自動消音的極具生命力的“問候”從她嫣紅的唇間迸發出來,音調高低起伏,節奏鏗鏘有力,內容之豐富、比喻之生動!一個字都不能過審,足以見得罵得有多臟。

望塵幽幽地看著她,但她已經沈浸在“恨鐵不成鋼”的氣憤中,不能過審的不能說,那就說點能過審的:“我的主子,男女那點事兒要是全靠‘真誠’,這世上有幾對能成?我教您的是情趣!是討人歡心的手段!是讓您那榆木腦袋開開竅!別光會紅著耳朵發呆。結果呢?您倒好,飯都餵您嘴邊了你都還要吐出來,直接給您把路挖穿了您卻要立個碑寫上‘此路不通’,我說您幹嘛呢?”

綺夢快氣死了,說話愈發口無遮攔,帶著點嫌棄道:“ 您再這麽‘真誠’下去,黎姑娘哪天被哪個會來事兒的拐跑了,您就抱著您的‘真誠’哭去吧!到時候可別怪屬下沒教您。”

望塵被她罵得縮了縮脖子,抿起唇,看著手中早已涼透的茶水,清澈水面紋絲不動,倒映著他那張委屈落寞的臉,眼睛紅得像只兔子。

半響,他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挺起胸膛,看向仍氣鼓鼓還沒緩過神來的綺夢,聲音清晰堅定:“那就按你說的做吧。”

綺夢先是一楞,那雙狐貍眼“唰”得救亮了起來,一臉的“您還算有救”“孺子可教也”的欣慰和激動:“得嘞,主上英明!”

她興奮地摩擦著手掌,迅速安排起來:“您先去沐浴更衣,水裏記得放些白梅香打底,混一點清冽的竹葉氣。黎姑娘最愛竹香。還有衣裳就挑新做出來的竹青色配卷雲紋那套,記得領口松些,腰帶別系太緊。”

屬下這就去藥方,跟您現調一副藥出來。保證您‘病’得逼真,‘弱’得惹人憐,還傷不了半分根本。”她說著,已轉身朝門外走去,走到門邊又回頭,沖望塵眨眨眼,叮囑道:“主子,記得,眼神要軟,呼吸要輕,往她脖頸上灑,手抓住了就別放!最關鍵的是,一定要主動!”

望塵站在原地,認真地點了點頭,鄭重道:“我記住了。”又道:“綺夢,把你所有知道的可以討姐姐歡心的方式,寫一份詳細的給我。”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兩只骨節分明、因常年習武而略帶薄繭的手,虛握了一下,練習那個既“不能松”又不會把姐姐弄疼的力道。

綺夢忍著笑,調侃道:“主子,您這是要做功課啊?”

望塵點頭,那雙眼睛裏寫滿了“我很認真”,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意味。

“明白,屬下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給您寫一本《閨房要略·實操篇》,明個就給您送來。”

關上房門,綺夢再也忍不住暢快地笑出來,笑聲在空曠的走廊裏蕩開細微的回音。

這整層樓本就只供望塵一人使用,整個走道空蕩無人,只有月光透過廊窗,在地上投出冷白光影。

就在她笑得肩頭發顫時,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從敞開的窗口翻了進來,落地時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綺夢笑聲戛然而止,猛地直起身,待看清來人,撫了撫胸口,沒好氣道:“要死啊你!嚇我一跳!”

來人一身利落的潛伏衣,臉被黑布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睛。他沈默地站著,對嚇到綺夢沒有任何歉意。

綺夢翻了個白眼,劈頭蓋臉又是一頓低聲臭罵:“懂不懂規矩?有門不走偏要跳窗?主上這兒是你能亂闖的?萬一撞見什麽不該看的,你十個腦袋都不夠砍!”

黑衣人依舊沈默,待她罵完,才低聲道:“有要事,需即刻面稟主上。”

“要事?”綺夢冷笑一聲,下巴微擡,眼裏還帶著微散的笑意,語氣不容置疑道,“眼下主上有更要緊的事辦,趕緊滾,別擾了主上的興致。”

她上前一步,幾乎戳到對方鼻尖,壓著嗓子道:“給我滾遠點守著,天亮之前,不許任何人!任何事!打擾!聽明白了?!”

黑衣人被她逼得退後一步,默默拉開距離,目光閃了閃,似乎想爭辯,卻又因天生不善言辭不知該從何說起,生硬地擠出幾個字:“真的是要事。”

綺夢頭疼地捂了捂額頭,這人怎麽這麽多年還是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棒槌?除了能打,還有臉好看點外,就沒別的優點了。

她伸出食指,點了點他的胸口,似笑非笑道:“我說,澹林,‘要事’也分輕重緩急。主上現在辦的事,關乎他後半生的幸福,關乎咱們未來以誰的話為第一指令,這要是成了,那可就是頭號主子,我們主子都要讓步,你聽聽這其中的利害關系。說說看,哪個更要緊?”

澹林被她這連珠炮似的話砸得一楞,堅毅的臉上難得出現一絲茫然,努力理解“主上幸福”,“未來頭號主子”與“要事”之間的邏輯關系。

綺夢趁機擺擺手,像趕蒼蠅似的:“行了行了,別杵在這兒礙眼。去外頭守著,天大的事也等明日再說。要是敢壞了好事,我就扒了你的衣服,上了你。”

澹林脊背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分不清綺夢是玩笑還是認真的,又默默往後退了好幾步,看了看緊閉的房門,又看了看綺夢那副“你敢闖我就敢跟你拼命”的架勢,選擇了服從,身形一矮,再次悄無聲息地沒入窗外濃重的夜色裏。

“小樣,還敢跟我鬥。”綺夢對著空蕩蕩的窗口搖了搖頭,嘴裏低聲咕噥:“一根筋。”整理好表情,重新掛上那抹精明的笑意,朝著調配香料的內室快步走去。

夜還很長,足以做很多事了。

丞相府裏,黎清然為熟睡的景琬琰仔細掖好被角,對著屋外兩名侍女道:“你們也去睡吧。”

素梅是景琬琰的貼身婢女,自然要跟著她。而素秋也自然是要跟著黎清然:“小姐,已經很晚了,你不打算休息嗎?”

“我還有事要做。”

離去東宮任職還有三日,她需要利用最後的時間好好準備。

回到涼亭,石桌上茶盞已冷,月光卻正好。

“靈曄。”她在心中輕喚。

【在呢,宿主!】靈曄的聲音立刻響起,【要開始‘補課’了嗎?】

“嗯。”黎清然道,“幫我篩選一下。”

靈曄應道:【好嘞!這就來!根據本朝歷史、東宮架構、官員譜系、近期朝局動向等關鍵詞,提取、精簡、整合……整合完畢。】

靈曄效率極高,片刻間,幾本散發著淡淡微光的書冊出現在石桌上,光芒慢慢褪去,和普通的書冊一般無二。

黎清然拿起最上面的那本,就著月光,翻開了第一頁。

夜風穿過亭廊,拂過綠植時傳來窸窣的聲響,黎清然的神思已全然進入字語間。

書剛翻過三夜,墻頭忽地傳來極輕的“嗒”一聲。

一道紅衣身影已利落地翻身躍下,輕盈落地,綺夢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笑得眉眼彎彎:“走門多沒意思,翻墻才好玩嘛。”

黎清然擡眼,月光下看清她一身灼灼紅衣,她見過這女子,在綺夢院,就是她引領她見到望塵,讓她和他有了初次的美好交流。

“綺夢姑娘,這個時辰翻墻闖進丞相府,是有事麽?”

綺夢裊裊走近,規矩地朝她行了一禮:“自是有事的。”

她換了一副焦急的表情,眉頭緊蹙,眼含憂色,連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倉促的顫抖:“黎姑娘,大事不好了!我家主子他為了研究新藥物,不慎誤服了烈性春藥,如今藥性發作,情況很不妙。”

“尋常大夫怕是解不了這虎狼之方,主子現下神志已不太清明,嘴裏只斷續念著您的名字,求您快隨我去看看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