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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愛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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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愛得很

他聲音更輕,也更羞赧,“我心跳也很快。姐姐沒記全。”

“最重要的是!”他鼓起勇氣,提高了音量,卻依舊別別扭扭的,顯得底氣不足,“姐姐的臉當時也很紅!”

沈默,是今晚的康橋。

一秒、兩秒、三秒……

黎清然一瞬不瞬地看著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那雙素來清冷的眼睛,在夜明珠的光輝下,掠過一抹恍然的波瀾。

“所以說,記錄需要雙方視角,才更全面。”仿佛什麽事情都沒發生,她平靜地提筆,平靜地在硯邊蘸了點墨,然後平靜地將筆遞給他,平靜地道,“寫吧。”

這麽折騰下來,兩人寫完時,已過子時。

相擁著睡了兩個時辰,晨光便已透過窗欞,薄薄地灑進屋內。

黎清然睜開眼,側過臉,望塵還在身畔安靜睡著,呼吸輕緩均勻,兩只手包裹著她的一只手,像是護著什麽珍貴物什。

他的臉本就是一種具有攻擊性的美,睡著後竟然顯出幾分不設防的柔軟。她看了他片刻,晨光描摹著他微闔的眉眼、柔軟的唇線,還有垂落頰邊的一縷墨發。然後,她伸出另一只手,輕輕撥開那縷發絲,動作輕得生怕打擾了他休息。

手指在空中虛虛描繪他的五官,望塵眼睫顫了顫,嘴唇抿緊,像是在努力壓抑著什麽,呼吸卻已經悄然亂了節奏,濕熱的氣息灑到她懸停的手指上。黎清然眉頭微微一挑,慢慢俯下身,吻住了他的唇。

觸到的瞬間,望塵終是沒忍住,喉間發出“嗯哼”的聲音,睜開了眼。那雙眼裏哪有分毫睡意,清晰地映著她近在咫尺的臉。

“姐姐。”他聲音低低的,帶著被拆穿的赧然,嗔怪道,“姐姐真壞,明明都看出來了,故意不說,還用這種方式拆穿我。”

黎清然戳了戳他微紅的臉:“可是你先裝睡的,你耐性差,還怪起我來了,這是什麽道理?”

望塵“哎呀”一聲,捂住了臉:“姐姐又笑話我!”

更可愛了,黎清然越看越喜歡,看著看著又想起了正事,抓住捂臉的手,挪到一邊,問道:“你和空皇律司指揮使空釋有舊仇麽?”

“空釋?”望塵坐起來,撇撇嘴道,“姐姐提他做什麽?”

黎清然本也沒想瞞他什麽,邊把玩著他的手指邊道:“他同意合作的唯一條件就是要全權參與,知道的消息不能比你少,聽他語氣,怨言不少。”

望塵空出的那只手撓撓後腦,作思考狀:“姐姐,你別看他總是一副冷臉正經相,實際上啊骨子裏幼稚得很。”

“哦?”黎清然正撫摸著望塵的一縷發絲,聞言手上頓了頓,道,“同你一樣?”

望塵大聲反駁:“怎麽會!我和他才不一樣!”

“說重點。”

“哦。”他又蔫吧了下來,“很小的時候,我同他一起住過一段時間,因為我長得比他好看,嘴比他會說話,比他討人喜歡……”望塵嘰裏呱啦說了一大堆捧己損人的話。黎清然也沒嫌他煩,饒有興趣地聽著,心裏卻覺得好笑:還說自己不幼稚,分明幼稚起來可愛得很。

一番比來比去好一會兒後,才重新回歸正題,望塵篤定地道:“因此,他嫉妒我。總想和我比,卻又總比不過我,於是就念念不忘,硬是小氣吧啦的記了這麽多年。”

黎清然若有所思,不作過多評價:“哦。”

“那……”望塵眼珠子一轉,看著她的眼色,像個小孩子一樣小心地貼到她懷裏,夾著嗓子,撒嬌道,“姐姐,你真要什麽都告訴他嗎?”

黎清然低頭看他,點了點頭:“嗯。我已經答應他了。”

望塵道:“好,吧。”聽起來不高興極了,但作為一個好男友,自然要懂得體貼、聽話。

黎清然又摸摸他的腦袋,親親他的唇,這才心滿意足地起了身:“我要出去,你是跟我一起還是在這裏等我回來?”

這是還用想的事嗎?望塵麻溜地跟著下床,也不管去哪兒,不假思索道:“我當然要和姐姐一起去。”

“嗯。”黎清然勾了勾唇,很滿意他的決定。

要去的地方自然是城郊那片莊園。

自收到第三個任務的獎勵後,她便已將那些新的建築設施,全都安置在了農地後方。那處地勢略有起伏,林木掩映,位置隱蔽,既不會因憑空出現而驚擾到百姓們,又能與農田形成照應。

約莫半個時辰,馬車在一片開闊的莊園前停下,兩人又往深處走了半炷香的功夫,穿過整齊的田壟,一座座獨立的屋舍錯落有致地展現在眼前。

每扇門都敞開著,像是無聲的邀請,裏頭的光景一目了然:

東側幾間屋子最為敞亮,長案和織機整齊排列,絲線懸垂如簾;南側飄來清苦的藥香,屋裏陳列著搗藥的銅臼、稱量的小秤,以及一排排標註清晰的木藥櫃;西側屋子顯得格外沈暗,卻能隱約望見爐火躍動的紅光,打鐵的各種工具倚墻而立。

而更遠處,完全獨立出來的幾間屋舍窗明幾凈,裏頭排列著整齊的桌椅,桌上擱著書本與筆硯。那是為孩童辟出的書齋,好讓他們專心習字念書,不受周遭勞作的喧擾。

黎清然穿梭其中,一個個看去,靈曄適時出聲:“宿主,感覺如何?”

“不錯。”

靈曄立即雀躍道:“那是當然的了!本靈獸出馬,保準讓人挑不出一丁點的錯處。”像是在邀功,祂的聲音更加驕傲:“而且,每個獨立的院落我還專門配備了一棟屋舍供人居住呢。”

“做得不錯。”黎清然肯定道。

靈曄歡呼地在空間裏打了幾個滾。

望塵靜靜看著,目光從這一處移到那一處。風穿過敞開的門廊,揚起織機邊一縷絲線,拂過爐中的火,又卷起藥櫃角的書卷。

這一切都還空著、靜著,只等人來。

他沒問她是怎麽做到的,只是側過頭,望向她。

她正望著這片寂靜而飽滿的天地,眸光沈靜,唇角卻極淡地、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姐姐,我們接下了,是要招人手嗎?”

“暫時不。”黎清然的目光定格在最遠處那座那排尚未掛匾的屋舍上,“先讓孩子們讀書事情穩定下來,再來考慮這些。”

風從田野那頭吹來,掠過新翻的泥土,掠過敞開的門廊,也掠過兩人並肩而立的身影。

他伸出手,悄悄碰了碰她的手背,戳戳她的手心,最後握住她整只手。

“嗯。”他說,“我們一步步來。”

日光轉過檐角,無聲滑入宮墻深處,落在長生殿冰冷的金磚上。

殿內熏香裊裊,卻掩不住一股濃重的酒氣。建武帝只穿著一身松垮的素白寢衣,長發披散淩亂,幾縷黏在汗濕的額角。那頂象征著無上權柄的帝冕,被隨意丟在龍榻邊沿,冠上珠玉微顫,一道清晰的裂痕橫貫正中。

陸今安對一切視若不見,又或是早已習慣,靜靜立在他身後三步之處,垂首,姿態恭謹地雙手將一枚沈甸甸的玄鐵虎符舉過頭頂:

“陛下,虎符已收回,邊疆戰亂大獲全勝,從此告捷。”

建武帝倚在窗邊,手裏拎著一只空了的酒壺,目光虛虛地望著窗外一方被宮墻切割的天空,對身後的動靜恍若未聞。

殿內只餘熏香燃燒的細響,和皇帝手中酒壺輕晃時,殘餘酒液撞擊壺壁的空洞回音。

許久,建武帝才低低笑了一聲,望著窗外刺目的天光,嗓音帶著宿醉的疲憊與嘲意:

“國師倒是著急。”

陸今安依舊垂首,姿勢未變,聲音平穩地響起:“兵符事關國本,不容輕忽。”

建武帝終於緩緩轉過身,日光斜映在他蒼白的臉上,照出眼底一片空茫的赤紅。他盯著那枚被高高奉起的虎符,又擡眼看向陸今安低垂的、無悲無喜的眉眼。

忽然,他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國本……呵。”

他搖搖晃晃地向前走了兩步,停在陸今安面前,身影在日光下拉長,帶著一種頹唐又壓迫的陰影,居高臨下道:“既然國師如此在乎國本,那不如,這皇位給國師來坐。”

話音落下,殿外侍立的內侍宮人霎時跪倒一片,屏息垂首,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熏香的煙縷在光影中緩緩扭曲、消散。陸今安卻依舊維持著舉符的姿勢,穩如磐石,連睫毛都未曾顫動一下。

良久,他才緩緩擡起眼。那雙妖冶的異瞳平靜無波,照不出半分驚惶或野心。

“陛下,”他開口,聲線依舊平穩,“您醉了。”

“醉?”

建武帝低低笑出聲來,那笑聲起初壓抑,隨即漸高,在空曠的殿宇梁柱間碰撞、回蕩,嘶啞裏透著幾分癲狂。

可僅僅是片刻,笑聲便戛然而止,他臉上所有的情緒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靜。仿佛剛才那個形如瘋魔的人從未存在過。

他垂眸,看著依舊維持著奉符姿態的陸今安,每個字都咬得極慢,極沈:“陸今安,你告訴我,你如此守著這國本,究竟是為了民,還是……”

“為了,某個人?”

陸今安舉著虎符的手,極輕微地顫抖了一下,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眼底,似有微瀾閃過,又迅速歸於沈寂

很快,快得像是錯覺。

他開口,聲音依舊平穩:“為民,也為師傅。”

“陛下不念江山,不念臣民。”陸今安緩緩擡起眼,目光與皇帝相接,“那只當是為了她一人,也該好好做這個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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