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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家長裏短,打臉劇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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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家長裏短,打臉劇情(下)……

明振邦端起茶杯, 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這間他熟悉的總經理辦公室。

他的頂頭上司王承——王老總,喜歡喝茶。所以把辦公室裝修成了個豪華茶室。

明振邦看著面前這整張紫檀木的茶桌,心裏嫌棄顏色太深、太老氣, 他不喜歡。等他搬進來重新裝修,第一件事就是換掉這張桌子。

倒是博古架上的紫砂壺、老茶餅就留下吧, 可以充充門面;桌子上那盆純金發財樹,還有後面書架的仿唐三彩駿馬擺件也不錯,值不少錢, 還能招財, 留著就留著……

每一樣物件, 明振邦都在心裏盤算了無數遍。

等王總離開, 這些東西,包括這間辦公室,就全都是他的了。

當年,明振邦跟著王總一同進入這家公司, 鞍前馬後做了多年副手, 跟著王總一路高升, 穩穩坐到副總經理的位置。

可惜,到這兒就卡住了。

有王承一日在,他這個“副總”就一直轉不成正的。

如今, 王承不知怎的,搭上了別的人脈,很快要升職去總部了。

說是總部,但其實他們公司的規模也沒有大到哪兒去。從前行情好的時候, 公司如日中天。但近年來經營不善,裁撤過一些分部。如今,除了一個一線市中心的總部之外, 有兩個分部在周邊城市,其他都倒閉了。

王承要調職去總部,明振邦只覺得這簡直是喜從天降——總經理這個位置不是非他莫屬嗎?

以後,這公司上上下下,兩百多號人,都得歸他管轄,聽他一個人的差遣。

他也能嘗嘗做總經理那種說一不二的滋味了!

明振邦遮掩住自己的志得意滿,對著王總捧出禮物盒:

“王總,這是我托人找好久,才找到的一個翡翠龍牌。您看,祥龍騰雲,這是大大的好意兆。俗話說潛龍出淵,一飛沖天,您將來福澤無量啊!”

他的語氣頓了頓,笑容愈發殷勤:

“王總,這幾年多虧您一直提攜我,才有我的今天。這塊牌子不算什麽大禮,您可千萬賞臉收下……”

王承瞟了眼盒子裏的翡翠,也沒說什麽,臉上忽然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容。

明振邦頓時心裏一咯噔。

他跟著王承那麽多年,太懂他臉上這個表情:他這麽一笑,就是表示拒絕的意思。

“振邦啊,心意我領了,東西就不必了。來,你先坐下,坐下——聽我跟你慢慢說。”

王承給明振邦倒了杯茶,說道:“振邦,這回呢,我真要跟你說聲抱歉了。”

“這麽多年,你也知道咱倆的關系很鐵。本來呢,我走之後,自然而然會向上面推薦你來坐我的位置。你有能力,又有資歷,完全能服眾。只可惜,就差那麽一點——我還沒來得及推薦,上頭就把新總經理的人選給定了。人家呢,馬上就來赴任。你也別忙活了,以後想辦法配合好新領導工作,才是正經事。”

這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

明振邦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大半。

為了這次晉升,他的人脈、積蓄,不知道搭進去不知多少!本來一切都穩穩當當的,怎麽就差臨門一腳,又不成了呢?!

明振邦頓時急了:“可是之前上面說——”

“沒有可是。”王總擡手打斷他,“你不知道這裏面的內情。新來的這位是我們的股東,大股東,開罪不起的那種。你明白嗎?”

明振邦努力咽下喉間的苦澀:“……怎麽我事先一點風聲也沒聽說?”

王承瞇了瞇眼,臉上也多了一絲耐人尋味:“我也搞不明白。但我可以給你透個底:總部說了,以後咱們這個分公司的人事調動、業務調整,都得聽人家的。你想想吧,以前我們有什麽動作,都要跟總部商量,但是人家根本不需要——我這麽講,你該明白吧?”

也就是說,這個空降的新老總,後臺很硬,硬的像金剛石。

明振邦:“…………”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說點什麽,可話到嘴邊終究還是咽了回去。臉上勉強扯出一抹體面的笑,心裏卻是翻江倒海。

就在這時,樓下突然傳來一陣低沈的引擎轟鳴聲。

只是一兩輛車,根本鬧不出這個動靜。

王總原本雲淡風輕的臉,瞬間變神色。他起身走到窗邊,往下看去。

明振邦還在神游天外的狀態,下意識地跟過去瞧。

只見寫字樓正門口,黑色的雷克薩斯整整齊齊停了一排,把入口圍了起來。

刷——

車門齊刷刷打開,數十個黑色制服的精壯保鏢快步下車,列成兩隊。

緊接著,車隊中間那輛加長版勞斯萊斯的車門被拉開。

一個穿著黑色沖鋒衣、戴墨鏡的女保鏢率先下來,環顧四周,接著去後駕駛座拉開車門。

隔著十幾層樓的距離,明振邦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隱約能辨別出是個高瘦的年輕女孩。

明振邦一臉疑惑:“這什麽人?”

“呦,貴人說到就到啊。”王承瞬間滿臉笑容,變臉速度之快,令明振邦都有些恍惚,“來,振邦,快跟我下去,迎接咱們的新總經理!”

明振邦頓時如遭雷擊,臉色難看至極。

搶走他總經理位置的……居然是這麽個年輕小姑娘?!

只見王承有些中年發福的身子唰的一下站起來,飛一般往門外沖去。

在大廳等候新總經理的時候,他還不忘回頭沖明振邦和一眾下屬低聲吩咐:“一會兒看我眼色行事,千萬要給人家留個好印象,明白了嗎?”

下屬們紛紛應聲。

明振邦站在王承身後,簡直是心如死灰。

要知道,王承是被上面提拔,升了職才要走的。王承將來的職級,比這個新來的總經理要高。

但他還是在跪.舔這個空降的新總經理。

再加上,樓下這陣勢,給他唬的一楞一楞的。

明振邦頓時腹誹:這哪是個總經理的陣勢啊,總裁的派頭都沒她大吧?

“叮——”

公司大堂的電梯門打開。

只見王承已經快步迎到那道身影面前,熱情地伸出雙手:“明總,您來了。怎麽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您一路辛苦了!”

新來的總經理,怎麽也姓“明”?

跟過來的員工們滿頭霧水。

那公司以後豈不是有兩個“明總”了?

眾人紛紛將目光望向王承。

王承粲然一笑:“看我,忘了咱們這兒還有個明副總。這樣,以後大家就這麽稱呼——”

他恭敬地朝著那個年輕女孩探出手掌:“這位,是明總。”

然後又回頭,拍了拍明振邦的後背:“這位,以後大家就喊副經理!”

所有人:“…………”

長眼睛的都看得出來,明振邦之前有多想要總經理這個位置。

結果沒升上去不說,還被釘死在這個“副”上面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明振邦身上——驚訝、同情,還有藏不住的八卦。

明振邦的臉緩緩漲紅。

被稱作“明總”的年輕女人,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姣好的下頜和一截白皙脖頸。聽到這話,她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明振邦:“…………”

這聲音怎麽聽著有點耳熟?

直到對面的女孩摘下墨鏡,一張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臉,清晰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眉眼精致,眼神卻帶著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嗡……

明振邦只覺得一陣耳鳴,整個人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涼了下來。

怎麽、怎麽可能是——

王承引著新總經理往辦公室的方向走,回頭掃了一眼跟在後面的明振邦,低聲道:“振邦啊,委屈你了。你以後不能跟這位正牌的明總撞稱呼,免得惹人家不高興。”

明振邦:“…………”

他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麽無語過!

什麽玩意兒,還搞上皇帝避諱那套了?

還有,為什麽這個新來的會是“正牌明總”?先來後到不懂嗎,明明是他先進這裏工作,他先被喊明總的!

——所以他現在不僅是失去了姓氏,連被喊聲老總都不配了嗎?!

簡直倒反天罡!

巨大的震驚、難堪、憤怒,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慌,瞬間席卷了他。他能感覺到周圍所有同事的目光都在他和明熹之間來回打轉,像針一樣紮在他身上。

但他又不敢發作。

要是讓這些人知道新的總經理是他女兒,他不僅沒升上去,反被自己女兒壓得死死的,連稱呼都要改,他以後在公司就徹底成了笑話。

明振邦只能暗罵:這死丫頭,到底在搞什麽鬼!

明振邦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用盡全力壓著聲音裏的顫抖,跟其他人一起,規規矩矩喊了一聲:

“明、總、好。”

明熹看著他這副咬牙切齒的樣子,嘴角的嘲諷更深。她微微擡頭,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公司:

“從今天起,這家公司的一切,都由我說了算。現在,勞煩各位一起來匯報目前的工作吧。”

所有人一起嗎……?

不該先由王總過去,然後按部門一個個談話嗎?

很快,他們就知道為什麽了。

所有人都看呆了——他們從沒見過明熹這樣的人,一目十行,過目不忘,眼光毒辣,一眼就能看透要害。她明明是第一次到公司,就算手裏提前掌握了報表和資料,也不可能像現在這樣瞬間揪出所有問題,並且給出令人嘆服的方向和建議。

一群人圍著她,一個個問題拋向她,但絲毫不影響她的節奏。

相反,想跟上她的節奏,那就得做好筆記,而且一秒都不能失神!

這位新總經理實在是太有能耐了,可謂是經韜緯略、洞若觀火啊!

員工們看八卦的心頓時收起。眼中只剩對明熹的嘆服。

明振邦:“…………”

他差點都要懷疑人生了。

這真的是他和前妻生的女兒,明熹?真不是同名同姓,外加剛好長得一樣而已嗎?

這簡直是明振邦這輩子、最如坐針氈的一場工作匯報。

明熹沒有在工作上刁難他,針對他,刻薄他,奚落他。沒有。她仿佛只是在進行一場簡簡單單、平平常常的工作交接。多餘的眼光一秒也沒有落在明振邦身上。

只有在他發揮失常、匯報卡頓的時候,明熹無情地說了一句:“看來副經理有些緊張。我給你半小時的時間,重新組織語言,讓其他人先頂上吧。”

明振邦:“……”

這讓明振邦心裏的怒火越燒越旺,他甚至有些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明熹看著他那個樣子,心裏暗爽。

當然啦,她不是什麽商業奇才。幫她處理這些東西的都是系統,她只是同步覆述一遍而已。

她也不是非要在明振邦面前立這麽個絕世天才的設定。

不過,這樣能省去不少麻煩——給他一個腦補方向,讓他知道,她的錢到底是從哪來的,就不會整天猜來猜去了。

所有工作安排完後,明熹淡淡開口,說這不過是她名下產業之一。她平時還要處理其他事務,不會天天過來盯著,但有事可以隨時線上聯系她(其實聯系對象也是系統)。

而此時,明振邦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覆雜來形容了。

他多次想靠近明熹,和她單獨說幾句話,但總會被保鏢隔出的人墻攔住。

明熹聽完工作匯報就走。

王承殷勤地道:“明總,您一路過來辛苦了。不如今天由我做東,請您吃頓便飯?”

“不必了。”明熹微微一笑,“王總對公司業務也很純熟,我相信您去了總部之後,會有機會大展宏圖的。”

一陣商業互吹,王承親自送明熹出門。

明振邦也悄悄地跟了過來,他的呼喊聲由低到高:

“等等。明熹,明熹!明總——”

明熹頭也不回地上了車。

車隊轟轟烈烈地來,又轟轟烈烈地離開。

沒多久,明熹的手機就開始不斷震動。

她擡起手機一看,是個陌生號碼。

喔,她忘記把明振邦拉出黑名單了。

一接電話,果然是明振邦。

電話那頭,明振邦的聲音軟得不像話,帶著一股子硬擠出來的慈愛:“小熹,你……”

明熹沒吭聲。

短暫的沈默後,對方的聲音再次響起。

“小熹,咱們父女倆也有好些年沒見了……”對方深吸一口氣,“要不你回來一趟,讓羅阿姨做你愛吃的——糖醋排骨,她手藝不錯的。還有明宵,他也很想你這個姐姐……”

明熹都無語了。

“你說這些是在挑釁我嗎?”

於是把電話掛斷了。

明振邦很快又打來。

明熹晾了他一會兒,半晌才接。

“你這是什麽態度,掛我電話?我可是你親爹!”明振邦嗓門陡然拔高,顯得有些尖銳,“我養你這麽多年,你翅膀硬了就想騎到我頭上——”

明熹掛斷電話。

三秒後,電話又打過來。

“你這個不孝——”

掛斷。

“你別以為自己——”

掛斷。

“我可是你老——”

掛斷。

“別掛了!!!”明振邦終於崩潰,電話那頭傳來他粗重的喘息聲,再開口時,聲音又軟下來,“小熹,乖女兒……你說,你要什麽?爸爸知道你根本看不上總經理這個位置。你就是沖著我來的,對不對?”

明熹笑了一聲:“算你還沒有蠢到底。”

“……你想要什麽?爸爸都答應你。就當可憐可憐爸爸,行不行?爸爸這輩子就指著這個位置了。你忍心看著爸爸這輩子都被同事嘲笑嗎?”

“好啊,我的要求很簡單。”明熹擡起自己的指甲,吹了吹,“初二回家給爺爺奶奶上墳,我要站最前面——你和明宵,都給我到後面站著去。”

明振邦萬萬沒想到她居然會提出這種要求。

他下意識回絕:“小熹,這不合規矩……”

主要是當天祭祖的人還有明春華一家子。

明春華是長女,但因為他是男丁,所以祭祖的時候,明春華還是退一射之地,讓明振邦這個做兒子的來領頭。

而且,說不定還有親戚朋友,路過的時候不小心看到。

……讓明熹站他前面,那他成什麽了?

明熹仿佛很無所謂:“那你是不想升職嘍?行,我們今天就聊到這裏——”

“等等!好好好,我答應你,我答應還不行嗎!”明振邦簡直是一個頭兩個大,“你這脾氣,我真是上輩子欠你的!”

明熹:“反正,比起你,爺爺奶奶肯定更想見到我。”

當初,兩個老人先後重病去世,也沒見他回老家看過幾次。人死了,喪禮倒是大操大辦。

明振邦這人就會幹表面功夫。

想起這個,明熹更是心煩,直接掛斷他的電話。

大年三十,要吃團圓飯。

明熹提前收到了兩家的邀請。

一邊是明家的——不過她姑姑明春華還在路上,趕不過來,去明家基本就是面對明振邦、羅夢玲和明宵三個。明熹是瘋了才會過去。

一邊是傅家的。

傅家有她外公,舅舅舅媽,表姐。還有她媽媽傅月君和她的二婚對象婁詠,以及他們生的一對龍鳳胎,算是明熹同母的弟弟妹妹。

明熹想去傅家,但不是為了她媽媽。

其實傅家的人除了她媽,都挺正常。

先說外公……他在她的印象中,就是個沈浸在自己世界裏的小老頭。年輕的時候搞文化的,所以有些清高,對誰都是冷冷淡淡的模樣。

小學的時候,傅月君帶她去跟外公學書法,求他半天,老人家才答應。

後來外公隨便一教,明熹也是隨便一學。他說明熹沒有天賦,明熹就直接在紙上亂塗亂畫。

然後她就被外公趕去學畫畫了。

明熹小時候和外公並不親近,印象最深的反而是她大二那年,外公突發重病,險些沒救回來。等病情穩定後,她去探望,外公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他已經修改過遺囑,以後留給傅月君的遺產,分一半給明熹。

明熹:“?!”

傅月君心裏自然不痛快,臉上也不高興。可外公當場就發了火,罵她這個當媽的根本沒盡到責任,他老成這把骨頭,還在替她收拾爛攤子。她再敢多吭一聲,他一分錢都不會留給她。

對此,舅舅舅媽也沒有意見。

舅舅和舅媽,也是寡言少語的性格,但對明熹是不錯的。

明熹被送到鄉下的爺爺奶奶家之後,舅舅和舅媽依舊關心她的學習,特地托關系到她學校裏,請老師多照顧她。寒暑假也會把她接過去補習,直到她考上大學。

——雖然,在傅月君放棄明熹撫養權的時候,外公舅舅舅媽,他們零個人站出來反對,但明熹覺得,他們做到這個份上已經很不錯了。

比她親媽都用心了,還要怎樣呢?

決定要去傅家吃年夜飯,明熹就開始給家人們準備禮物。

大年三十這晚,她帶著辛綺文和寧欽,開車抵達外公住的小別墅。

推開門,一眼望去——

外公在喝茶看電視。

舅舅和舅媽在聊天,順便向表姐催婚,表姐則像條鹹魚似的坐在角落裏一言不發。

傅月君正盯著龍鳳胎中的女孩寫作業,而她的丈夫婁詠,則追著龍鳳胎裏的另一個男孩滿地亂跑。

明熹進來的時候,室內沈寂了一瞬間。

她穿著件明黃色的雲錦馬甲,配白色織金馬面裙,頭發做了國風盤發,插著一支純金鳳凰蓮花簪。手上戴著一枚碩大的帝王綠翡翠蛋面戒指,手腕上配著一條濃綠的玉鐲。

這一身是富貴至極,而且渾身又是金、又是玉,但卻一點不俗氣,和她格外相稱。

一群人驚疑不定地看著她。

最後還是表姐咽了咽喉嚨,率先發聲:“妹啊,你穿這一身……感覺像是來登基的。”

“哈哈哈。”明熹忍不住笑了,“哪有這麽誇張。”

外公在短暫的驚訝之後,很快恢覆人設,上下掃了眼明熹,評價道:“挺好看。坐吧,你後面那兩個是誰?”

明熹:“我的助理和保鏢。”

屋內的其他人:0_o

明熹:“她們把禮物放下就走了。東西太多,我一個人擡不動。”

大家又不是沒眼睛,看得出所有東西都在辛綺文和寧欽手裏提著呢,明熹手上什麽都沒有。

然後,辛綺文和寧欽開始往屋裏搬禮物。

首先是給外公的。

什麽野山參、冬蟲夏草、枸杞、靈芝、燕窩,亂七八糟的珍貴補品,不管有沒有用,明熹都準備了一大堆。最後還給老人家準備了一幅字畫。

外公認真看了半晌,驚疑不定地說:“……名家仿品?”

明熹:“我托朋友從最近一個拍賣會上帶回來的。三百多萬,拍賣行的專家說是真品。”

外公明明沒有喝水卻開始咳嗽:“咳咳咳……!”

然後,明熹又送了舅舅一塊勞力士手表,送了舅媽一款百達翡麗玫瑰金鑲鉆女表,送了表姐一個愛馬仕手提包。同樣還有一堆符合他們年齡的補品。

舅媽笑道:“看得出小熹現在很註重健康養生哈。”

表姐尖叫:“媽!我這個包要十幾萬!你和爸手上這個表都要八十萬!”

舅媽瞬間倒吸一口涼氣。

舅舅還沈浸在勞力士的美感裏,沒反應過來,正拿著表往自己的手腕上比劃,就被舅媽狠狠拍了一下。他如夢初醒般放下表,轉而問道:“對了,小熹,你哪兒來這麽多錢?!”

明熹含含糊糊,只說是做生意賺的。

他們問得更多,明熹就笑而不答了。

她身邊有專業的助理辛綺文,還有莫名給人帶來一股震懾感的寧欽,他們有再多懷疑,也不好刨根問底。

反正明熹保證自己的錢來路都很清白,其餘的就不重要了。

但他們收了禮物,總是開心的。

唯獨傅月君——她收到的禮物是兩盒超市隨手就能買到的年貨。腳邊是給龍鳳胎送的,兩個毛絨玩偶和兩大盒樂高,還有一堆零食。

明熹帶的東西都是牌子貨,價格對於普通人來說也不便宜,但和其他人動輒幾十萬的奢侈禮物比起來,寒酸得像個笑話。

傅月君臉色黑的像是墨水。

……以前,傅月君最愛幹的事,就是用自己生的龍鳳胎來拉踩明熹。

說他們多懂事聽話,成績多好,受到了多少老師的表揚,拿了什麽獎,藝術天賦有多高雲雲。

仿佛只要證明,明熹品行低劣、資質不堪培養,而她新生出來的孩子比明熹更有出息,那她當初的選擇就是正確的,她就贏過明振邦了。

哪怕明熹聽了這種話不服氣,嗆她幾句,反而能讓她掙回點當媽的話語權。

但唯獨這次,傅月君卻無話可說。

因為,她的出發點總是最功利的。她培養孩子,將來就是要讓孩子成為最優秀的那批人——出人頭地,受人敬仰——賺最多的錢。

但明熹現在已經跳過了這個階段。

優績主義已經無法再成為評判她人生價值的標準。

傅月君失去了攻擊明熹的武器。

這一整頓團圓飯,傅月君都吃的沈默寡言,索然無味。好不容易撐到飯畢,她起身跟外公和舅舅舅媽道了別,沒再看屋裏任何人一眼,徑直推門離開別墅。

她的丈夫婁詠,一個溫和的老好人,也無奈地帶著龍鳳胎提前告辭。

外公有些不滿:“她脾氣怎麽還是這麽差?”

舅舅無奈:“月君從小就這樣。”

舅媽給明熹夾菜:“你吃你的,大人的事你不用管。”

飯桌上依舊熱熱鬧鬧。

晚餐後,明熹被留下來打了一會兒牌。直到九點多的時候,才帶著外公、舅舅和舅媽給的紅包,起身離開。

明熹帶著辛綺文和寧欽,在附近的度假山莊裏面度過了一個跨年夜。

很多人都給她發來了跨年祝福。

江允慧、許月彎自然不必說。

不在她身邊的葉蓓、孫阿姨、付家姐妹、薛晗玥等等自家員工也發了。

還有和明熹依舊在合作的元家姐弟、《問仙途》的作者魚小霜和她龐大的讀者群、事業心很強的漫畫主筆沈參商、之前短暫認識過的姜珵音、甚至只有一面之緣的容池……

無數跨年祝福向明熹湧來。

明熹挑揀了一些要緊的人回覆,剩下的全都一鍵轉發新年祝福語。

也沒啥別的好祝,就祝他們新年發大財吧。

大年初一,明熹狠狠睡了一覺。

初二,寧欽驅車載著她去山上掃墓。山路崎嶇多彎,即使是豪車,也偶然要一顛一顛。

等到墓地,明熹首先看到了明春華一家子的車——她的丈夫、兒子都來了。

其實明春華嫁的有些遠,開車過來也要七八個鐘頭。但每次只要她想來掃墓,她的丈夫和孩子都會跟來。

明家人的長相都不差,明春華更是人如其名,美的燦若桃花。

她一看見明熹,眼神就亮了。

“小熹,你是不是給老家投錢建廠,還給附近的學校捐樓了?咱們老家都四處拉橫幅、貼紅色的大字報來誇你了!”

明熹:“……?”

她有點疑惑的望向辛綺文。

辛綺文湊過來:“老板,你當初進行捐贈的時候,沒有匿名,他們會有這樣的反應是很正常的。”

明熹:“但他們不是早就送過我錦旗和獎狀了嗎?這還不夠啊?”

辛綺文:“那需要我去聯系一下嗎,讓他們把那些東西都撤掉?”

明熹:“……算了。反正我也不回老家。”

但明熹還是低估了自己的知名度。

這個埋葬著她爺爺奶奶的墓園,也埋葬著很多同鄉、甚至同村的人。他們都聽說了明熹捐錢捐樓的事跡,對待她是無比的熱情——有的上來就遞酒遞茶,有的給她塞雞鴨魚肉,有的還給她送福字和春聯,甚至還有直接上來求她合影簽名的!

明熹:“………………”

“瞧瞧,這不是大明星嘛~還知道回來啊?”

她身後突兀的傳來一句欠揍的聲音。

明熹翻了個白眼,正想轉身罵他幾句,有必要的話讓寧欽上去教教他做人,但在下一秒,她自己反倒楞住了。

……這人誰?

眼前的高挑青年一身叛逆朋克打扮,黑色緊身背心外搭皮夾克,背後印著火烈鳥圖案,下身是寬松拖地破洞工裝褲。腰間系著皮帶,腕間疊戴銀飾叮叮當當,頸間戴著滿是尖刺的鉚釘項圈。發色是張揚的漸變火焰紅,兩只耳上都是一排的耳釘,唇邊還嵌著一枚唇釘。

明熹:“…………”

“幹嘛?”不等明熹開口,對方就先警惕地開口,語氣帶著幾分不服,“我跟你說,我這是搖滾,是朋克!我警告你,就算你欣賞不來,也別來攻擊我的信仰和審美。”

明熹:“不是,你誰啊?”

明宵:“你瞎嗎,我是你弟!”

明熹:“?”

聲音倒是明宵沒錯。

但她印象裏的明宵,就算性格再人嫌狗厭,長相倒確實不差。承襲了明家的基因優勢,長得唇紅齒白。怎麽說也算個漂亮的賤.人。

他是什麽時候毀容的?

“你這身打扮,給你爸媽看過嗎?”

“看了,他們又拿我沒辦法。”明宵輕哼一聲,眼底閃過一絲嘲諷。

很快,姑姑明春華提著要燒給先人的蠟燭、香和冥紙過來了。

明春華在確認眼前這個拴著狗項圈(?)的年輕人,正是她許久不見的侄子明宵之後,被嚇得深吸一口氣。

隨後,明振邦和羅夢玲也相繼趕到。

“小熹啊,來的這麽早,山裏冷不冷?”

在看見明熹的第一眼,明振邦就開始獻殷勤。

羅夢玲和明春華都有些驚訝——驚訝於他什麽時候轉性了。

而明熹答都沒答一聲,兀自往前走。

明振邦恨得直咬牙,卻也沒辦法,只得跟上。

還沒開始祭祖,他已經開始罵人。不過罵的對象是明宵。

“……你看看你穿成什麽樣子,人不人鬼不鬼的!”

明宵看了眼走在前面的明熹,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對明振邦冷冷一笑:

“你說我人不人鬼不鬼,你自己呢,又好到哪去?”

“你說什麽?你個不肖子孫,把話說清楚——”

“閉嘴。”明熹扭頭喝止他們,“再吵你們都給我滾下去。”

兩人頓時閉嘴了。

明春華在一旁看得兩眼發亮嘖嘖稱奇。

其實,明宵能被制住,她一點都不驚訝,因為他從小就打不過明熹。但這場爭吵能安靜下來,其實得歸因於明振邦願意閉嘴。

明振邦,這又是有什麽事犯在小熹手上了?

真好笑。

一行人漸漸走至明熹的爺爺奶奶墓前。

明春華擺好糕點、水果,酒杯茶杯、菊花等貢品。而明振邦用蠟燭點燃了香,然後遞到明熹手裏,自己則默默地站在了明熹身後。

這下,不僅是明春華,羅夢玲也徹底驚呆了。

羅夢玲忍不住道:“今年怎麽明熹站最前面?”

明振邦:“她是孫子輩裏最大的一個——這你也要跟她爭?”

羅夢玲心想,你不跟她爭才奇怪啊!

但明振邦已經開始不耐煩:“你到底拜不拜?不願意拜就站一邊去。”

他算是看透了。其實誰站第一個上香,根本不重要。

十個明熹捆一起,也沒有明宵一個顯眼包丟人!

所有人,安安靜靜地,給明熹已故的爺爺奶奶燒了三柱清香。

然後,姑姑明春華擺出一個火盆,開始燒冥紙。

等一切收拾完,眾人下山離開墓園。

明熹也打算回自己家了。

她剛上車,明振邦就走過來,隔著車窗對她說道:“小熹,我晉升總經理的事……”

“哦,那個啊。”明熹隨口答道,“我當個事兒辦,你回去等消息吧。”

說罷,還沒等明振邦回話,寧欽一腳油門下去,載著明熹風馳電掣地走了。

等他走後,明振邦整個人的表情冷了下來。他緊緊握著拳頭,胸口像是有火在燒。

明振邦猛的轉身,突然一個巴掌甩到身後的明宵臉上。

“我讓你給我丟人現眼!”

羅夢玲急忙擋到明宵面前,跟護小雞似的,伸出雙臂攔著明振邦:“你又幹嘛!有什麽邪火你自己出去找人發,別打我兒子!”

明宵“呸”出一口血沫,笑得毫無畏懼:“別管他,媽。他自己外面一個接一個的找野女人,那些人三番兩次地打上門來,爺爺奶奶早就對他失望透頂。現在他還好意思裝孝子賢孫,真有意思。”

明振邦冷著臉,拽過他的衣領,又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我不找女人,哪兒來你這個野種?你給我聽清楚,當年你媽明知道我有家庭,是她自己主動貼上來的!”

羅夢玲如遭雷劈,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往臉上湧去,頓時尖叫道:“你在孩子面前說這些幹什麽?明振邦,你到底要幹什麽?!”

明振邦還在持續輸出:“明宵,這麽多年,我哪點虧待過你?我缺過你吃,缺過你穿嗎?為了你和你媽,我連親生女兒都送去鄉下,鬧到如今父女情分全無。你呢?你是怎麽回報我的?一事無成,就知道頂嘴——我怎麽會有你這麽廢物的兒子。我能指望你什麽?!”

明宵站在原地,任由他打。臉上譏諷的笑容從未變過半分,只是眼神越來越空洞。

羅夢玲看兒子這個模樣,看在眼裏,痛在心裏。

她這輩子第一次真正後悔介入別人的家庭。

羅夢玲肝膽俱裂,上前推了明振邦一把,大喊道:

“再動我兒子一根手指頭,我們就離婚!!”

後面發生的亂子,明熹並不是很了解。

但她確實很快就給明振邦下達了調令,升他做總經理——只不過,是在負責與國家公益項目合作的分公司,需要長期深入西北荒漠,或者是西南山區,和當地技術人員一同攻堅克難。

明振邦可以選擇接受,或者自己辭職。當然,如果他離開,公司也會給他賠償金。

明振邦徹底崩潰了。

他們什麽時候建立了這種分公司的?他怎麽不知道?!

令他鬧心的是,羅夢玲居然還真的敢跟他鬧離婚!

人至中年,事業家庭雙線崩盤。

明振邦終於徹底破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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