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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沈重都被他接在懷裏,像接住一只穿越風雨終於找到屋檐的倦鳥。/

剛結束一場漫長的審訊,江曉笙帶著一身疲憊,從椅子上撈起外套。

手機屏幕亮起,顯示著半小時前收到的消息:

【下班了嗎?】

他快速鍵入回覆:

【剛下,剛才在審訊室】

消息剛發出,屏幕立刻又亮了,回覆快得出乎意料:

【那出來吧,我在停車場。】

市局的內部停車場並不對外開放,但夏息寧早先在專案組協助時登記過信息,權限一直保留著,仿佛專案組依然等著他這位“顧問”。

江曉笙眉頭微挑,收起手機,快步走了出去。

夜已深,停車場裏光線稀疏。江曉笙一眼就看到了那輛熟悉的銀白色轎車,安靜地停在角落。他拉開副駕駛的門鉆進去,帶著一身室外的微涼和淡淡的煙草味。

“我也沒讓你來接啊。”他側頭看向駕駛座的人,語氣裏帶著點理所當然的疑問,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受用,“等了多久?”

夏息寧單手搭在方向盤上,嘴角彎起一個很淺的弧度:“我樂意。”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江曉笙略顯疲憊的眉眼,輕聲提醒,“安全帶。”

車子平穩駛出市局大院,匯入夜晚稀疏的車流。第一個十字路口,左轉綠燈亮起,夏息寧的車卻穩穩停在了直行車道上。

江曉笙目光從窗外閃爍的霓虹移到夏息寧握著方向盤的、骨節分明的手上,又看了看前方的指示燈。

他頓時明白了什麽,嘴角勾起一點戲謔的弧度。

“我家得右轉,”他拖長了調子,身體往駕駛座方向微傾,眼裏帶著了然的笑意,“夏醫生,你該不會是……路癡吧?”

夏息寧從後視鏡裏瞥了他一眼。燈光流過他沈靜的側臉,見江曉笙臉上只有調侃並無責怪,那點細微的緊繃便松開了。

“不是要還我衣服嗎?”他語氣平穩,理由聽上去無可挑剔。

“好吝嗇啊,”江曉笙立刻接上,故意嘆了口氣,向後靠進座椅,擺出副受害者的姿態,“才穿了一天不到就急著討回去?還一聲不吭就把人劫持走,真是世風日下,都敢光明正大地綁架警察……”

“……江隊,”夏息寧終於忍不住轉過臉看他一眼,無奈又好笑,“…是不是今天裝正經人裝太久,給您憋壞了?”

他語氣裏帶著點嗔怪的意味,只恨自己正在開車,沒法伸手去堵他那張跑火車的嘴。

聞言,江曉笙臉上那點玩世不恭的笑意淡去,擡手用力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長長吐出一口氣:“別提了。鄭宇那孫子,嘴比焊死了還硬,明天還得繼續磨。”

車內陷入了片刻的安靜,只有輪胎碾過濕滑路面的細微聲響和車載電臺裏流淌出的、若有若無的輕柔女聲,吟唱著慵懶的爵士調子。像一層柔軟的紗,輕輕覆蓋在略顯凝滯的空氣上。

幾秒後,夏息寧伸手,將電臺的音量又調低了些。直至那歌聲變成了背景裏幾乎聽不清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呢喃。

“嗯,”他目視前方,聲音放得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麽,“歇會兒吧。到了叫你。”

……

車子最終停在了夏息寧公寓的樓下。

電梯上升的數字勻速跳動,狹小的空間裏只有機械運轉的微弱聲響。夏息寧靠在冰涼的金屬壁上,側頭看著身旁微微闔眼、難掩倦色的江曉笙。

燈光自上而下,將他眉眼照的愈發濃,也柔和了白日裏那份過於鋒利的輪廓。

“到了。”夏息寧輕聲提醒,率先走出電梯。

門鎖打開,溫暖的燈光驅散了夜色的清寒。夏息寧彎腰從鞋櫃裏拿出拖鞋,遞到江曉笙腳邊。

這個細微的動作居家意味十足,讓江曉笙動作頓了一下,低頭看了看那雙明顯是備用的男士拖鞋,又擡眼看了看夏息寧。

夏息寧正脫下自己的外套掛好,栗色的頭發在燈光下顯得很柔軟。他似乎沒覺得這有什麽特別,轉身走向廚房:“喝點什麽?水?還是……”

話音未落,就感覺手腕被輕輕握住。

江曉笙不知何時跟了過來,就站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沒有用力,只是松松地圈著,指尖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

“不渴。”江曉笙的聲音很低,帶著審訊後未褪盡的沙啞,和罕見的、不加掩飾的依賴。

他頓了頓,將下巴虛虛擱在夏息寧的肩頭,目光落在對方側頸,“……就想這麽待會兒。”

這個過於親昵的姿態讓夏息寧身體微微一僵,覆雜的心緒悄然翻湧——江千識那句“看著他一點”的沈重囑托,陸巖清名字在調查名單上那冰冷的現實,還有此刻肩頭這份真實的、毫無防備的重量。

它們交織在一起,拉扯著他。

他最終沒有動,任由江曉笙保持著這個姿勢,甚至微微向後,將更多重量交付給對方支撐。

寂靜在廚房暖黃的燈光下蔓延,只有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聲。

“鄭宇那邊……”夏息寧忽地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打破這份寧靜,“如果實在撬不開,也許……可以試著從外圍關聯的人入手。比如,可能給他提供‘技術支持’或特殊原料的來源。”

江曉笙幾乎是立刻反應過來,從他肩頭擡起臉,眼神恢覆了幾分清明:“你想說陸巖清?”

夏息寧沈默了片刻,轉過身,兩人變成了面對面的姿勢,距離依然很近,他能清晰看到江曉笙眼中的探究。

“我不知道。”夏息寧最終這樣說,語氣裏帶著自我剖析般的坦誠,“理智上,你之前的懷疑很可能是對的。瀚洛有頂尖的合成實驗室,他也有能力。但情感上,我大概……還存著點可笑的僥幸。”

他垂下眼,遮住了眼底覆雜的情緒。

“畢竟曾經……也做過幾年真正的師兄弟。喬老師希望我能像個普通人一樣生活,讀書、行醫,遠離那些燒杯和方程。陸師兄那時候……是少數會認真聽我那些幼稚學術想法的人。”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觸碰某些遙遠而易碎的舊影,“我有時候會想,如果喬老師還在,如果……沒有‘寶石’,沒有後來那些事,他或許……”

他的話沒有說完。

江曉笙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看他。

“我明白。”江曉笙伸手,用指背很輕地碰了碰夏息寧的臉頰,動作溫柔得與平時迥異,“調查歸調查,證據說話。但在那之前……”

他頓了頓,望進夏息寧眼底:“你自己怎麽想,更重要。”

這句話仿佛一個許可,卸去了夏息寧肩頭最後一點無形的壓力。他猛地向前一步,縮短了那本就所剩無幾的距離,垂手環住了江曉笙的腰際。

這個擁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用力,也更沈默。夏息寧將臉埋進對方肩窩,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息裏有淡淡的煙草味、審訊室的沈悶,以及獨屬於江曉笙的、令人安心的堅實感。

江曉笙先是怔了一下,隨即手臂收緊,穩穩地回抱住他,掌心在他後背輕輕摩挲。

“江曉笙。”過了好一會兒,夏息寧悶悶的聲音傳來。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陸巖清真的牽扯很深,”夏息寧擡起頭,“我可能……沒辦法完全客觀。”

“沒人要求你客觀。”江曉笙低頭看他,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你只需要做你覺得對的事。剩下的,交給證據,交給法律。”

他停頓了一下,帶著一種近乎承諾的篤定說:“交給我。”

這是一個刑警基於自身職責和能力,給出的最實在的保證,勝過一百句空泛的情話。

夏息寧心頭一熱,先前那片因江千識警告和陸巖清嫌疑而翻湧的迷霧,似乎被這道堅定的話語劈開了縫隙。

他沒有說“謝謝”,只是再次收緊了手臂,將兩人之間最後一點距離也徹底消除。

空氣悄然升溫,先前的疲憊與沈重被一種更為私密而洶湧的情感取代。

這一次,是夏息寧先擡起頭,尋到了江曉笙的嘴唇。

不同於之前的任何一次觸碰,這個吻緩慢而深入,帶著探尋、占有,和一種想要汲取更多溫暖的渴望。

江曉笙只是稍稍頓了一瞬,便立刻溫柔卻不容拒絕地回應,引領著節奏,仿佛要將對方所有的不安與憂慮都抹去。

回南天濕潤的空氣,被交融在呼吸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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