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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南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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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南天

/邊界溶解、真相滲出、一切都不再幹燥明晰。/

“鄭宇那孫子嘴夠硬的,連小葉都撬不開。”

開完會回辦公室的路上,柳承晃了晃印著“濱海市公安局”字樣的老幹部保溫杯,長嘆一聲,臉皺得比茶還苦,“難喲兄弟,我這都灌下去三杯美式了,眼皮還打架呢。”

江曉笙跟著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說:“……我喝茶壓根不管用,越喝越暈——茶水間還有咖啡沒有?”

“嗯?”柳承詫異地扭頭看他,“你不是嫌那玩意兒跟中藥似的,寧可困死也不碰嗎?”

“速溶的全是植脂末,跟喝奶茶沒兩樣。”江曉笙說著拐進茶水間,按下熱水鍵,機器發出沈悶的轟鳴。

他挺直身子,手按在後腰上,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麽破床,睡得人痛死。”

柳承本來已經要拐進隔壁辦公室的門了,耳朵尖一動,生生剎住腳步,“噌”地折返回來,一個箭步湊到江曉笙跟前,眼睛瞪得溜圓,閃著八卦的精光:“啥?你剛說啥?你幹啥了腰酸背痛?”

“?”江曉笙被熱水蒸汽熏得瞇起眼,莫名其妙地看他,“你又犯什麽病?”

“看你平時糙得跟鋼筋似的,咋突然嬌氣上了?”柳承臉上瞬間堆起“可讓我逮著了”的壞笑,瞇著眼上下打量江曉笙,表情要多欠揍有多欠揍,“哎呦呦——有情況啊小子!”

江曉笙打上學起就看不上他這樣,氣笑了,一把將他推開:“滾蛋。昨天收隊太晚,在朋友家湊合了一宿。”

“朋友?”柳承不依不饒,叉著腰,“你哪個朋友是我不認識的?你小子絕對有情況,如實招來!”

倒也不是不能說。

江曉笙心想,昨晚他跟夏息寧確實累得夠嗆,一個差點嗑藥、一個擔驚受怕,回去後幾乎是倒頭就睡。

清清白白,坦蕩得很……吧?

應該是、絕對是。

頂多就是他有點認床,才沒睡踏實。

但柳承此人刨根問底的習慣實在太煩,還是個消息傳千裏的大嘴巴,不如隨便糊弄過去。

轟鳴的飲水機隨著江曉笙按鍵的動作,一下子安靜下來。他順手拿走置物架裏的一條速溶咖啡,扔下句“什麽情況都沒有”,閃身鉆進刑偵支隊辦公室的門,把柳承那句“你少來!”關在了門外。

……

“餵?急診科,轉一名患者到外科三病區。生命體征目前平穩,神志清楚……”

今夜急診大廳難得清靜,燈光都比往日顯得溫和幾分。夏息寧查完最後一輪房,又處理了一個簡單的清創縫合,墻上的時鐘正好指向交班時間。

更衣室裏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暖氣的幹燥氣息。他正脫下白大褂,碰見了來接晚班的高主任。

“高主任。”

“喲,小夏,下班了?”高主任依然和氣,一邊開自己的儲物櫃一邊笑著寒暄。

夏息寧微笑著點頭:“嗯。”

“小陳那孩子最近情緒好點沒?我聽說前陣子那病人家屬來鬧了好幾次,挺兇的。”高主任關切地問。

“表面上看還好,就是工作時偶爾會走神。”他將白大褂仔細疊好,放進專用的消毒收納筐,又從櫃子裏取出自己的外衣,“需要點時間。”

“唉,幹咱們這行的,這種事兒遲早都得經歷,只希望他別被打擊得太狠……”高主任系著白大褂的扣子,像是剛好想起什麽,“對了,聽說那天家屬堵門,是市局一位警察同志幫忙解的圍?”

夏息寧正整理衣領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垂眼,唇角牽起一個很淺的弧度:“嗯,是市局刑偵的江隊。”

“哈哈,小江啊!”高主任聞言,笑了起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怪不得!”

夏息寧略感疑惑,禮貌地詢問:“高主任的意思是……?”

“沒事沒事,”高主任擺擺手,笑容和藹,“小江是咱們醫院的老熟人了。早些年他跟著師父老潘,就沒少因為各種案子往這兒跑。後來升上副支,來得更就勤。”

他看了看夏息寧,解釋道:“你來得晚,可能不清楚。不過前兩天我碰見他,聽他那口氣,你們好像已經認識了?”

“……”夏息寧沈默片刻,才輕輕點了點頭,應道,“是,因為工作上的事,打過幾次交道。”

原來如此。

原來從一開始,就是勢均力敵的試探。

那些看似偶然的交集——狀似陌生地詢問他的科室職位、順水推舟接受他同樣帶著試探意味的邀請、還有刻意留下趙省在急診科的“留意”……看似突兀的接近背後,並非全然是巧合。

所謂的“意外交集”,其背後竟是某人從最初就存在的、敏銳到近乎可愛的……多疑與審視。

這個想法讓他心底某處微微一動,難以言喻的情緒悄然蔓延,混合著了然與一絲極淡趣味。

夏息寧不自覺牽動了嘴角,與高主任道別後,走進醫院外潮濕的夜色裏。

南方的回南天,連夜晚的空氣都飽含著水汽,沈甸甸地撲在臉上。夏息寧駕車駛入熟悉的街道,途徑園林路時,不由得放緩了車速。

這條本就狹窄的單行道一側,此時竟停著好幾輛警車,紅藍警燈在濃重的夜色裏無聲地旋轉閃爍,將濕漉漉的地面映出一片不安的顏色。

警察進出忙碌的地點,赫然是上次那家隱蔽的清吧。

目光掠過警戒線,他本打算稍看一眼便離開,卻意外地與站在路邊某個正低頭看著什麽的身影打了個照面。

那人似乎也察覺到了視線,擡起頭來。

“……江主任?”夏息寧輕點剎車,搖下車窗。

江千識穿著一身利落的便服,外面套了件防風的沖鋒衣,顯然是臨時出勤的打扮。她手裏捏著個透明證物袋,聞聲看向車內,略微一怔,隨即頷首。

“夏醫生。”她看了眼手表,“剛下班?”

“千識姐,痕檢那邊收尾了,咱們撤嗎?”不遠處,一個年輕的法醫助理小跑過來問道。

“你們先回吧,車開走。”江千識利落地安排,轉頭對助理說,“我這邊……還有點事。”

助理應聲離開。路邊只剩下她和車裏的夏息寧。警燈的光影在她臉上明明滅滅,臉上帶著一絲少見的、混合著猶豫和嚴肅的神情。她站在潮濕的夜風裏,欲言又止。

沈默了幾秒,她終究還是輕輕嘆了口氣,走近車窗。

“夏醫生,”江千識的聲音壓得有些低,混雜在遠處隱約的警笛聲裏,“如果不介意……我想問你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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