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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場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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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場邀請

/一座名為“才華”的牢籠。裏面鋪滿資源與機遇,唯一的代價是交出自由的鑰匙。/

陸巖清回到三樓的私人辦公室區,在洗手間的鏡前停留了片刻。

鏡中人影臉上的惋惜與痛心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種經過精密計算後的平靜。他調整了領帶的角度,理了理白大褂上並不存在的褶皺,然後推開辦公室沈重的實木門。

“讓你久等了吧。”他推門而入,聲音裏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腳步輕快得像換了個人,“剛才有個學生來找我討論數據——怎麽不開暖氣?”

午後的陽光從會客區落地窗透進來,一個身形高挑的男人從椅子上起身。

他穿著淺杏羊絨毛衣,外搭一件深色大衣,栗色的頭發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聽到聲音,他轉過臉來——那是一張夾雜些許混血特征面孔,眉眼深邃,但神情溫和得幾乎模糊了所有棱角。

“師兄。”夏息寧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淺。

“坐,跟我客氣什麽。”陸巖清極其自然地走上前,右手搭上夏息寧的肩,掌心傳來的力道卻不容抗拒。親密得過了頭,又自然得像呼吸。

他將人輕輕按回座位,自己則繞到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坐下,開始熟練地擺弄茶具。

紫砂壺裏的水快速燒滾,白氣裊裊升起。陸巖清一邊洗茶一邊說:“來濱海怎麽都不說一聲?我好給你接風。”

他擡眼看向夏息寧,鏡片後的目光帶著兄長般的關切:“要不是前天聯系師母,我恐怕到現在都不知道呢。”

夏息寧看著深褐色的茶葉在沸水中舒展、翻滾,最終沈澱成一杯清澈透亮的茶湯。蒸騰的熱氣模糊了他的眉眼,也讓臉上的笑意看起來真實了幾分:

“師母最近身體好嗎?”

“挺好的,就是總念叨你。我平時工作忙,也就逢年過節能打電話問候。”陸巖清將茶杯推到他面前,搖搖頭,語氣裏帶著恰到好處的自嘲與感嘆,“你呀,比我有孝心多了。”

這句話說得輕飄飄的,卻像一根細針,無聲地紮進某個柔軟的角落。

夏息寧端起茶杯,指尖感受到瓷壁傳來的溫熱:“我也只是盡本分。”

“本分……”陸巖清重覆著這個詞,笑意深了些,“你總是這樣,息寧。太懂事了,怪不得老師當年對你比誰都好。”

辦公室陷入了短暫的沈默,屋內只有空調低沈的運轉聲,和茶水被小口啜飲的細微聲響。

陸巖清放下茶杯,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這個姿勢放松了,但目光卻更加專註地鎖定在夏息寧臉上。

“說起來。”他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你既然調來濱海一醫,手上的課題已經不做了?”

“嗯。”夏息寧點頭,“臨床比較適合我,也想離師母近些。”

“太可惜了。”陸巖清向前傾身,手肘撐在桌沿,聲音壓低,卻掩飾不住其中的期盼,“我這邊有個項目,缺個信得過的人。本來想著你來了,可以……”

夏息寧擡起眼:“項目?”

“關於神經可塑性調控的。需要既懂臨床、又懂藥理的人來搭橋。”他盯著夏息寧的眼睛,語速放緩,每個字都清晰有力,“你有沒有興趣加入?不需要你離開臨床,只是作為顧問,偶爾提供些……臨床視角的反饋。”

他的語氣逐漸熱切,像是誘導:“息寧,你是老師最看重的學生,你在國外見過最前沿的臨床研究,對神經藥理的理解甚至超過很多所謂的專家。這個項目有你加入,才是真正的完整。

“瀚洛生物會提供最好的資源。實驗室、團隊、資金,都是頂配。你的職稱、待遇,我都可以幫你爭取到最高。這不是一份工作——這是一個機會,一個改變醫學史的機會。”

夏息寧放下茶杯。瓷器與玻璃茶幾碰撞,發出清脆的一聲。

“謝謝師兄看重。”他微笑,那笑容禮貌而疏離,“但我剛來濱海,醫院那邊的工作還沒完全上手。而且……”

他頓了頓,擡眼直視陸巖清:“老師生前最後那幾年常說,有些路,走得太快容易摔跤。我想先把他教我的東西,在臨床上走紮實。”

拒絕得很委婉,但毫無轉圜餘地。

“是嗎?”陸巖清的語氣裏第一次出現了裂痕,“息寧,你的才華不應該浪費在急診科,每天處理那些醉酒和外傷。你有能力做更重要的事。”

“搶救生命,就是最重要的事。”

陸巖清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很短,短到像錯覺。隨即他笑出聲,搖搖頭:

“你啊,還是和以前一樣——看著一團和氣,其實比誰都固執。”他端起茶壺,給夏息寧續杯,“行,我不勉強你。什麽時候改變主意了,隨時找我。”

“謝謝師兄。”

兩人又聊了些瑣事——師母的關節炎、濱海冬天的濕冷、醫院附近的餐館。氣氛看似融洽,像一對久別重逢的師兄弟。

但夏息寧始終沒有脫下大衣。

陸巖清的手也始終沒有離開過那個溫熱的茶杯。

半小時後,夏息寧起身告辭。

陸巖清親自送他到電梯口。電梯門合上的瞬間,兩人臉上維持了半小時的笑容同時消失。

轉身回到辦公室,陸巖清反手鎖上門。

打開桌側那個需要指紋識別的抽屜,他取出一份制作精美的項目計劃書。封面燙金標題:《LX-Q系列神經因子臨床轉化及產業化方案》。

這份本該在今天遞出的邀約,此刻被他拿在手裏,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他沈默地看了幾秒,然後走到墻角的碎紙機旁,將整份文件——連同裏面那些雄心勃勃的數據、圖表、商業預測——無情地塞進進紙口。

沒關系,我完全可以將老師未竟的研究發揚光大。他看著紙張被切割成蒼白的碎屑,心想,倒是你……能像所說的那樣,老實本分地當一個醫生,就再好不過了。

窗外,冬日的太陽正在西沈。

光線斜斜照進辦公室,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長到幾乎要觸到墻上的那張合影——

那是很多年前,喬遠山帶著他和幾個學生去平川參加學術會議時拍的。照片裏的陸巖清站在老師身旁,笑容青澀,眼裏有光。

而此刻站在照片前的男人,只是沈默地看了看,然後轉身,按亮了辦公桌上的臺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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