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

關燈
第 56 章

這一周不管是對阿成一家人還是魏幸來說,都是意義非凡的,大家手腳不停歇忙碌的時候,心裏充滿了對即將到來的重大喜事的喜悅。

只是一旦遇上人類世界的大喜事,便是家禽家畜界的大屠殺日,光是羊就用了十只,順帶放倒了一只壯碩的牦牛。

好在有阿成的叔叔舅舅趕過來幫忙,阿成阿媽和妹妹則在廚房裏忙著準備婚禮當天要用的面食以及各種奶制品。

阿成連續幾天都往返於縣城與鄉鎮之間,放牧的任務自然就落到了魏幸身上,有兩只小土狗作伴,魏幸幹的不亦樂乎。臨近婚禮的兩天,魏幸幫著阿成找來的工人搭了幾個大帳篷。

“謝謝,這段時間辛苦你了,”阿成過來給了魏幸一根煙。

“沒事,”魏幸接過煙拿在手裏,“你們是不是很早就認識了?”

“也不是很早吧,”阿成說,“去年春季時認識的。”

“什麽時候好上的?”魏幸說,“一直都沒聽你說過。”

“夏季吧,”阿成說。

“操,”魏幸笑了笑,“開個戀愛速成班吧。”

“怎麽,”阿成也跟著笑起來,點了根煙叼在嘴邊,“你想談戀愛了?”

魏幸從阿成手裏拿過火機,點著煙吸了一口沒說話。

阿成笑得更起勁了,“真的啊?”

“不行啊?”魏幸說。

阿成點了點頭,“行,我說不行了麽,是不是看上我們這兒的姑娘了?”

“我來這快兩周了,”魏幸豎了個剪刀手,強調了一下數量,“見過的美景也就你家門前那幾座光禿禿的雪山,我就是想看上個誰,也得先有女的才行啊。”

“急什麽,明天夠你看的,”阿成笑著說,“明天來的姑娘多,你多註意點,看上哪個,我幫你介紹認識。”

魏幸和阿成握了握手。

婚禮進展的很順利,完全按照的是阿成家鄉這邊的習俗進行的,所有人都被安排在帳篷裏入席,吃的東西也都是按照當地的傳統飲食習慣制作的,魏幸對部分奶制品雖有些吃不習慣,但還是堅持將擺到他小桌上的東西吃幹凈。

只是酸奶實在酸的他眼睛都有點睜不開,也不知道是他食用方式有問題還是這裏的人抗酸性都極強,酸奶中透著一股非常濃重且鮮的牛奶味的同時,也帶著一股酸的發齁的味道。

已經開動了的東西,魏幸不打算剩一半,但強撐著吃了兩口之後,魏幸還是受不了的停了下來,端起旁邊的湯菜吃了幾大口。

旁邊傳來幾聲嬉笑聲,一道女聲:“照你那樣吃酸奶,就是我們從小吃慣了的,也未必受的了。”

魏幸吃的太急,嗆了一下,“你說什麽?”

“試試把這兩樣東西混到一起,”女生將自己桌面上的一小碗東西放到了他面前說,“會好吃很多,酸味和奶味都會沖淡很多。”

典型的藏族穿著,兩條粗黑的辮子上纏了很多色彩鮮艷的珠寶,脖子上身上也都穿戴著精美且風格迥異的顆粒珠子,一張看上去極舒服的臉,眉眼中透出一絲難掩的野性,貍花貓似的,女生看著魏幸笑了起來。

“哦,好,謝謝,”魏幸有些不自然的點了點頭,顧不上嘴裏的酸勁還沒過,按照女生說的方法,將小碗裏咖啡色煸炒出來的東西往酸奶裏放了些,用勺子馬虎的拌了一下就放進嘴裏。

除了奶味,一種很鮮香醇厚的油味在嘴裏融化,確實比起單純的酸奶,好吃不少,但要論就此喜歡上,還是有些勉強。

品嘗結束,甚至忘了及時給女生反饋,目光反而局促的追尋著阿成。

阿成今天非常的帥氣,本來就非常立體突出的五官加上一身藏服,說不出的感覺,阿成和新娘被一位疑似攝影師的人纏住了,那人端著單反相機對著阿成和新娘,邊拍攝邊說著什麽。

阿成帶著他就各種裝飾和場景擺設做著解說,拍完這這些之後,攝影師跟隨著阿成進入帳篷,開始拍攝餐桌上的食物,鏡頭在桌上停留了一陣後轉到了魏幸和身邊的姑娘身上停留了幾秒。

“來都來了,坐著一起吃點東西再走吧,”阿成用普通話對攝影師以及攝影師身邊隨行的幾人說。

“謝謝款待,”攝影師說。

阿成給幾人安置了席位。

“餵,你還沒跟我說怎麽樣呢,”姑娘說。

“嗯?”魏幸楞了一下,轉頭看了姑娘一眼。

“酸奶,”姑娘說,“這回吃起來怎麽樣?有沒有好一些?”

“嗯,是,”魏幸點了點頭。

姑娘咧嘴笑了笑,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也可以伴著麻花吃,你應該沒吃過我們這裏的麻花吧?”

“沒,”魏幸如實回答。

麻花是阿成阿瑪和妹妹在廚房忙了整整三天做出來的,編的像姑娘的大花辮一樣好看。

方才負責攝影的男人有意多看了魏幸幾眼,手裏拿著半根蘸了酸奶的麻花走了過來,“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你?”

魏幸擡起頭,看著攝影師,“沒有吧。”

“眼熟,”男人說,“總覺得我應該在哪裏看到過你,但一時想不起來。”

“……”

“上官閣,”男人朝魏幸伸出沒拿食物的手。

“魏幸,”魏幸快速和對方握了一下。

下午的時候,婚禮結束,來的人陸陸續續散場。

阿成和新娘站在外面的空地送別親朋好友,魏幸打算過去,“嗨,魏幸,”身後有人喊了他一聲。

魏幸轉頭,姑娘偏頭笑了笑,“你是阿成的朋友嗎?”

“嗯,”魏幸說。

“你可以叫我德吉,”德吉說,“我是新娘好朋友,加個微信吧?交個朋友。”

“哦,好。”

兩人交換了聯系方式,德吉的頭像是個很覆雜的類似圖騰的東西,全名是德吉達瓦。

“我是做紋身的,也畫海娜,”德吉說,“頭像不是什麽神秘圖騰,是張海娜圖。”

“挺牛的,”魏幸說。

“有空來找我玩,我就在縣城,”德吉說。

“嗯。”

德吉剛一離開,阿成就走了過來,“我們這兒美麗的東西不只有禿頭白面雪山吧?”

“嗯,”魏幸木木的應了一聲。

“我剛看你兩聊的挺來?怎麽樣?”阿成撞了撞魏幸的肩膀。

“什麽怎麽樣?”魏幸看了他一眼。

“跟我裝,還能怎麽樣,德吉明顯對你有意思,你喜歡不?收拾了場地改天帶你去她紋身店看看?”阿成說。

“嗯,”魏幸避重就輕的應了一聲。

從阿成家到縣城的路上花了三個小時,據阿成說,以前路沒修成的時候,很多人徒步一天才能夠到縣城邊。阿成回家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買了輛代步的二手汽車,雖是二手,但成色很好,原價二十多萬的車只花了不到十萬就到手,還是很劃算的,現在車多如牛毛,一旦上路後貶值速度堪稱垂直性下降。

“魏幸,看到沒,德吉的紋身店,”阿成將車停到路邊,“你先自己進去看看,我跟你嫂子去買點東西,待會過來找你。”

縣城公路非常空曠,路上車流不多,街邊人流也不多,即便是在城區,空氣也是清冽且新鮮,天空湛藍,看不到一片雲朵。

德吉的店就開在路邊,不難找,門面設計的獨出心裁,整條商街望過去,德吉的店像個時尚寵兒,混在其他店鋪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好,”魏幸打開後坐跳了下去,這是阿成和嫂子婚後頭次出門,按理他不該跟來當個電燈泡,人家出來看個電影約個會什麽的,阿成和嫂子雖在一起大半年也已成婚,但真實在一起相處的日子加起來卻並不多。

遠離手機的生活愜意也煎熬,魏幸跟隨阿成來,參觀德吉的店只是很小的一個原因,最主要的想用一下手機。

心裏空落落的,總覺得一直在掛念著什麽很重要的東西,或者某個很重要的人。

“叮當”隨著開門的動作,頭頂一聲清脆的鈴鐺聲。

“魏幸?”德吉從掛了半截門簾的拱門裏面走了出來,有些驚訝,隨即笑了起來,“真的是你啊?怎麽來的?還以為你不會來呢。”

“跟阿成哥和嫂子一塊兒來的,”店內墻壁上掛了很多頗有藏族風格的裝飾玩物,還有幾幅線條極為覆雜的畫,魏幸一邊認真瞧著一邊回答德吉的問題。

“他們上哪兒去了?都不進來坐坐,”德吉往門外瞧了瞧。

“購物,”魏幸簡短的回答。

“這兩天客人少,店裏就我一人,我裏邊還有個客人等著呢,你要不先自己坐會?還是跟我一起進去看著我做?”

“方便嗎?我看著會不會影響你?”話是這麽說,魏幸還是很想看的。

“沒事,”德吉放低聲音,往魏幸身邊湊過去一點,“反正顧客刺的地方也不是什麽隱私的地方。”

德吉給顧客刺得地方在後腰,不大一塊圖案,一只更像是logo的禿鷹,為了不影響德吉正常的工作,魏幸在一旁無聲的參觀了全過程,直到作品完成,客人從床上爬起來轉身跟德吉說話的時候才註意到魏幸的存在。

客人在一米多寬的床上趴的臉上帶了印子,對上魏幸視線的時候怔了一下,明顯想說,操,什麽時候多了個人的,神不知鬼不覺的。德吉跟他叮囑註意事項,紋身到底是要讓皮膚受傷的,所以後期還是要像對傷疤一樣小心對待才行。

打發走顧客之後,德吉有了一段空閑時間,此時不是旅游旺季,生意談不上好。

“怎麽樣?”德吉領著魏幸在店裏參觀了一圈,“有沒有給自己紋個什麽的想法?我這會閑,免費給你紋。”

“紋什麽?”魏幸在此之前從來沒有把紋身這項活動跟自己結合在一起,雖然他自己平時確實喜歡畫些畫之類的。

“這裏有樣圖,”德吉在電腦上找出樣本圖集,用鼠標劃著,“如果都沒有自己喜歡的,圖案你可以自己找,只要我能力範圍之內的,都可以做。”

“傷疤呢,可以在傷疤上紋嗎?”魏幸說。

“你身上有傷疤嗎?”德吉說,“面積大不大?”

“不大。”

“多久了?”

“很多年了。”

“可以做,圖案可以根據傷疤設計,遮住傷疤,要試試嗎?”德吉一臉誠懇。

“黑白鍵,”這是第一時間從魏幸腦子裏蹦出來的東西。

“什麽意思?鋼琴的黑白鍵嗎?”德吉做了這麽多年紋身,第一次聽說這種要求。

“嗯,”魏幸說,“可以嗎?”

“是想要整架鋼琴還是?腦海中有大致的效果圖嗎?你試著描述一下我畫出來,”德吉說。

“我來吧,”魏幸要了紙筆,幾分鐘的時間便勾出一幅簡筆畫來,鋼琴鍵,從審美視角來看,無論如何都談不上是有多美觀,和紋路覆雜的海娜比起來,簡單太多,單調的黑白兩色,唯一吸睛的便是落在琴鍵上的一只纖細修長的手。

幾根手指輕巧落在琴鍵上,像蝴蝶戲弄花瓣一般,德吉拿過畫看了幾眼,“你會畫畫?”

魏幸聳聳肩,“誰都會畫畫吧。”

德吉失笑,“是嗎?手可是很難畫的,幾乎不亞於人的眼睛,就你能畫出這只手的水平,沒選擇畫自己的手,而是畫了另一個人的手,所以我猜,這不是隨隨便便的一只手?”

“嗯,”魏幸點頭。

“對你很重要的人?”

“嗯。”

“女朋友?”德吉不等魏幸回話,又說,“但比起女子的手,這只的手骨明顯像男人的。”

“……”魏幸沒說話,“這個要做的話,難度大嗎?”

“簡單,”德吉露出一個笑容,“雖然一開始說的是免費幫你做,但現在有點後悔,我不是有意想打探你的隱私,但是,能交換嗎?”

“交換什麽?”

“我幫你做圖,你告訴我你和這只手的主人之間的故事?”德吉看著魏幸說,“有時候,我覺得一個好故事比金錢更讓人心動。”

“沒結局的故事也要聽嗎?”魏幸說。

“沒結局只是結局的一種罷了,”德吉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