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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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十七章
◎你就這麽依賴他？◎
“瘋子。”
他是瘋了，林奈奈罵他的時候，他居然想吻她。
空氣中浮動著水泥的味道。
天光從空蕩蕩的窗口投進來，被粗糙的混泥土切割成不規則的方形光斑。塵埃在其間飛舞。
從峪仰頭看著天花板，悵惘地嘆口氣：“給Matthew打電話吧。”
林奈奈這些年嘴皮子功夫利索了，他吵不過她。他輸了。
“啊？”
從峪：“不是說要跟他碰撞一下嗎？”
“為什麽每次非得吵一架，你才願意好好溝通呢？”林奈奈頭疼，絕望地按著太陽穴。
吵架於她而言是痛苦，是消耗。
於他而言卻是發洩，甚至是滋養，是恢覆。
從峪頭一歪，自下而上仰視著她，勾起嘴角：“我喜歡跟你吵架。”
“神經病。”
林奈奈翻他白眼，轉過身，掏出手機給蔣清風打電話。
電話響很久才接通。那邊傳來一聲沙啞的：“嗯？”
林奈奈聽出不對勁，沒急著說公事，而是關心道：“老大，你怎麽了？”
“有點...感冒。”甕聲甕氣，伴隨著幾聲劇烈的咳嗽。
怪不得今天的早會都沒參加。
“嚴重嗎，你去醫院......”話沒說完，從峪起身從她耳邊抽走手機，“Matthew？”
林奈奈跳著夠手機：“從峪，你還給我......”
從峪朝林奈奈比了個噓的手勢，跟電話裏的人說：“你的小助理自稱無能，說酒吧設計還是得你來。”
蔣清風的聲帶像生了銹的琴弦：“那不是無能，是對客戶負責任的態度，也是我們MKD的服務宗旨。你放心，既然你信任我們事務所，我們所有人都會竭盡全力，做出讓你滿意的設計。”
蔣清風的氣息虛弱，咬字卻依舊清晰：“所以，現在能把手機還給奈奈嗎？有什麽要求，用你自己的手機打給我。”
“……”
該死。
這人說話的口吻，跟他那假正經的親哥一模一樣。
從峪把手機丟還給林奈奈。
女人蹙著眉，嘴唇抿成蒼白的直線。
蔣清風看不見，可從峪瞧得真切。
她的整張臉看起來即想表現平靜，又無法完全掩蓋心底的擔心。
“老大…”
蔣清風悶咳了聲：“你按照你的節奏做事。有多少想法都可以先落地到圖紙上，發給我看。我會跟Theo同步從峪的想法，看Theo怎麽安排。”
說完，他又耐心補充一句：“你別擔心，無論這個項目變成什麽樣子，都不需要你承擔責任，嗯？”
“好的。”林奈奈拼命眨眼，將那股酸澀逼了回去。
突然被點名挑大梁，她深知自己能力不夠，從未做過酒吧類的設計。怕自己搞砸，因此丟了飯碗。
在Theo眼裏，自己不過是個可有可無隨時被替代的小助理。客戶樂意，她就有價值，客戶不樂意，她就是頂鍋俠。
而在客戶從峪眼裏……
他陰晴不定，林奈奈不敢用自己安身立命的東西去賭他永遠樂意。
可蔣清風不同。
跟在他身邊當了兩年助理，他言出必踐。他的穩定，他的教養，他可預測的人格特質就是有力量，讓林奈奈沸騰的情緒平靜。
他說別擔心，那就不擔心。
林奈奈松了口氣，和蔣清風通過電話後，肉眼可見的放松下來。
從峪抱著胸，斜倚水泥墻，心中酸脹：“你就這麽依賴他？”
林奈奈不覺得她有義務向別人解釋，她跟蔣清風的關系，便無視掉這句話。
問道：“介意我先幫你量房嗎？”
從峪撅嘴，思索片刻後，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林奈奈拿出工具走到門口開始測量。
從峪跟在她身後，雙手抄進褲子口袋裏：“中午一起吃飯？”
“恐怕不行，我下午要去另一個項目工地，兩邊離得比較遠。”林奈奈很平靜地拒絕他。
“那你吃飯怎麽辦？”
“地鐵的便利店裏解決咯。”
聞言，卷毛酷哥黑臉，咬著牙點頭，自己轉身走掉。
“設計上如果有什麽新的想法，可以隨時跟我們溝通哦，我拉個群，Matthew也會在。”林奈奈朝他的背影喊。
人沒回頭也沒回答，背影決絕。
林奈奈真的猜不到他在想什麽，猜他的心思太難，林奈奈放棄，聳聳肩，埋頭繼續按自己的節奏慢慢推進項目。全力以赴。
下班回家，洗得香香的就呼呼大睡。
她喜歡這種踏實的感覺，腳踩在地上，知道自己要往哪裏去。這就是她從不失眠的原因。
*
第二天早會，蔣清風終於上線，一張憔悴慘白的臉出現在視頻對話框裏。
莫希文嚇了一跳，驚呼：“媽呀，老大，你被吸血鬼吸啦？”
蔣清風的嘴角很用力擠出一個弧度：“流感而已。”
馮毅問：“你去醫院沒？感覺很嚴重啊？”
他下周才會搬去自己的辦公室，目前還留在組裏處理剩餘的工作。
蔣清風搖搖頭：“我比較相信自己的抵抗力。”
“別吧，你們健身的人要麽不生病，一生病一定是大病。”馮毅勸道。
林奈奈附和：“是啊。”
“好，如果扛不住我就去。”他吸了吸鼻子，笑著看電腦屏幕上的項目書，“那咱們開始吧。”
*
會議結束之後，莫希文他們再次表達了對他的關心。
林奈奈藏身其中，也叮囑他要去醫院看看。
蔣清風都笑著收下。講了半個多小時的話，嗓子幹澀疼痛，太陽穴擂鼓般跳動，他關掉視頻，脫掉西服，又回床上靠著。
天旋地轉不知過去多久，他餓醒，爬起來叫了客房服務。
服務生送來一份意大利肉醬面，有些油膩，蔣清風沒吃兩口，又躺回去睡覺。
呼吸粗重滾燙，他的身體陷在床褥裏，意識卻像是斷了線的風箏，到處漂浮。
莫名想起十五歲那年......
父母離婚，他橫跨亞歐大陸，從中國南部搬到了英國南部。
中考時身邊就有朋友積極準備雅思，父母會幫他們規劃好出國讀GCSE還是ALevel，選什麽科目，暑假就會帶他們去學校附近熟悉環境。
但蔣清風的留學之路是沒有規劃的，更像是於婉君怒不可遏後，帶著他無計劃的逃離。
學校在英國南部的鄉村地區，是座古老的寄宿男校。
學校是由約克石砌成的堡壘式建築，立於緩坡之上。
百分之95都是當地的白人，於婉君幫他辦好入學手續後匆匆離開。
蔣清風像一株被強行到移植歐洲大陸的樹苗。這裏潮濕陰雨，少見太陽，食物是硬的，調味又簡單。
在國內自詡口語出眾的他，出了國，面對當地人夾雜著俚語的連讀，和超快的語速，他恐慌，膽怯。
偏偏這裏又是鼓勵“優雅競爭”的個人主義。十幾歲的孩子們不一定理解優雅，但他們一定很喜歡競爭。
學校裏少數的亞洲面孔自然而然就成了他們競爭的對象。
第一周，面對種種的不適應，蔣清風高燒到40度。
老師問詢時，他只敢說一句：Everything is OK.
他害怕跟他們產生過多的語言交流，害怕他們問，你到底是哪不舒服？他無法用英語準確的描述自己的身體狀況，他害怕老師因為沒聽懂他的話，露出一副困惑的神情。
他一個人躲在宿舍裏給於婉君發消息。
於婉君只回了他五個字：“自己想辦法。”
蔣清風到二十三四歲，行過萬裏路，讀過萬卷書後，才慢慢理解母親將自己的價值實現，排在家庭和孩子前面這一做法。
可十五歲的少年，在那一刻，只覺得自己被拋棄了。
他一個人裹著被子躲在狹小的宿舍裏，挨過了40度的高燒。
......
再次醒來時，已經是淩晨，他就這麽迷迷糊糊地睡了一整天。
蔣清風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萬幸，燒退了，可渾身還是跟卡車碾過似的，並非明確定位的疼痛，而是一種彌漫在周身的沈重與酸脹。
他翻找手機，點開後裏面有十幾個未接電話。有秦太太，有Theo，有林奈奈......
他閉眼緩了會兒，逼著自己集中註意力後，先回給林奈奈。
電話嘟了一聲，被立刻接起。
“餵，老大。”女人的聲音清晰明亮。
“怎麽了？”蔣清風以為項目上又出了什麽問題。
“你開下門。”
？
蔣清風扭頭，越過臥室與客廳之間的屏風，看向酒店房門。
心中雷動，想著不可能吧。
身體又背叛，一只手緊緊地攥著被角，喉結滾動，試探地問：“什麽門？”
“1608的房門啊！你應該還是住這間吧？”林奈奈笑道，“我幫你點了一份外賣。”
“...哦，”攥緊的手失落慢慢松開，蔣清風在心裏嘲諷自己做白日夢，“好。”
他掛掉電話，拔起身子，穿著拖鞋睡衣，頭發淩亂地走到門口，哢噠一聲。
“您的外賣！”林奈奈穿著那身黑色的牛角扣大衣，圍著他送她的粉紅色圍巾，豐盈的卷發盡數散開，披在身後，襯得她的臉像瓷器一樣白，五官俏麗美絕。伸手將一個原木色的保溫盒遞到他面前。
“奈奈...”男人疲憊的眼睛忽然明亮。心臟狂跳。
【作者有話說】
2025的最後一天了，祝大家新年快樂，看文開心！[讓我康康][星星眼]
2026一起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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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奈奈這些年嘴皮子功夫利索了，他吵不過她。他輸了。
“啊？”
從峪：“不是說要跟他碰撞一下嗎？”
“為什麽每次非得吵一架，你才願意好好溝通呢？”林奈奈頭疼，絕望地按著太陽穴。
吵架於她而言是痛苦，是消耗。
於他而言卻是發洩，甚至是滋養，是恢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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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感冒。”甕聲甕氣，伴隨著幾聲劇烈的咳嗽。
怪不得今天的早會都沒參加。
“嚴重嗎，你去醫院......”話沒說完，從峪起身從她耳邊抽走手機，“Matthew？”
林奈奈跳著夠手機：“從峪，你還給我......”
從峪朝林奈奈比了個噓的手勢，跟電話裏的人說：“你的小助理自稱無能，說酒吧設計還是得你來。”
蔣清風的聲帶像生了銹的琴弦：“那不是無能，是對客戶負責任的態度，也是我們MKD的服務宗旨。你放心，既然你信任我們事務所，我們所有人都會竭盡全力，做出讓你滿意的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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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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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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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林奈奈拼命眨眼，將那股酸澀逼了回去。
突然被點名挑大梁，她深知自己能力不夠，從未做過酒吧類的設計。怕自己搞砸，因此丟了飯碗。
在Theo眼裏，自己不過是個可有可無隨時被替代的小助理。客戶樂意，她就有價值，客戶不樂意，她就是頂鍋俠。
而在客戶從峪眼裏……
他陰晴不定，林奈奈不敢用自己安身立命的東西去賭他永遠樂意。
可蔣清風不同。
跟在他身邊當了兩年助理，他言出必踐。他的穩定，他的教養，他可預測的人格特質就是有力量，讓林奈奈沸騰的情緒平靜。
他說別擔心，那就不擔心。
林奈奈松了口氣，和蔣清風通過電話後，肉眼可見的放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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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計上如果有什麽新的想法，可以隨時跟我們溝通哦，我拉個群，Matthew也會在。”林奈奈朝他的背影喊。
人沒回頭也沒回答，背影決絕。
林奈奈真的猜不到他在想什麽，猜他的心思太難，林奈奈放棄，聳聳肩，埋頭繼續按自己的節奏慢慢推進項目。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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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希文嚇了一跳，驚呼：“媽呀，老大，你被吸血鬼吸啦？”
蔣清風的嘴角很用力擠出一個弧度：“流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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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周才會搬去自己的辦公室，目前還留在組裏處理剩餘的工作。
蔣清風搖搖頭：“我比較相信自己的抵抗力。”
“別吧，你們健身的人要麽不生病，一生病一定是大病。”馮毅勸道。
林奈奈附和：“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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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議結束之後，莫希文他們再次表達了對他的關心。
林奈奈藏身其中，也叮囑他要去醫院看看。
蔣清風都笑著收下。講了半個多小時的話，嗓子幹澀疼痛，太陽穴擂鼓般跳動，他關掉視頻，脫掉西服，又回床上靠著。
天旋地轉不知過去多久，他餓醒，爬起來叫了客房服務。
服務生送來一份意大利肉醬面，有些油膩，蔣清風沒吃兩口，又躺回去睡覺。
呼吸粗重滾燙，他的身體陷在床褥裏，意識卻像是斷了線的風箏，到處漂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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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離婚，他橫跨亞歐大陸，從中國南部搬到了英國南部。
中考時身邊就有朋友積極準備雅思，父母會幫他們規劃好出國讀GCSE還是ALevel，選什麽科目，暑假就會帶他們去學校附近熟悉環境。
但蔣清風的留學之路是沒有規劃的，更像是於婉君怒不可遏後，帶著他無計劃的逃離。
學校在英國南部的鄉村地區，是座古老的寄宿男校。
學校是由約克石砌成的堡壘式建築，立於緩坡之上。
百分之95都是當地的白人，於婉君幫他辦好入學手續後匆匆離開。
蔣清風像一株被強行到移植歐洲大陸的樹苗。這裏潮濕陰雨，少見太陽，食物是硬的，調味又簡單。
在國內自詡口語出眾的他，出了國，面對當地人夾雜著俚語的連讀，和超快的語速，他恐慌，膽怯。
偏偏這裏又是鼓勵“優雅競爭”的個人主義。十幾歲的孩子們不一定理解優雅，但他們一定很喜歡競爭。
學校裏少數的亞洲面孔自然而然就成了他們競爭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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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害怕跟他們產生過多的語言交流，害怕他們問，你到底是哪不舒服？他無法用英語準確的描述自己的身體狀況，他害怕老師因為沒聽懂他的話，露出一副困惑的神情。
他一個人躲在宿舍裏給於婉君發消息。
於婉君只回了他五個字：“自己想辦法。”
蔣清風到二十三四歲，行過萬裏路，讀過萬卷書後，才慢慢理解母親將自己的價值實現，排在家庭和孩子前面這一做法。
可十五歲的少年，在那一刻，只覺得自己被拋棄了。
他一個人裹著被子躲在狹小的宿舍裏，挨過了40度的高燒。
......
再次醒來時，已經是淩晨，他就這麽迷迷糊糊地睡了一整天。
蔣清風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萬幸，燒退了，可渾身還是跟卡車碾過似的，並非明確定位的疼痛，而是一種彌漫在周身的沈重與酸脹。
他翻找手機，點開後裏面有十幾個未接電話。有秦太太，有Theo，有林奈奈......
他閉眼緩了會兒，逼著自己集中註意力後，先回給林奈奈。
電話嘟了一聲，被立刻接起。
“餵，老大。”女人的聲音清晰明亮。
“怎麽了？”蔣清風以為項目上又出了什麽問題。
“你開下門。”
？
蔣清風扭頭，越過臥室與客廳之間的屏風，看向酒店房門。
心中雷動，想著不可能吧。
身體又背叛，一只手緊緊地攥著被角，喉結滾動，試探地問：“什麽門？”
“1608的房門啊！你應該還是住這間吧？”林奈奈笑道，“我幫你點了一份外賣。”
“...哦，”攥緊的手失落慢慢松開，蔣清風在心裏嘲諷自己做白日夢，“好。”
他掛掉電話，拔起身子，穿著拖鞋睡衣，頭發淩亂地走到門口，哢噠一聲。
“您的外賣！”林奈奈穿著那身黑色的牛角扣大衣，圍著他送她的粉紅色圍巾，豐盈的卷發盡數散開，披在身後，襯得她的臉像瓷器一樣白，五官俏麗美絕。伸手將一個原木色的保溫盒遞到他面前。
“奈奈...”男人疲憊的眼睛忽然明亮。心臟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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