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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水晶梨糕[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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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水晶梨糕

夜荷員工公寓,臥室。

冷風從窗邊呼嘯而過,卷不走一絲在屋中彌散的濃愁。周夏寧裹著被子瑟縮在墻角裏,任黑暗將她包裹。風打在她的臉上,很冷,很痛,很麻木。

手機上不斷彈出的對話框,給這個不大的小屋帶來唯一的光亮。周夏寧仰頭靠著墻,將熱淚逼回眼裏。

在近十個月的時間裏,她用盡了全身解數,可還是逃不過項目被陸老板降等的命運。她不知道該怎麽寫才能在陸老板那兒拿到A2級別的項目,輕荷建議她休息一段時間再回來,可她中間陪著武玉簫在劇組玩了兩三個月,再回來的時候,她的狀態反而更差了。

她的靈感漸漸枯竭,她在電腦前發呆的時間越來越長。更糟糕的是,最近她看到空白的Word文檔就會吐。

離下次評級只剩不到三個月的時間,她若是拿不到A2級別的項目,就必須完成一個A1級別的項目,否則她會因為沒有完成最低項目個數而被封號一年。

武玉簫現在的發展勢頭很猛,夜荷A2級別的資源通道已在一個月前對他打開,餘芷一直拖著沒有給他激活。她若是再停滯一年,她和他之間的差距會更加明顯。

武玉簫現在工作多到一個月回來見她三次面都很難。他強行要回來,她的手機上就會多一條機票訂票信息。之後餘芷就會把他的日程表發給她,請她去他拍戲的地方散散心,順帶和他見見面,安撫他躁動的心。

這樣的狀態從他們戀情曝光就一直持續著。可每次從他那兒回來,她的心情就比去的時候更糟糕。

他入行已經六年多了,不知不覺他也成為了別人的前輩,和他演對手戲的女演員從20+,變成了剛成年。

年輕漂亮有活力會討人歡心,男人都喜歡這樣的女人,更喜歡這樣的女人投懷送抱。武玉簫也不例外。

這段時間她在他酒店房間的時候,至少遇過七個不同的女孩兒,穿著性感長裙去敲他房間的門約他出去吃飯。

他從未給她們開過門,可是時間久了,這個門,難保不會被哪個有緣人敲開。他每次都會給她解釋,可她一句都聽不進去。他不在身邊的時候,她的腦子裏總會不自覺地浮現他和別的女人出軌的畫面。

她很討厭自己這樣的狀態,她想讓自己忙起來,可是她已經寫不了故事了。

兩周前,她和家裏說了自己想放棄寫作的想法,她父親沒有反對,只是態度強硬地讓她和武玉簫分手,整理好陵城的一切,回老家去。

繼續在夜荷工作,繼續挑戰A2級別項目,是他們同意她繼續和武玉簫談戀愛的唯一條件,也是她不可打破的底線。

但她真的堅持不下去了。寫作原本是件很快樂的事情,現在卻成了她的痛苦來源。她知道她該停止了,可是她現在停下了,她和武玉簫就沒有未來了。

她可以很嘴硬地當著她父親的面說他說的話都是錯的,可是她知道,離開了夜荷15樓,她和武玉簫之間就只剩下如同花火般短暫的激情和鎖在老照片裏的創業友情。這些感情都太容易被消耗,當生活的浪不斷打來,它們終會煙消雲散。

普通情侶通過結婚生子利益綁定來抵抗這種感情消磨,可進入婚姻的女人十人九悲。丈夫悶聲幹事業,功成名就之後,便會攜新歡將被家長裏短耗成怨婦的絕望妻子趕出家門。

她不想要一段熱烈的感情泡沫,在激情和友情都被無盡的爭吵耗盡之後,反目成仇,相逢陌路。

武玉簫也許會愛她很久,也許會像童話故事裏那般守著她白首不離,可是拿著感情期望去賭一個男人的責任心,這無異於飲鴆止渴。

寧可拿著劍柄逼著男人俯首稱臣虛表忠心,也不能相信他們空口白牙許下的承諾和虛無縹緲的道德感。

她立不穩,她就守不住這份讓武玉簫貪念的從容和淡然,守不住她想從他身上得到的熱烈而純粹的愛意。

男人會經常期待有一個甘做冤大頭的女人陪他們熬過低谷然後升官發財死老婆,但鮮少會陪著一個女人熬過低谷把她送上事業巔峰。

男人只會在女人的瓶頸期告訴她,是時候結婚生子回歸家庭了,她不用那麽努力,他會養她。在厭倦了女人對他的依賴後,他便會把當初結婚時說的“我養你”換成離婚分財產時的“是我養的你”。

這都是可以預見的風險和故事走向,就算要賭,她也要把全部賭註壓到自己身上。武玉簫向她伸來的手,很暖,可是她貪戀不起。

突破事業瓶頸這條路,她必須得自己走。

如果她和武玉簫最終的結局是分手,那也是她主動在命運的分岔路口轉彎,笑著同他道別。

在他的回憶裏,她是美好的,是讓他貪戀的,是他一生的白月光。

突然客廳裏傳來開門聲,接著臥室裏的燈亮了。武玉簫驚慌地在屋裏找尋她的身影,看到她蜷在角落裏,像見到主人的大狗狗一般熱烈地向她撲去,將她抱進懷中。

“夏夏,你沒事兒,真好。”

武玉簫全身都在抖,她分不清他是冷得發抖,還是害怕得發抖。她不過就是六個小時沒有回覆他的消息而已。她以前經常一整天都不回他的消息,也沒見他如此不安。

“夏夏,對不起,我不知道珠珠的生日慶祝宴你父母也會來。對不起,我不應該爽約。”

他的眼角已經有了淚光,他眼裏有了以前從未出現過的恐懼,他在害怕失去她。

“我殺青之後,有兩周的假期。帶我去見你的父母,好嗎?”

周夏寧摸著他沾著冷氣兒的腦袋,眼眶不自覺地紅了。這已經是兩周前的事情了,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他們的戀情是七夕曝光的,在那之後,她父母就催著她把他帶回去見個面。那時他在國外走行程,她就一直拖著沒有同他講見面的事情。

中秋節前後,她父親拖著她大姑,賴著周姚約了武玉簫見面。但是那天,武玉簫突然有畫報拍攝,他在她父親眼前被袁櫟拖去了機場,兩人見了面但一句話都來不及說。

國慶節前後,她母親拿著武玉簫的綜藝錄制門票來找她,她們一起去了綜藝錄制現場。但是節目錄完之後,他匆匆去了機場,和她母親擦身而過。

那天回來之後,她母親就說他們不合適,可她不想同她吵,同意給武玉簫最後一次機會,讓她安排時間,他們來陵城見他。

珠珠生日宴那天,他本來沒有行程的。但是易睿突然來消息問他能不能去試鏡他正在拍的電影的男二號,那是部大制作,機會很難得。她當時想叫住他,可是沒有那樣做。

她知道,機會沒了,就沒了。她替他選擇了事業,也替他放棄了她父母給過來的最後一次機會。

珠珠生日宴之後,他們逼她分手。他們大吵了一架,他父親被氣得住了三天院。出院之後,她父母徹底表明態度:她可以繼續和他談,她若是放棄夜荷的工作,她就拿著家裏給她準備的嫁妝,從家裏出去,以後再也不聯系。如果她聽勸,留在夜荷工作,她逢年過節想回家就回家看看他們,但是不準提武玉簫。在他們面前,武玉簫就該和死人一樣安靜。

在她父母面前,他已經沒有機會了。

“我餓了。給我煮碗面吧。”

周夏寧伸手,他將她抱去了客廳。茶幾上放著一盒糕點,裏面的賀卡寫著:夏夏,水晶梨糕,祝你分手快樂。

字跡是她母親的。

周夏寧把賀卡藏在口袋裏,從裏面取出一塊糕點放在盤子裏。武玉簫見到了,激動地沖過來將盤子奪了過去,把梨糕扔進了垃圾桶裏。

“不吉利。我把它處理掉。”

武玉簫抱著糕點盒逃也似地跑了出去,他開車開了七站路,在沿江大道的盡頭,把糕點拋進了江裏。這些不吉利的東西,就該在江裏消失得無影無蹤。

汪文東:友情提醒,那個金主給我付了三年定金,讓我天天給夏夏做梨糕,一直做到她和你分為止。你從我這兒搶走這一盒沒用。

武玉簫默默握緊拳頭,周夏寧最近很反常,回他的消息總是很短,很模板。他以為她只是在忙工作,或者心情不好,可是珠珠說家裏已經在給她安排相親對象了。

他向周姚求證過,他父母不滿意他,從家世到職業到長相全部都不滿意。珠珠生日宴上,周夏寧同她父母吵得很兇,珠珠都被嚇哭了。

周夏寧:袁櫟來逮人了,你不用回來,直接去機場。好好工作。

武玉簫在江邊站了許久,她總是這樣不吵不鬧,讓他安心奔事業,可他最近有種感覺,他如果繼續這樣全力以赴地向前跑,她很可能就這樣從他的生活裏消失。

家裏給她安排的相親就在最近,這段時間她不能留在國內。

半小時後。

武玉簫推開門的時候,屋裏一點兒光都沒有。打開燈之後,他才發現客廳的感應燈,被她拔下來了。

他匆忙去了臥室,她裹著被子蜷在中央。屋裏很冷,她沒有開空調。聽到響聲,她從被子裏露出腦袋,打開床頭燈,在燈光裏看到他眼中的乞求。

“我求餘姐把所有行程都取消了。我們去溫哥華,我們去滑雪,我們去坐雪橇。你心情好了,靈感就會回來。一切都會變好的。”

他緊緊地抱著她,似乎不這麽做,她就會從他手中溜走。周夏寧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背,嘆了一聲,這些行程不是他想取消就取消的。

十分鐘前,餘芷又給她來消息了,邀請她去他的拍攝地散心。

“朝朝,好好工作。角色殺青了,我們再去溫哥華。”

武玉簫搖搖頭,把她抱得更緊了,“我現在只想和你出去玩。”

“可是,我得工作,你殺青之前我都得在15樓寫文。”

這是五分鐘前,系統給她發來的消息。她之前被指名的打包項目,現在又重新啟動了。稿件早就寫好了,只需要走過審流程。

武玉簫盯著手機看了許久,確定那是系統發來的任務確認消息,遺憾地說道:“那我去工作了。祝你文思泉湧,不被陸老板退稿。”

周夏寧被他委屈的模樣逗笑,在他的唇上輕啄一口,他如同被電擊一般楞在原地。她最近都沒有主動吻他。

她的手伸到了他的衣服裏,他全身僵硬的瞬間,她突然推開了他。

周夏寧扯過被子背著他睡下,他不知所措地抱住她,在她的臉頰處輕吻。她輕輕將他推開,說道:“去洗澡。”

武玉簫這才松了口氣兒,她並不是討厭和他親吻才推開他。

從浴室出來的時候,周夏寧已經睡熟。武玉簫把屋裏的空調開到了29度,在加濕器裏加了薰衣草精油,把小夜燈的燈光調到最小,然後在她的身旁睡下。

十來分鐘之後,周夏寧一腳將身上厚重的被子踹到了地上。翻身,像八爪魚一般扒在他的身上。他緊緊地把她圈在懷裏,心頭的石頭終於落了地。她的身體,她的潛意識對他都是敞開的,她只是心情不大好,不是真的不喜歡他了。

早上九點,夜荷公寓樓下。

武玉簫一步三回頭地向出租車走去。十一點到機場,是餘芷最終能妥協的時間,也是周夏寧向她承諾將他送到機場的時間。

“你會等我回來的,對不對?”

這是他今早的第七次發問。他這不安的模樣像極了有分離焦慮癥的兒童。周夏寧把他塞進車裏,點頭道:“殺青之後,我們去溫哥華。”

她剛關了車門,司機便腳踩油門溜走了。她站在樓下,久久不想離去。就在剛才,餘芷給她打來電話的那一刻,她很確定,她想分手了。

她不能寫文的狀態如果一直持續,她只會越來越不安。她藏得再好,武玉簫也多多少少能夠察覺到。她的不安會影響到他,他想要讓她放松下來,就會想辦法陪她,可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他想停下來,但他的團隊停不下來,餘芷停不下來。

他鬧著不去工作,餘芷就會來找她,而她給她的每一個電話,都會加重她的焦慮,提醒她他們之間事業的差距正在逐漸拉大。

現在她需要慢下來去處理她的瓶頸,他需要按照團隊規劃的路線去全力奔跑。他們已經站在了不同的時區,強行在一起,只會讓身邊的人受傷。

她再怎麽否認,她還是得承認,現在,他們倆,不合適。

不是不愛了,只是,愛起來比之前要費勁很多。而且在可以預見的未來,相愛會變得越來越費勁。

在兩人都感到疲憊之前分開,是對那段美好時光最好的保護手段。至少,回憶起來,他們相處的時光都是甜蜜的。

兩周後,星源國際機場。

周夏寧拖著行李箱出現在機場大廳,武玉簫興奮地奔向她。她挽著他的胳膊兩人一同走向候機室。

在未來兩周裏,等待他們的是一個陌生的國度,是可以凍死煩憂的漫天大雪,是沒有他人打擾的世外桃源。在那個地方,她可以放縱自己毫無保留地愛他,撩他,調戲他,不考慮現實的問題,不考慮走向未來的方法。專註當下,珍惜眼前人。

等她回來,那個家就已經沒有她任何物品了。

他們會在漫天的大雪裏留下對彼此最後的浪漫回憶,然後將那些回憶埋在雪裏,最後各奔東西。

很抱歉,他愛上了一個不夠戀愛腦、狠心又自私的姐姐。

她愛他的熱烈純粹,愛他的陽光浪漫,愛他的勇往直前。她想保留所有對這些珍貴品質的美好回憶,不讓它們被現實的風浪玷汙,所以,她沒有給他任何幫她的機會,沒有給他任何挽留她的機會。

這是她想要的結局,也是她親手寫下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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