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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勝米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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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勝米糕

西斯赫爾酒店花園餐廳,“韻梅”包間陽臺。

純白的雪花卷著沁人的梅香落到周夏寧的掌心,草莓酒的酸甜驅不散心中的緊張。

三天前,武玉簫來消息說想在她父母回國這天請他們吃頓便飯。她沒有料到他會把地點定在這個只針對億星S級評級人員開放的農家樂餐廳。

以武玉簫的評級,他自是沒法訂到這家餐廳。不知道他這次又厚著臉皮欠了億星哪個高管的人情。

那日從機場回去後,她父母接受了同她回陵城的提議,但是對他們覆合的事情持保留態度。

她母親說得很直白,適合戀愛的不適合結婚,不以結婚為前提的戀愛就是耍流氓。如果她給不起承諾,就不要耽誤他。

這話她母親四年前也說過,但是最後一句是“如果他給不起承諾,就不要拿你的時間去陪他耗。”

院子裏傳來剎車聲,周夏寧將杯中剩餘的酒一飲而盡,武玉簫很期待這次見面,他想將一些誤會說開,獲得一個被他們接納的機會。

只是冰凍三尺,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化解的。

她很討厭看到武玉簫失落的眼神,他眼神暗淡的時候,她的心就會很疼。她一直刻意讓武玉簫和她的家族保持距離,讓他們之間不存在除了他們兩人磨合以外的問題,可當他們的感情發展到了必須要和她的家族產生聯系的時候,那些她不想讓他面對的壓力,成了避無可避的回旋鏢。

“飯局還沒開始,就自己喝酒,等會兒也不怕醉。”周母輕笑道。

她應聲回頭,抖了抖身上的落雪,主動迎了上去。周母穿了一身淡黃色的唐裝,手上戴了壓箱底的翡翠玉鐲,頭上插著和玉鐲同款式的翡翠玉簪。這身行頭,周夏寧只在周姚的結婚典禮上見她穿過。

周姚的老丈人是個富商,他的結婚儀式是在一個高檔度假山莊舉辦的,請了很多名流來,她父母怕周姚被人看輕了去,在家裏搗鼓了三天,才在一個犄角旮旯裏翻出傳家的玉鐲子、玉簪子和玉墜子。

婚禮過後,這些東西又被扔回到了不知名的角落裏。不知這次他們翻了幾天,才把它們翻出來。

“一頓便飯,至於嗎?”周夏寧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在這麽有格調的地方吃飯,你就大長襖配牛仔褲?”周母反問道。

她給周夏寧扔了一個袋子,催促道:“去換了,然後上個妝。吃飯也得有儀式感。”

周夏寧給周父遞了個眼神,周父轉頭看向窗外,母女倆的糾紛他可不摻和,不然最後火得燒到他自己身上。

周夏寧反抗無效,乖乖去換衣服。袋子裏除了旗袍,還有玉鐲,耳墜,項鏈,和發帶。

這些是她父親病重前花重金找人定做的。那個時候,她父親因為她無心工作,只沈迷於在劇組和武玉簫談戀愛,和她鬧得很僵。甚至賭氣說,如果她執意要和武玉簫談,就拿著家裏給她準備的嫁妝從家裏出去,以後都別聯系了。

這些玉都是上好的羊脂玉,手頭拮據的時候可以賣了救急。她從小不缺吃不缺穿,不知道缺錢是多麽讓人絕望窒息的事情。

她父親當時讓她帶著首飾走,也是怕哪日她和武玉簫感情生變,事業不順,手頭拮據,流落街頭。家裏能給她的托舉是有限的,但在有限的範圍裏,他們也想盡自己所能給她謀一個退路。

周夏寧小心翼翼地將首飾戴在身上,他父親選的款式很適合她,清麗淡雅,古典隨性,配她的淡妝正好。

“餘姐,早知道你也在LA,我們就約在LA見面了。也不用你這大老遠地特意飛回來一趟……”

聽到寒暄聲,周夏寧再次來到屋裏,周母身邊站著一個身形瘦削的女人,她一襲紅色曳地長裙,裙子上的碎鉆在燈光的照射下,散發著奢靡的亮光。

“餘姐,你怎麽來了?”

周夏寧不禁咽了咽口水,餘芷這身可是參加投資商酒局的行頭。不就是一頓便飯嗎?怎麽弄得像是雙方家長見面商談婚事的飯局。

“他嘴笨說不清合約的事情,我來替他向你父母解釋。你今天很漂亮。”

這時服務員進屋上菜,大家各自入座。武玉簫炙熱的視線隨她而動,她不由得紅了臉。

餘芷的餘光從武玉簫的身上掃過,不出所料,他的眼裏盈滿了迷戀的笑意。在他的眼裏,她比天宮裏的嫦娥還美麗。為了她,他可以攬月摘星,勇攀青雲梯。

愛情讓人盲目,可若是光明前途出現在這片盲目中呢?

餘芷:“冰夏爸爸,前幾日閑聊的時候,朝朝說當初你們是因為他和公司簽了賣身契才逼著夏夏和他分手的。雖然,我知道這不是他們分手的主要原因,但我還是借這個機會和你們解釋解釋。”

一道長影突然從門口冒出來,一副律師打扮的男人走了進來。

餘芷:“這位是蕭律師,專門對接綠森之家的法援律師。當初朝朝和公司簽約也是他經手的。”

餘芷給來人使了個眼色,來人將一沓合同遞到了周父和周母的手上。

蕭逸山:“最上面的一份是A約部的格式化簽約合同,A約的簽約期是十年,合約存續期不能結婚。公司嚴禁非婚生子。合同裏約定了解約條款,達到條件就能解約。但他是通過綠森之家武術委培班推薦進的繁星循環,不適用於該合同項下的任何一個解約條款。”

蕭逸山示意周父和周母拿出第二份監護代理協議,繼續道:“打循環的時候他還是未成年人,餘姐同福利院簽訂了監護權代理協議,並且用自己的權限給了他外卡資格。他很幸運在循環賽裏留到了最後,在編劇的堅持下,拿到了夏朝朝的角色。這屬於億星的A級項目,以他當時的定級,參演需要經紀人的擔保。餘姐和公司簽訂了對賭協議,協議內容我沒法透露,因為她的擔保,他才最終拿到了那個角色。”

周夏寧楞了半晌,這是她不知道的故事。她當時和周姚說,就算投資定級降級她也要讓武玉簫演夏朝朝。周姚拗不過她,最後同意了。但是後來項目簽協議的時候,投資定級並沒有降。她還以為是億星慧眼識珠,看中了他們的項目。

蕭逸山:“他去面試過《花雲外傳》的男二號,試戲通過了,但後來被關系戶擠走了。餘姐升級了和公司的對賭協議,把他越級塞進了那個項目做男二號。很幸運的是他因為那個項目被趙清妍看中,拿到了《舊夢金橋》男一號金睿許的角色。”

周夏寧湊到了周母身前,她手上的業績評估報告寫滿了他當年憑著那個白月光的角色拿到的獎項、商代和銷售業績。

機會確實都是別人給的,但是這些實績都是武玉簫自己創下的。

蕭逸山:“《舊夢金橋》項目過後,有非常多的工作邀約。餘姐沒有找公司要寫在對賭協議裏的資源。在對賭協議快要結束的時候,餘姐給他申請了億星S級投資項目《林齊傳》的男二號,然後對賭協議自動向後延期五年,一直到他合約結束。”

這個《林齊傳》是徽瑞的轉約試水作,也是武玉簫在分手沈寂幾乎一年之後,再次閃耀銀屏的作品。在關鍵的時間節點,他的經紀人都以合適的方式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到了現在的位置。

他的成功有自己的天賦異稟,有貴人的慧眼識珠,更有背後團隊的支持。

周父看著那寫滿實績的業績評價報告,才相信,他的寶貝閨女不是戀愛腦,武玉簫也不是吃軟飯的小白臉。

蕭逸山:“他現在的業績已經滿足了提S-T約的條件,如果轉約失敗,他在十年約結束之後自動轉去B約部。B約部屬於工作室約,沒有什麽限制條款,除了他在達到S-T約條件之前,不能與億星解約外,他的工作自由度很大。在談轉約之前三個月走結婚申請,公司會提前撤資源,這樣在收到轉約通知郵件的時候,他們就可以領證。”

蕭逸山的手機響了,艾彬在催他回公司開會。他掛了電話,艾彬又打了過來。這樣反覆了三次,餘芷說道:“不好意思,他是我臨時約出來的。蕭律師,你留個聯系方式,夏夏父母如果有疑問,可以隨時問你。”

蕭逸山不由得松了口氣兒,這會議所有和A約部相關的高管都得參加,陸扉辰推了所有工作,回億星召開聯席會議,商議如何應對這個搖錢樹在系統裏提出的S-T約的申請。這是他不能遲到、不能翹的會議。

周母:“那麻煩蕭律師了。”

合約只是他們當初逼周夏寧分手的一個由頭,解不解釋清楚不重要。但是這位經紀人願意找這麽專業的律師和他們解釋,這也算一個態度。

她輕輕踢了周父一腳,示意他去加他的聯系方式。

他這個女兒奴比較需要這麽專業的解釋,來倒出他被他妹妹無端灌進去的流言廢水。

蕭逸山離開後,餘芷給武玉簫遞了個眼色,他端著一杯酒走到周母的身前,說道:“阿姨,四年前我在做電臺的時候收到了一封粉絲信,來信的人是一個母親。她說她女兒的男朋友比她女兒小三歲,是個演員,工作很忙。她女兒想和他在一起,就追著他跑,無心工作。她無法接受她費心養大的女兒如此荒廢自己。她問我她該怎麽辦。”

周母看著他的眼睛,笑問道:“你的答案呢?”

武玉簫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苦笑道:“讓她和那個男人分手。”

周母給他將酒倒滿,笑道:“所以,那個時候我讓她同你分手了。”

周夏寧楞了許久,這一段故事,她不知情。

武玉簫再次把酒一飲而盡,說道:“其實我當時想說的是‘相信她女兒的選擇’。可是在那個場合,我說不出口。一個母親會來信問這個問題,一定是因為她女兒的男朋友沒有用自己的言行讓她相信她女兒的選擇是正確的。她需要一個契機和他人的肯定來讓自己逼著她女兒分手。所以,我那樣說了。”

周母:“這些都過去了,不重要了。”

武玉簫再次將酒杯倒滿,認真地說道:“四年前,我還收到了一封粉絲來信。來信的人是一個父親,他說他女兒的男朋友因為工作合約六年後才能結婚,而且因為工作性質沒有辦法顧家。如果他不慢下來,他們真的在一起了他女兒就得慢下來,可是他不想他女兒放棄她的事業,他該怎麽辦?我寫了回覆,但是信沒有寄出去。所以我今天把那封信帶過來了。”

他把一張信紙塞到了周母手中。

信上寫道:夏夏的父親,我在夏夏的信盒裏見過你的筆跡,一眼就認出來了。我很抱歉因為我的合約給你們帶來煩擾,如果我談轉約的時候,她還想和我在一起,我會退圈,開一家甜品店。我會慢下來,會好好照顧家裏,讓她安心在夜荷發展。她很喜歡寫故事,她的故事也很喜歡她。她現在只是遇到了一些困難,需要時間去正視它。夜荷的機會很多,她休息好了會重新回來。我會很努力地去愛她,努力讓她願意一直留在我身邊,一直閃閃發光。如果你願意,我會在這個月20號的時候,去信封上的地址等你。粉絲信的事情,我會向她保密的。

信件的落款日期是四年前的1月10號。這正是周父在街上突然暈倒被送進搶救室的日子,也是周夏寧最後一次和他聯系的日子。

周母把酒杯遞給了周父,問道:“搬家,缺人手,要他來幫忙嗎?”

周夏寧突然松了口氣兒,這是松口的意思。

周父與武玉簫碰了個杯,不情不願道:“有時間就來,沒時間就算了。計劃很美好,實踐才是王道。”

四年前若是能夠找個時間好好坐下來聊一聊,中間也不會多出那麽多的插曲。他們以為他沒考慮的事情,他都在好好的考慮。

這中間最有問題的就是他寶貝女兒處理他們同武玉簫之間關系的方法,她怕他們對武玉簫態度不好,防他們跟防賊似的。

又不是上不得臺面,她用得著防這麽緊嗎?

餘芷給武玉簫遞了杯蜂蜜水,笑道:“他這兩周都在陵城,有需要,隨叫隨到。”

周母:“夏夏,搬家那天你把人帶來。”

武玉簫眼裏燃起了興奮的光,她父母這是勉強同意他們在一起了。他一笑,周夏寧也跟著笑起來。他們倆笑的時候,愛著他們的人也不禁唇角上揚。

一頓飯吃得非常歡樂。

花園餐廳停車場。

司機將車開到了路邊,上車之前,餘芷將一盒糕點塞到了周夏寧的手中,“‘雲渺’的師傅做的,他說你現在很需要這個。夏夏,既然給了他一個機會,就相信他能夠處理好作為一個伴侶需要面對的壓力和問題。他是你選的,相信你自己的選擇。S-T約,我會幫他拿到的。”

這不是一個容易的決定。

周夏寧問道:“為什麽?”

餘芷看著她手上的玉鐲笑道:“你為什麽戴他送你的鐲子?這玉鐲子的成色可比不上你的其他首飾。”

周夏寧低頭,紅色米糕上“定勝”的字樣赫然映入眼簾。

定勝糕,相信自己一定勝利。

沈默許久,她說道:“我希望他能夠得到我父母的認可,想要相信我的選擇是對的,雖然我很不確定他是否能夠做到。”

餘芷看著她,沒有再說什麽。

車門合上的時候,空氣中飄來餘芷的聲音。

“我的理由也一樣。”

她從來不確定他是否能夠達到陸扉辰下達的業績指標,但她很希望他能夠走到陸扉辰預期的位置,去見更廣闊的風景,證明她的選擇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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