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紫薯花卷

關燈
紫薯花卷

豐億大廈大廳。

屋外的雨傾盆而下,手機上又彈出網約車司機請求取消訂單的消息。這已經是第五個請求取消訂單的司機了。

夏日暴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周夏寧在一樓咖啡吧找了個空位坐著。今晚的聚會是個相親局,易雲安想把他的堂弟介紹給她。她本來是想拒絕的,可今晚《桃源綺夢》的主創人員都會去,她至少要去打個照面。

朝朝:你還在公司嗎?我馬上就到,等我。

對話框裏突然彈出一條奇怪的消息。

冰夏:你是本人嗎?手機又被收了?

武玉簫進組後上交手機,幾乎成了一個不成文的規定。想約他出去的人實在太多了,拒也拒不掉,他幹脆就給袁櫟立了一個霸道經紀人的人設。

朝朝:這就是你一個月不給我發消息的理由?

濃重的怨氣從手機那端傳來。

冰夏:你不也沒有給我發消息嗎?

沒要到聯系方式的時候,一天幾十條消息地發,從小黑屋裏放出來了,一條消息都沒有。真是現身說法,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

朝朝:上次你兩周都沒回我消息,我怕這次也一樣。上次我可以安慰我自己你不在公司,這次如果你還是不回我消息,我怕你像三年前那樣,又不理我了。

失聯這個坎他是繞不過去了。

一道刺耳的剎車聲過後,一道熟悉的身影在雨中出現。他在雨中穿行,在衣服濕了大半之後,出現在她的身前。

“雲師傅做的紫薯花卷。”

周夏寧楞了許久,他口中的雲師傅應該是“開雲面點”的雲簡。他五年前因為母親生病,回青城老家開店了。她記得他拍戲的地方就在青城郊區。

“送花卷有這麽急嗎?沒帶傘,就讓師傅把車開到地下停車場去。淋成這樣,是想感冒嗎?在拍攝的時候感冒了有多麽難受,你不知道嗎?”

周夏寧給他甩了一包紙巾,讓他趕緊擦擦。他搖搖頭,將保溫袋塞到她的手上,“我就是來給你送花卷的。馬上就要去機場了。”

戀愛腦真是無可救藥了。

陵城那麽多面點師傅,她還缺這紫薯花卷吃不成。

“幾點的飛機?”

這雨越下越大,一點兒都沒有變小的征兆。

“淩晨一點。”

現在才剛過七點,時間還早,沒必要穿著一身濕衣服去機場。

“回去換身衣服再走。”

周夏寧將傘塞到他的手上,意思是他一個人回去。他拽住她的衣角,低頭懇求道:“能不能陪我回去,我們在超市買點兒熟食,我們一起吃個晚飯。你答應過下次見面一起吃飯的。”

可是她沒有答應在他的公寓陪他吃飯。

周夏寧的手機響了,易雲安的來電。武玉簫瞅見了來電顯示,在她按下接聽鍵的瞬間,連打了兩個噴嚏。他雙手抱肩,裝作他很冷。

八月夜雨到底帶著涼氣。

“我還在公司加班可能過不去了。”

聽到她這麽說,武玉簫不禁松了半口氣兒。她在他和那個素不相識的相親對象之間,選擇了他。

“一起吃飯,可以嗎?”武玉簫可憐巴巴地問道。

冰涼的水珠從他的衣角落下,棉質T恤貼在他的身上,描摹出他的肌肉線條。他這個模樣去街上走兩圈,指不定被哪個好色之徒欺負了去。

“趕緊回去洗個澡,把衣服換了。時間若是早,我們就一起吃飯。”

周夏寧妥協了。她可不想讓別人看見他這我見猶憐的模樣。男孩子出門在外也得保護自己。

夜荷員工公寓。

門被推開的瞬間,橘黃色的燈光從門縫裏透出來。武玉簫狐疑地瞇起眼,家裏的感應燈壞了,他還沒有時間換。這燈怎麽自己自動修好了?

“在外面站著做什麽?”

周夏寧看見屋裏的亮光,突然心虛地轉過頭看天花板。不是用戀愛腦的心境寫的文,陸老板那兒都不給過。這些天趕稿,她都在這裏找靈感。

屋裏壞掉的擺件,能修的她都修了,不能修的她就覆購了一個。公寓的管理人也能隨意進出這屋子,壞的東西修好了,那也可以是公寓管理人的功勞。

周夏寧打定主意用這個說法搪塞他,可是他沒有發問。

“你身上都淋濕了,去洗個澡,家裏有你以前常穿的睡衣。我去煮粥。”

武玉簫把她拉進了屋。周夏寧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他的。她不過濕了一個衣角,他近乎全身濕透。在路上,他把她護在了懷裏,幾乎沒有讓她淋到雨。

“你去洗澡。我去超市買點兒熟食。不接受反駁。”

她把他推去了浴室,然後帶著冰箱裏早上剛買的鹵菜出了門。武玉簫常年不在家,家裏的冰箱幾乎是擺設。被他發現冰箱裏有熟食,他絕對能猜到她這個偷家賊光顧了他家。

水聲“嘩嘩”,熱氣氤氳。武玉簫側耳聽著門邊的動靜,浴室的門他不敢完全關上,怕聽漏了大門重新被打開的聲音。

超市就在樓下,她在樓下只會買鹵三素、烤雞和鹵牛肉。她買東西從不猶豫,一般十分鐘以內就能夠回來。

門邊一直沒有聲響,她還沒有回來。他把身體沈進浴缸裏,任熱水沒過他的腦袋。大腦缺氧的感覺挺好,在只有求生本能的時候,他才能不想她。

“還沒出來嗎?我買了牛奶和三明治,再不出來,你就帶著這些東西直接去機場。雨已經下小了,趁著雨變小了趕緊走,不然又淋成落湯雞了。”

周夏寧將買回來的東西全部放桌上,為了渾水摸魚,她刻意去了稍遠一點兒的鹵菜店。超市裏的鹵翅尖和夫妻肺片只在早上供應。

武玉簫聞聲立刻從水裏出來,他來不及擦幹身上的水珠,拉過一條浴巾,將自己隨意裹住。他興奮地沖到客廳,看到她正在餐桌前吃酸奶,不由得激動地擁抱了她。

“你真的回來了。”

強烈的不安感撲面而來,周夏寧雙手僵在半空,他的傷痛,她不知該如何撫平。他十二歲的時候,父母在火災中雙雙去世,他被送去了福利院。這段經歷在他身上沒有留下特別深重的陰影,可他到底還是害怕被拋棄。

她在繁星打循環的時候,他恰巧拿了外卡進循環。她會用優先權選他是因為她篤定可選範圍裏他是最優選擇。

可他一直認為她是因為戀愛腦才選他,帶他去到更廣闊的舞臺綻放光芒。

在他的認知裏,她是無條件愛他的。

可這世界上所有的愛都是有條件的。

她只是……

沒有利用他的愛來刻意傷害他罷了。

“你要不要吃飯?”

周夏寧選擇忽視他的不安。她是人不是神,滿足不了只有神才能給的幻想。

“要。”

武玉簫緩緩放開了手,他身上的水珠弄濕了她的衣裳。他的視線落在她的胸口,臉突然紅得像一個熟透了的蘋果。

棉質T恤就這點兒不好,一沾水就顯身材。周夏寧一把將他推開,小聲嘟囔道:“我去洗澡,你把這兒收拾一下。”

再同他待下去,她怕是管不住自己想要幹壞事的手。他是在所有女人面前都不好好穿衣服嗎?那若隱若現的Q彈有光澤的肌肉,當真讓人想上手摸一摸。

浴室水聲響起的時候,武玉簫輕輕哼起了不成調的曲兒。她泡澡需要半小時,等她出來就過八點了。徽瑞的劇,八點上映。她為了追劇,就會留在公寓裏,《桃源綺夢》的酒局,她今天不會去了。

在她明確用行為拒絕他之前,他要把她身邊開出來的爛桃花全部踩碎。她可以選擇別人,但是她心裏有他位置的時候,他不可能讓她離開。

裝乖也好,獻殷勤也好,賣慘也好,她心軟了,他們之間就有未來。

周夏寧從浴室裏出來的時候,客廳裏的電視已經調到了陵城衛視,徽瑞的臉從電視上一閃而過。

桌上擺滿了菜。田螺弟弟在她泡澡期間,做好了雞蛋卷,分裝好了鹵三素,煮了番茄牛肉湯,擺好了紫薯花卷,甚至還打了兩杯橙汁。

這是要誘惑她留下來的意思。

易雲安的電話又進來了,武玉簫的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能做的他都做的,只看她願不願意上鉤了。

“不好意思,今晚我去不了了。開機那天我會過去。”

她坐到餐桌前,安靜地吃起了剛煎好的雞蛋卷,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徽瑞的新劇也是時安投資出品的,比起去酒局和人虛與委蛇,作品更能給她想要的信息。

武玉簫收拾好廚房後,在她的對面坐下。她關掉電視,安靜地給他夾菜。她喜歡徽瑞,可是他們在一起吃飯的時候,他們之間不會有其他人出現。

一頓飯吃得很快,他做了很多菜,這不是兩個人一餐能吃完的量。他按照以前的習慣,將菜裝到了保鮮盒裏,放進了冰箱。

他並不擔心這些菜放在冰箱裏會壞掉,因為有人會幫他吃掉。在他下次回來的時候,再買相同的東西放進食盒裏,裝作在他不在的期間,沒有人動過他的冰箱,沒有人來過他的公寓。

九點左右,雨終於停了。周夏寧在沙發上抱著抱枕,睡得正熟。他給她搭了一條薄毯,便背著背包自行離開。

周夏寧一夜無夢,難得地睡了個好覺。屋裏彌散著她喜歡的橘香,桌上放著她常用的叮當貓鬧鐘,茶幾的收納籃裏擺著全套的英文版福爾摩斯。

這些都是她收在床底的東西。他明顯已經知道她光顧過他的公寓了。不過他沒捅破這層窗戶紙,她可以裝作不知道。

早上有個投資商的商談會,她昨晚穿的T恤不太適合那個場合。衣櫃裏有職業裙衫,她去了臥室,打開櫃門卻發現,他的衣服少了一半,女士裙衫上的吊牌全部沒了。

櫃門邊貼了張便簽條,上面寫道:有品牌方會給我寄代言的新款服裝,如果你方便,幫我收一下。公寓密碼還是我們交往的日期。

他主動給她找了一個出現在這個公寓裏的理由。

他不問她出現在這個公寓的原因,只想保留她留在這個空間裏的結果。周夏寧一時間不知道她這樣做會不會傷他更深,可是那些早已離她而去的靈感,在這個空間裏再次找上了她。

那些幻影就像她甩不掉的影子一直纏著她,誘惑著她留在這裏,直到他們之間斷掉的故事展開一個新的篇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