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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守歲圓 彼此戒不掉的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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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守歲圓 彼此戒不掉的依賴

老宅庭院裏的樹, 掛滿了圓滾滾又像冰糖葫蘆的燈籠,超有過年的氛圍。玄關鞋櫃上的青瓷瓶裏插著臘梅,帶有一絲木質的微澀和清冷感, 是徐老師跑遍花市挑的品種。

她正在和保姆嚴姨一起裝飾中國結, 看見溫妤進來,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驚喜:“小妤來了,快過來坐, 手冷不冷?”自從知道老祝去老家接人,沒順利接回來,還黯淡地以為不來了呢。

溫妤遞出手中精心準備的禮盒, 輕聲道:“阿姨,新年好。”

徐老師湧升起一份純粹的喜悅,那種感覺就像近期的疲憊生活突然被點亮了,笑著擺擺手說:“遂硯在樓上書房,你快去找他吧。”

二樓書房的門虛掩著,溫妤推開書房門時, 正看見周遂硯趴在瑜伽墊上, 深灰色運動服勾勒出背部緊繃的線條。家庭醫生謝斂舟正用拇指按壓他腰椎兩側的肌肉,動作精準地猶如在解答一道數學題。

“豎脊肌還是太緊張。”謝醫生的聲音透過周遂硯壓抑的呼吸傳來,“那天讓你做的腹式呼吸,每天堅持了嗎?”

周遂硯悶哼一聲算作回答。

“放松, 想象氧氣正順著呼吸沈入丹田。”謝醫生放緩了按壓節奏, 轉而用掌根揉按他的腰骶部, “這三個月是黃金恢覆期, 你這核心肌群力量差得太遠。”

溫妤輕輕帶上房門。書桌上還攤著未看完的財務報表,旁邊放著一個黑色的脈沖按摩儀,電極片上的凝膠還閃著微光。

做貓式伸展的時候, 謝醫生按住他的肩膀,“停,別太用力,你這新傷加舊傷,還是得慢慢來。”

周遂硯下意識地轉向門口,這才發現溫妤,他掀起汗濕的額發,“你來了。”

溫妤“嗯”了一聲。

謝醫生潛意識地脫口而出,“應該是周太太吧?正好,最後你陪同他做組死蟲式。”他收拾著理療儀器,“周先生現在需要的不僅是肌肉力量,還有神經肌肉控制能力。他以前總覺得腰傷是小問題,其實...”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溫妤一眼,“腰部的穩定需要兩個人共同維護。”

她自從聽到周太太這個稱呼後,便一直僵硬在原地。

書房裏只剩下他們兩人時,周遂硯還保持著屈膝仰臥的姿勢,胸膛隨著呼吸起伏。溫妤數著他腹部起伏的節奏——吸氣四秒,屏息兩秒,呼氣六秒,這是謝醫生剛才強調的呼吸法。陽光越過他們,在地毯上投下交疊的影子,像兩只依偎的鳥。

溫妤不解道:“這麽早做著康覆訓練,會不會有什麽不好的影響?”

周遂硯改為坐在瑜伽墊上,歪頭道:“謝醫生不僅是有名的骨科醫生,還是國內最早研究康覆訓練的專家,再加上我有舊傷的緣故,才給我設了治療加康覆的雙重模式。”

她沈吟片刻,猛地擡頭看他,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裏,“你後悔嗎?”

他不答反問:“什麽?”

窗外傳來孩子們放鞭炮的脆響,驚得溫妤手一抖,腦袋也更加清醒,抿唇道:“後悔讓那康覆醫生在除夕這天還要繼續上班嗎?”實則她是想問:你後悔救過我兩次嗎?

周遂硯正拿起水杯的手頓在半空,玻璃杯裏的溫水晃出細碎的漣漪。鞭炮聲又炸響一串,孩子們的笑鬧聲隔著玻璃傳進來,襯得書房裏格外安靜。他放下水杯,指腹摩挲著杯壁上的水霧,聲音比剛才做康覆訓練時更低啞些:“謝醫生的兒子在國外讀博,老伴前年走了。”

溫妤“哦”了一聲,回神道:“什麽時候下去?”她剛來的時候瞥見周父坐在窗臺角落親手剪窗花,徐老師也在掛中國結,要是一直待在樓上的話,心裏會覺得不太禮貌。

“等我一會,我快速沖個澡。”

他落下這句話後,她看著他移動的動作,雖有些遲緩,卻不像在縣醫院時需要支撐點。

溫妤把周遂硯的康覆計劃表疊成整齊的方塊,壓在書桌的玻璃墊下。她甚至還能感受到他殘留在瑜伽墊上的體溫,混著淡淡的活絡油味道。

陽光斜斜地照進書房,在地毯上投下書架的影子,那瓶冷冽香調的香水就放在第二層,叫無人區玫瑰。一頭紮進大學時那段兵荒馬亂的記憶,他身上突然換掉的陌生香味,她一直都猜忌他和其他女孩有羈絆。

她走到臥室門口,浴室的水聲停了,看見磨砂玻璃門後透出暖黃的光,蒸騰的霧氣在玻璃上凝成蜿蜒的水痕。此刻隔著門板聽見他低低的咳嗽聲,心跟著揪緊,緊鎖著眉頭。

“哢嗒”一聲,浴室門開了。周遂硯穿著灰色浴袍走出來,發梢滴著水,浴袍帶子松松系在腰間,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鎖骨。他看見溫妤手裏的香水瓶,腳步頓了頓:“這個味道能降低交感神經興奮性。”

“大學時……”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像生了銹的門軸,“你突然換了香水,也是因為這個嗎?”

周遂硯彎腰從抽屜拿出恒溫熱敷貼,撕開包裝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那時總熬夜寫劇本,腰部的舊毛病犯了。”他背對著她,浴袍後領拉開一道縫隙,露出脊骨上淺淺的凹陷,“醫生臨時給我開了玫瑰精油讓每天熏,後來覺得麻煩,就換成了同香調的香水。”

她低垂著發楞的腦袋,註視著瓶身上的標簽邊角,聽見他問:“在想什麽?”

溫妤把香水放在床頭櫃上,輕輕地搖了搖頭。爾後她的手指陷進他浴袍柔軟的布料裏,能清晰摸到肌肉下骨骼的形狀。浴室的霧氣漫出來,在他睫毛上凝成細小的水珠,仿佛落了一層碎鉆。她忽然想起康覆計劃表最後一頁,謝醫生用紅筆寫的那句話:“功能恢覆的終極目標,是回歸生活。”

他反之握緊她的手腕,清晰地回覆了她一直沒問出口的話,“我並不後悔。”溫妤終於明白,在周遂硯心裏,是她的健康始終排在生命的第一位。

——

暮色四合,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肴。周父坐在主位,看到周遂硯身後的溫妤,嚴肅的臉上也露出一絲笑意,“小妤也下來了,快坐。”

此時,徐老師從廚房端著一盆黑椒牛肉出來,“開飯啦。”

溫妤剛在周遂硯身邊坐下,就被徐老師塞來一筷子牛肉,“多吃點肉,你看起來又更瘦了。”青瓷碗沿還沾著晶瑩的醬汁,像極了第一次來周家老宅時的模樣。

“阿姨您也吃。”她用公筷給徐老師夾了個四喜丸子,餘光瞥見周遂硯正把盤中沒切碎的香菜一根根挑出來——這個只有她知道的習慣,竟被他家人默默記在心裏,沒有海鮮食品,連今晚的清蒸鱸魚都特意做了去香菜版。

“聽說你轉正了?”周父放下酒杯,鏡片後的目光柔和了幾分,“黑匣子藝術中心的空氣裏似乎漂浮著看不見的關系網,你在裏面還適應嗎?”

“轉正了。”溫妤沒應答後面那句話,她私下都清楚,很多人入職兩三年都完成了別人五年或者十年才能走完的晉升路徑,而她還要掩蓋穿著風格和紋身,小心翼翼地尋找自己的“節點”。

徐老師用手肘碰了碰周父的腰側,仰頭對他笑道:“大過年的,好不容易放了假,還是少談工作。”

窗外的鞭炮聲又響起來,震得窗欞嗡嗡發顫。溫妤望著滿桌熱氣騰騰的飯菜,空氣裏的香氣似乎都變得更甜了一些,整個吃飯的過程,她總是會因為其樂融融的幸福會消失而難過。

暮色徹底沈了下來,電視裏放著春節聯歡晚會。歌舞聲喧鬧之際,傳來連成一片的煙花聲,周遂硯碰了碰她的手背:“要不要去放煙花?”

她還沒來得及應聲,徐老師已經從儲物間拖出個紙箱,“早給你們備著呢!遂硯小時候非要舉著‘竄天猴’追鄰居家的貓,結果把新棉襖燒了個洞。”周父放下報紙,眼中閃過一絲暖意:“註意安全,別跑太遠。”

煙花筒有些重量,是老祝負責搬運,他在青石板空場上放置完畢後,便識趣地消失了,留下兩個人的獨處空間。

冷風撲面而來,遠處的夜空正炸開金紅相間的花火,把周遂硯的側臉照得忽明忽暗,“拿著。”他從口袋裏摸出雙厚手套,指尖不經意擦過溫妤的手臂,“加特林煙花很漂亮。”

“嗤——”打火機竄起幽藍的火苗,她握著仙女棒怔楞一瞬,火星“劈啪”濺開,在黑夜裏畫出轉瞬即逝的光軌。她遽然想起小時候的春節,躲在窗簾後看別家孩子放煙花,手裏攥著半塊冷掉的年糕。而此刻,他正把最大的那支“孔雀開屏”穩穩架在地上,回頭朝她笑:“捂好耳朵。”

轟然炸響的瞬間,金色的火星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映得兩人的睫毛都在發亮。她忽然被他拽進懷裏,後背抵著他溫熱的胸膛,他下巴擱在她發頂,聲音混著煙花的轟鳴傳來:“明年我們去海市過年吧,那裏的冬天有海風吹。”

溫妤鼻尖一酸,轉身時撞進他眼裏,那裏盛著整片星空,還有她清晰的倒影。

“你怎麽認為我明年也會和你一起過年?”

周遂硯被問得一怔,隨即低笑出聲,胸腔的震動透過相貼的衣料傳來。他伸手撥開她被風吹亂的劉海,沈聲道:“我知道你還在怨我。”

她的呼吸頓住了。良久,待最後一點光亮戛然而止,她語氣稀松平常道:“我沒有怨你。”成年人的克制像層薄冰,底下翻湧著的卻是想把他拉進懷裏的沖動,“回去看春節聯歡晚會吧。”心裏又總是會有所顧慮,徐老師和周父對自己實在太真誠了,以前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

兩人踩著炸開的煙花聲往回走,腳印在路燈下連成串。走回客廳時,溫妤停住了腳步,周遂硯的小姨徐蕓白一家三口和大伯周懷遠一家三口也來了。

紮著兩個丸子頭的奈奈跑過來喊:“哥哥。”水靈靈的大眼睛望著溫妤,咬了下手指,好似不知道喊什麽稱呼。

周遂硯剛想抱起還張著雙手想要他抱的奈奈,結果被徐蕓白迅速拉開了,勸誡道:“你哥哥腰不舒服,就你這個重量不得讓他雪上加霜。”繼續關切地直視問道:“腰怎麽樣了?”

周遂硯慢條斯理道:“在慢慢恢覆。”

周懷遠看著櫃子上立著的兩瓶好酒,點了點食指,“你這可不能多喝酒了。”

話音剛落,周宛月直接無視溫妤的存在,跳出來拍了下周遂硯的肩膀,“哥!”然後打量了一圈,緊隨其後道:“看你沒啥問題的話我就撤退了,我的手機都要爆了,都是約我出去吃喝玩樂的朋友。”

“可以。”周遂硯這話一說完,周宛月提起包麻溜地跑了,不然還得又被母親姜逸枚逮回來。

姜逸枚笑著說:“這鬧騰孩子暫時不在,我們也能安靜下來看電視和閑聊了。”

這些對溫妤不太友好的親戚,她都不太願意和他們待在一起,被無視也好,被忽略也罷,沒有必要去感到局促不安。

周遂硯察覺到溫妤的眉眼並不自在,忽地出聲:“我們先上樓去了,一會還要擦藥。”

“去吧。”徐老師眉眼彎彎地笑著。

房間裏暖融融的,水晶吊燈灑下柔和的光。溫妤擡頭盯著散發光源的方向,想起周遂硯救自己時被水晶燈砸中的場景,心中不免有些後怕。她拉開他站立的位置,認真地問:“藥在哪裏?”

他嗓音微沈道:“可以不用塗藥了。”她望著他眼裏的認真,忽然明白為什麽剛才在樓下,他寧可找擦藥這種蹩腳的理由也要帶她離開,那些若有似無的打量,他都替她擋在了身後。

她的睫毛輕顫了一下,像受驚的蝶,眼圈發紅地說:“你好像總在我最狼狽的時候出現。”

窗外突然響起“砰”的一聲,絢爛的煙花在夜空中綻放,把房間照得如同白晝。與此同時,零點的鐘聲敲響。

他的眼睛亮了起來,湊在她耳邊輕聲說:“溫妤,新年快樂。”

她旋即踮起腳尖,溫熱的唇瓣輕輕印在他的唇上,退開半步時揚著嘴角補完那句:“新年快樂,周遂硯。”

原來和解從不需要驚天動地的解釋和道歉,甚至連承認都變得多餘,仿佛他們從未分開過。而那些假裝不在意的在意,被利欲熏心包裹的真心,猶如冬日裏藏在圍巾下的炭火,明明是刻意借來的溫度,卻在日覆一日的貼近裏,成了彼此戒不掉的依賴。

會的。

我們都會走向幸福的。

——全文完

於2026年3月6日17點1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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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打下最後一個字時,我的心裏不是喜悅,而是一種空落落的疼。

我想起故事裏的他們,好像從來沒有好好曬過太陽。他們的世界裏總是陰雨,總是淩晨三四點那種讓人心慌的暗,總是寒冷的冬天。

可是現在,救贖完成了。狐貍先生和刺猬小姐,終於可以好好地去愛,好好地被愛,好好地在陽光下並肩行走了。

最想說的是謝謝。謝謝一直陪著透明小羊的你們。每一條評論我都有反覆觀看的習慣,有的在睡前看到,暖得我想掉眼淚。是你們讓這個擰巴的故事,有了被懂得的運氣。當然也超級歡迎大家多多評論——我是真的很喜歡看大家的留言,每條都會認真讀。

整個春天就這麽安安靜靜地過著。最近身體在逐漸好轉,接下來我會慢慢投入《蜜糖手劄》的存稿撰寫。 文案在專欄,感興趣的朋友可以幫忙點點收藏。

——

所有的話都說完之後,是漫長而溫柔的平和時光。

有緣的話,我們下一本書見。[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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