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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守病床 以不同方式延續職業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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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守病床 以不同方式延續職業價值……

晨光爬上窗臺時, 溫妤出去買早餐。路過醫院的花園處可以看到兩三個人在打太極鍛煉,悠悠忽忽地放緩節奏,可以透露出腿腳不便。

她提著魚片粥回來, 驚訝地發現周遂硯正在看手機。群裏程肴發了段視頻, 是昨晚的儺戲面具舞臺劇,十二位儺神依次登場,場面壯觀, 每一幀都極具視覺沖擊力。

他的目光掃向她,“去買早餐了?”要不是隔壁床那位自律看書學習的阿姨告知姑娘肯定是買東西去了,那他鐵定要爬起來尋找她。

溫妤提起掛在床尾外面的小桌板, 將魚片粥拆開擺放在桌子中央,使用勺子攪拌均勻,“喝粥吧。”

周遂硯審視了片刻,蹙眉問:“你的呢?”

她昨晚壓根就沒睡,這會兒不饑餓也不困頓,什麽也不想吃, 連水都不想喝, 胡扯道:“在店裏提前吃過了。”

鮮嫩爽滑的魚片靜臥白粥中,入口即化,鮮到眉毛都要掉下來。他吃到一半時,擡頭說:“我媽今早給我打過電話, 她和我爸快到醫院了。”

溫妤的睫羽眨動, 掩去眼底一掠而過的局促不安, “我接過阿姨的電話, 給她報了這邊的地址,昨天忘記告訴你了。”

他嗓音低低地含糊說了句:“她和我說了。”

“等他們到了,我先回溪口鎮拿換洗的衣物。”她不想和他的父母待在這裏, 有太多事需要解釋、需要問清楚、需要說出真相。

話音剛落,病房的門從外推開,徐老師火急火燎地進來。她的鞋底叩著地面,腿邁得極快,自帶一股開闊的氣場。走近一看,頭頂有了幾根白頭發,眸子裏布滿濃得化不開的悲傷。

“你的腰怎麽樣了?”徐老師低頭瞧見桌上的粥中有魚片,眉心皺得厲害,“誰買的早餐,怎麽吃這種帶腥味的東西!”

溫妤連忙起身讓座,唇瓣用力地抿了抿才開口:“阿姨,是我買的。”周遂硯察覺到她緊張的情緒,慢條斯理道:“這粥沒啥腥味,味道還很鮮。”

徐老師意識到自己腦子裏一團亂麻,遇到點小事便急得像被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她咬著下唇,輕輕拍拍溫妤的手臂說:“小妤,是阿姨說話太應激了,很抱歉。”

“沒事的,我下次換其它的粥。”溫妤勉強升起一抹微笑,緩了好一會兒才鎮定下來。

周父找到停車位再上樓的,待他走進病房,看見坐在病床旁削蘋果的徐老師後嘴角勾勒出一抹溫和的笑,“你啊你,最近手上總免不了要做點事情。”

徐老師手上的力道漸漸加重,用力眨了下眼,已經怎麽也壓不住心裏的酸澀,“可是我爸走了。”

周父挽著徐老師的肩膀,令她靠在自己身上啜泣,看向恍惚的周遂硯說:“遂硯,你外公…去世了。”

周遂硯像是被這句話抽走了力氣,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醫生之前不是說外公的病情好轉可以出院了,什麽時候的事?”

“前天淩晨。”周父的臉上全是疲倦的表情,“老爺子走得很安詳,就是一直念叨你的名字。”徐老師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補充:“醫生說…是突發心梗。”

聞言,溫妤端著水壺的手猛地一顫,滯留在門口。原來周遂硯家中生病的人是外公,怪不得他回來繼續工作的時候電話就沒停過。

“溫妤。”

溫妤這才註意到是身後的黎虹在叫自己。

黎虹提著兩個笨重的大袋子,看清她虛弱的神色後問:“你昨晚沒睡好覺嗎?”

半晌,溫妤朝她牽唇:“還好。”隨即將水壺迅速放進置物櫃裏,由於動作很輕盈,裏面還在說話的人不知道她已經回來了。

她沒打算此刻讓黎虹進去,於是將大袋子放在走廊裏冰冷的連排椅子上,扭頭問:“這些都是什麽?”

黎虹指著粉嫩的袋子說:“你的一部分生活用品,我從民宿裏收拾出來的。”她又指著旁邊的灰色袋子:“這部分是周大編劇的,他的秘書程肴幫忙弄出來的。”

溫妤心裏湧上一片暖意,解釋道:“他的家人過來了,還在談話,所以沒帶你進去看他。”

“沒事,我就是來看看你。”緊接著黎虹語氣平和道:“那個程肴,他的盲眼父親今早摔了一跤,好像挺嚴重的,讓我告訴你他今天大概率不能趕來照顧周大編劇。”

溫妤毫無防備,茫然道:“真是壞事一大堆。”沈默幾秒,她的聲音帶了點顫意,“去樓梯那邊說話吧,這邊怕打擾到病人休息。”

樓梯間布滿交錯的光影,窗外的樹影隨風搖動。

溫妤尋了個光亮處的臺階,拍幹凈上面的灰塵,側頭說:“坐一會吧。”

黎虹照做不誤,單手撐著腦袋,眼中閃過一絲毋庸置疑:“你和周大編劇是不是在大學的時候談過戀愛?”

溫妤搖了搖頭,眼底沈黑隱晦道:“當時只是合約情侶,只不過假戲真做罷了。”

黎虹聽懂了,有些沮喪地垂下頭,嗔怪道:“你沒有將這些事情告訴我,是不是沒有把我當成朋友呢?”

“不是的!”溫妤死死咬住下唇,睫毛劇烈地抖動:“我有想過要和你說的,但一直沒找到機會,而且這些雜糅在一起的因果還有些難以啟齒。”

黎虹見狀,不由“咦”了一聲逗她開心,轉而笑道:“我懂你。”

溫妤聽到這三個字,木木得看著窗外的天色。她們連續幾年每天聊天,分享日常和快樂,也有太多不開心的時刻都在互相治愈著,非常珍貴的禮物。

黎虹歪著腦袋問:“在海市期間,你接受了池屹的表白,那沒走到最後是因為還想回逢城嗎?”她腦海裏浮現出周遂硯救了溫妤兩次的狀況,心中了然他對她還是動了真情實意,補充說:“還是說是因為周大編劇?”

溫妤面對她的問題,臉頰不由自主地升溫,因緊張而心口不一道:“我不知道。”緊接著岔開話題:“不知道裏面現在還需不需要幫忙,你要不要和我一起進去探望一下他。”

黎虹看了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直接了當道:“我得趕車回去上班了,不然請假的天數超過三天,我會被辭退的。”

溫妤默了一秒,在得知這麽刁鉆的請假時間她還趕來陪伴自己,內心激起一串串的漣漪,隨即拉著她的手無比真誠道:“路上註意安全,到了家鄉那邊記得給我發條消息。”

黎虹點點頭,轉身從樓梯這邊離開了。

——

窗外正午的柔和陽光照進來,一縷縷地從最裏面的病床鋪陳到第二張,照亮正在打點滴的藥水瓶。

溫妤把兩個袋子裏的東西都收拾完畢,有條理地放進最下層的櫃子中,再把一些小型的物品用多餘的收納盒裝好,擺放整齊。

“有些藥水是要避免曬太久的,還是拉上窗簾穩妥。”徐老師一眼瞧著周遂硯這邊,一眼瞧著隔壁床那邊,將窗簾拉到合適的位置,剛好病房裏也有足夠的亮度。

她見溫妤蹲在門口那邊,掀開的櫃門遮擋住大半的身影,溫柔喊道:“小妤,你坐著歇息一會吧。”

聞言,溫妤站起身,低頭關上櫃門,有些拘束地走過去。她雙手接過徐老師遞過來的水杯,指尖觸碰到溫熱的玻璃壁,輕聲道了謝。

“遂硯說工作期間頭頂的水晶燈不小心砸在腰部,是你送他來醫院的。”徐老師嘆了口氣,目光轉向病床上剛進入沈睡的周遂硯,喃喃細語道:“他這孩子,從小就犟。”

溫妤握著水杯的手指漸漸收緊,杯沿抵著掌心,留下一圈淺紅的印子。她不知道如何去接這些話,明明他是為了救自己才受傷的,並未告知家裏人,是怕他們擔心,還是沒必要解釋?

徐老師定定地看著周遂硯的側臉,心沈入海底問道:“小妤,你知道他腰部和腿部累積的傷痛嗎?”

溫妤的思緒仿佛被纏繞住,她從未問過,也從未聽他說過,理智重新占據上風,搖了搖頭。

“他以前在舞臺劇中央表演男主角的時候,身上固定吊索的卡扣突然崩裂,安全繩像斷了線的風箏般極速下墜,撞擊在地面上。”徐老師的眼神空洞,過了好一會才尋回焦距,裏面還隱藏著淚光。

“之所以拒絕了繼承外公的衣缽,是因為他一直有當舞臺劇演員的夢想,從小便走上了這條路。雖然踏踏實實做到了如今的成就,但中間的心理痛苦和情緒掙紮我也都看在眼裏。他以不同方式延續職業價值,其實我內心感到很驕傲。”

溫妤聽著這些話,覺得心裏十分難過,完全不敢去想,他當時到底是怎麽過來的。

病房裏靜得能聽見藥液滴落的聲音。忽然,周遂硯睜開了眼,察覺到溫妤的眼圈紅紅的,長長的睫毛宛如逆光的蝴蝶,在她臉龐上撒下一片陰影。

他安靜幾秒,啞著聲線開口:“溫妤。”

溫妤幾乎是立刻站起身,湊過去問:“哪裏不舒服嗎?”

周遂硯的視線一直定格在她身上,他的唇角小幅度地扯了一下,緩慢地說:“想喝水。”

她擡腳之際,卻被徐老師按住手臂,“我來吧,你守著他就好。”

靠近衛生間那邊的病床上坐著一個六十多歲的大叔,他笑起時皺紋很深,撓了撓小腿處瘙癢的地方,“這是你家的女兒還是媳婦呀?”猶豫了一下,超小聲道:“感覺更像是你兒子的老婆。”

徐老師面上浮起一縷清淺笑意,沒回答是或不是,岔開話題道:“你的身體沒啥大事吧。”

“快出院了,沒啥問題。”

徐老師依舊還是對他笑笑,熟練地在杯口墊了張紙巾,端給溫妤,讓她來幫忙餵水。

溫妤小心地扶起周遂硯的肩膀,一想到剛剛徐老師說的那些話,手部都在抖動。他的眉頭皺了皺,似乎想自己動手,卻被她用眼神制止。她看著他半倚在床頭喝水,喉結滾動間,脖頸處的青筋微微凸起。

她見杯底空了,問道:“還要嗎?”

周遂硯的睫毛垂了垂,直直看向她說:“不用。”爾後目光越過她的肩膀,對站在床尾的徐老師說:“媽,幫我把床搖起來吧。”

徐老師搖動搖把,將床頭擡到合適的高度,溫妤在一旁調整枕頭,讓他有個舒服的半坐臥位。

周遂硯左瞧右看,問了句:“我爸呢?”

說曹操曹操到,周父兩只手提滿東西回來,大袋小袋都是吃的,有飯也有菜,綽綽有餘。他揣摩桌子放不下,徑直放在攤開的小型陪護床上,邊取下炭灰色的圍巾邊說:“都餓了吧,我買了搭配完善的菜譜。”

“啥菜啊?”徐老師小聲嘀咕,拆開袋子將食盒掀開來看,都是一些有營養又不是重口味的菜,對他豎起了大拇指,“很不錯!”

溫妤接過徐老師遞來的鴿子湯,聽見她說:“小妤,你先喝完湯再吃飯,並且要多吃點,這雙眼睛看著都有點無神。”

“遂硯,你跟她一樣。”徐老師這邊吩咐完,又開始捯飭分發給另外兩個病友的吃食,給的不多,但足夠吃飽,也可以不用等家屬更晚的時間送午飯過來。

隔壁床的阿姨拿下方便看書的眼鏡彬彬有禮道:“謝謝你們。”

另一床的大叔眉梢眼角都是笑意,“真是太善良的一家人了,看著又很和氣生財,小夥子要趕緊好起來啊!”

徐老師轉身時替周遂硯回覆,“會的。”

吃飯期間,溫妤聽見徐老師和周父正在打著商量,說要接周遂硯回周父任職的市中心醫院治療,或者請個家庭醫生在家治療,亦或是先在這邊待兩天看看情況,畢竟舟車勞頓。

周遂硯回應:“待兩天再看吧。”

徐老師有些憂慮地停住筷子,艱澀道:“可是我和你爸爸又要今晚趕著回去處理你外公的後事,小妤一個人在這照顧你會不會太辛苦了。”

“沒事,程肴也在這邊。”周遂硯嘴上是這麽說著,實則心裏想要溫妤陪伴在左右。

溫妤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像是想說些什麽,結果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那暫時先這樣。”徐老師捂著溫妤的手背,極為有力地、一字一字地砸在她的心上,“遂硯這孩子,就拜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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