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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舍身護 快要被自責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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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舍身護 快要被自責淹沒

暮色漸濃時, 燈架亮了起來。兩百盞蝴蝶燈沿著溪邊蜿蜒,燭火在風中搖晃,把岸邊的老房子照得影影綽綽。

溪口鎮的巡演場地終於有了點亮堂的模樣——舞臺邊緣新砌的矮墻裏嵌著暗黃色的燈帶, 臺側立著四根漆成朱紅色的綱柱, 中央有盞原本掛著的水晶燈,除此之外還架著兩排嶄新的LED射燈。

儺戲舞臺劇正式演出之前,還有一場采茶戲表演, 這是一場流淌著茶香與客家煙火氣的視聽盛宴。

旦角們臉上畫著濃密的妝容,長袖的花邊便襟衣滾著水波紋,腰系圍裙紮彩帶, 手中的扇子迅速翻飛。

溫妤從裏頭的閑置屋掀開簾子,觀摩了一會場上的燈,應該是沒什麽問題。等她轉身時稍不註意,左手撞上了旁邊的小型朱漆柱礎。只聽“哢”一聲輕響,翡翠玉鐲應聲斷成三截,淡晴綠的碎片混著細小的玉碴, 簌簌落在地上。

她下意識捂住手腕, 指腹觸到冰涼的斷口,心猛地一沈。這鐲子是奶奶的嫁妝,出高考成績又被學校錄取那天塞給她的,翡翠裏那抹水綠色, 總讓她想起老家清晨的露水。

“怎麽了?”身後傳來林薇的聲音, 她正端著一碟剛蒸好的米糕, 給即將上臺的團隊們墊墊肚子。

溫妤緩緩彎腰撿起碎玉, 像被揉壞的洋娃娃:“我的手鐲碎掉了。”她太陽穴突突地跳,總感覺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似的。

黎虹去衛生間洗幹凈手回來,遠遠地便瞧見林薇端著東西站在溫妤面前, 她以為是在交代什麽註意事項,誰料一走近,溫妤的手上托著原本在她手腕上戴了很多年的翡翠手鐲。

見此情景驚呼出聲:“哎呦,這可是你奶奶留下的念想。”緊接著她火急火燎地將斷成三截的碎玉拼湊在一起,拍了拍溫妤的肩膀並安慰地念叨:“碎碎平安,歲歲平安。”

溫妤低頭註視著,面色由凝重變成緩和,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氣,把碎掉的東西用柔紙巾包裹住,塞回衣兜裏。

“把米糕先分下去吧,等下涼了怕會變硬。”

話音剛落,舞臺上傳來謝幕的話筒聲,都是一些美好祝願。待這些聲音一結束,令人頭皮發緊的爭吵聲開始不斷傳來。

程肴正和林薇在分發木質盒裏的米糕,一臉懵逼地問:“是不是外面鬧不愉快了?”

林薇猛然搖頭:“不知道誒,等分完這些吃的出去看看。”

溫妤聽到比較胡鬧的激烈角逐聲響便立馬沖出去了,待她站在現場,才發現是兩個游客莫名打起來了。民警和周遂硯用盡全身力氣將兩人拉扯開,其中一名大腹便便的游客吐的口水甚至停留在民警的臉上和周遂硯的衣服上,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周遂硯幾乎是瞬間勃然變色,指著這位素質差勁的游客質問道:“你想幹嘛?”

他讓舌頭像一塊口香糖一樣甩到口腔上側,咬著後槽牙道:“要不是你們兩個攔著我,我非打他個措手不及。”

另外那個瘦瘦的戴著眼鏡的游客氣的脖子漲紅、眉毛倒豎,額頭青筋暴起道:“你……真不是個善人。”

溫妤聽了民警的訴說,知道這兩個人是因為個人財產激起的怒火,大腹便便的男人和瘦瘦的眼鏡男曾經是好朋友,然後借錢不還,斬斷了一段友情,造成如此擊打的場面。

她怕這些糾紛會擾亂秩序,皮笑肉不笑地對民警說:“讓他們兩個離開這個地方吧。”

民警聞言皺了皺眉,看了眼還在互相瞪視的兩人,又瞥了瞥周遂硯衣襟上的濕痕,從腰側掏出約束帶,“行,都跟我回所裏做筆錄。”

大腹便便的男人還在掙紮,被民警反剪手臂時仍梗著脖子罵:“他欠我錢還有理了?當初要不是我……”話沒說完就被同伴推搡著往外走。瘦眼鏡男倒沒再叫嚷,只是低著頭看路,經過周遂硯身邊時低聲說了句“對不住”,聲音輕得幾乎被接頭交耳聲吞沒。

周遂硯沒搭理他,從口袋裏抽出紙巾狠狠地擦拭著外套前襟,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溫妤走過去,知道他緊著臉龐還在生氣,遞給他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先擦擦。”碰到他手背的時候,微微有些發抖,大概是被氣的。

“對這種人還真挺無奈的。”周遂硯咬著牙,把臟紙巾團成球扔到垃圾桶裏。立馬打電話給還在維護溪邊安全的另一位民警,叫他先過來人流量更多的位置,等舞臺劇表演結束再返回溪邊。

——

十分鐘後,民警順勢指導游客別太喧嘩,更別走來走去發生踩踏事件。溫妤擡頭看了眼四周,剛才圍觀的游客正三三兩兩坐好原本的位置,有人還在回頭張望地問:“儺戲演出要什麽時候開始啊?”

她目若朗星道:“馬上。”

而傅青山精準地調配了舞臺上的色溫和光影效果,他聽到溫妤的回應後合閘,水晶燈的幾百顆玻璃珠突然把日光燈管的白光折射成一片碎金,連舞臺角落的黴斑都照得閃閃發亮。

溫妤站在中央念開場的發言稿,她剛說到儺戲面具的由來,頭頂的水晶燈發出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纏在燈座上的麻繩先斷了半截,整座燈像被狂風扯住的蛛網,帶著風聲朝她墜下來。

“小心!”周遂硯離她不過兩步遠,他的喊聲比燈繩斷裂聲還快,此刻像被彈弓射出去的石子,整個人撲過去。左手撈住她的左手往側後方拽,只聽見“哐當”一聲悶響,燈座的鐵架子正砸在他的腰眼上。

燈珠在地上砸成一片星子,有顆滾到溫妤腳邊。她回頭時正看見周遂硯單漆跪地,右手死死按在腰上。

“舊傷,老毛病了。”他擰緊眉頭,冷汗順著下頜線往下淌,滴在地上時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溫妤蹲下身拉住他的衣袖,一時間鼻腔酸澀難忍,說不出話來。

團隊的人都圍了上來,傅青山咬牙切齒地拽住身旁的程肴問:“這燈怎麽回事?!”

程肴交代過維修工,檢查的時候要用鐵絲加固,沒想到怎麽突然就落下來砸人了。他見周遂硯疼得面部扭曲,於是傻楞楞地在心裏斥責自己工作不到位。

舊診所的佛系阿婆牽著孫女的手在四處游蕩,孩子懷裏的老鼠燈尾巴已經歪了,提燈的藤桿斷了半截,可眼睛裏的光比燈還亮。等佛系阿婆走到巡演地時,發現裏頭的游客已經炸開了鍋,程肴正發了瘋似的在人群裏焦急叫她。

“這呢。”佛系阿婆氣勢如虹地舉頭應答。

程肴不由地蜷了蜷手指,語帶焦灼道:“阿婆,我哥被水晶燈砸了,你能不能幫忙看看。”佛系阿婆拖著孫女,連忙跟上他的步伐。

溫妤見她過來了,眼神慌亂地拉她的手,順勢摸到周遂硯的腰上,“如果扶他起來去休息,會不會有什麽影響?”

阿婆的眉毛擰成了死結,她七十歲的手糙得像老樹皮,卻比縣裏的CT機還準。她的指尖在淤青下方摸到個硬疙瘩,輕輕一碰,周遂硯就疼得抽冷氣,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骨頭錯位了,影響挺大。”阿婆的聲音跟壓了塊石頭一樣,她掀開他的衣服,舊傷的疤痕泛著青紫色,新添的淤青從腰眼蔓延到腰側,誇張道:“你這腰椎間盤本就突出,這次燈座砸下來,怕是把髓核都擠出來了。”

溫妤的胸口像被勒住一樣喘不過氣,腦海裏反覆重演著他剛剛擋在自己身前的瞬間,捂都捂不住的愧疚,蔓延成一片暖意。

“你現在腿麻不麻?”阿婆突然問,見周遂硯垂著眼簾點頭,她往地上一拍:“必須去縣醫院!我那診所連X光機都沒有,摸出骨頭歪了,可神經壓成啥樣誰知道?拖到明天,怕不是要落個瘸腿!”

程肴在旁邊急得直搓手,“我們這離縣裏有段距離,開車都得半個多小時。”

溫妤一聽這話,局促不安地抓著阿婆問:“你有沒有辦法先緩解一下他的疼痛?”

阿婆誤以為她是讓自己治療,怒氣攻心道:“你當這是普通扭傷?”緊接著補充說:“去醫院!這傷我治不了,得借助機器把錯位的骨頭移回去。再晚,神仙都難救!”

聞言,傅青山的嗓音中不打任何商量:“我帶他去醫院……”

周遂硯打斷他,隱忍著疼痛哼唧:“你留在這轉換燈光,今晚儺戲舞臺劇要用到的人都留下。”

傅青山忍不住慪氣道:“那誰送你過去?總不能像以前那樣不註意腰部吧。”

“我送他過去。”溫妤的嘴角微微抽搐,快要被自責淹沒。

“溫姐,你會開車嗎?”這邊的路不太好走,對面的程肴透出擔憂的神色。

溫妤堅定地“嗯”了一聲。

她是在海市戲劇學院裏面報的駕校,拿到駕照之後,兼職給別人當過一段時間的私人司機,一來二去,從“馬路殺手”變成老司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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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午飯過後本來需要按時休息,但我一個人坐著發呆了好久,想了很多以前的事。

現在起身站在窗戶面前,可以看到田野上盛開的油菜花,上面有很多只翩翩起舞的白色蝴蝶,這都是春日的軌跡。風吹了進來,又暖又軟,很愜意。

真快啊,年就這樣過完了,這個春節過得快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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