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解蟲毒 回去再收拾你

關燈
第41章 解蟲毒 回去再收拾你

一早, 公雞打鳴吵醒了溫妤。

門窗雕刻著蝴蝶、楓樹等苗族圖騰,她雙手撐在窗臺上盯住那幾片慢悠悠掠過藍天的雲絮細看。

她轉身時躊躇不決,最後還是按照約定時間叫醒黎虹和方伊人。

黎虹睡得七扭八歪, 胡亂找一張薄毯蓋上, 哆哆嗦嗦說:“沒人說這裏的早晚溫差這麽大啊。”

溫妤將她們昨晚提前拿出來的配套衣服丟過去,催促道:“快點吧,池屹和宋錦已經在大堂等我們吃早餐了。”她很不喜歡等別人, 相應的也不喜歡麻煩別人等自己。

“他們怎麽動作這麽快!”方伊人踩著褲腿,口中咬著發圈紮頭發,從大簡約包裏拿出洗漱用品。不料一個沒拿穩, 牙膏掉在地上,簡直亂成一鍋粥。

火急火燎十分鐘結束,三個人素面朝天地出現在客棧大堂中央。

“喲,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大小姐們都不化妝打扮啦!”池屹雖然嘴巴賤得要死,但身體還是很誠實地去幫溫妤拉凳子。

妹霞大嬸在櫃臺記事本上歪斜記錄著旅客的留言, 她一擡頭, 連忙合上記事本說:“人都到齊了,那我張羅著上早餐了哈。”

黎虹伸了個懶腰說:“可以的嬸兒。”

早餐的酸湯魚香氣混合著蒸糯米的味道,都是一些很容易飽腹的真材實料。

妹霞大嬸放下托盤,呈上幾碗金黃的油茶, “嘗嘗我們這的特色。”

溫妤指著眼前飄浮著炸油果、米花和香菜的碗問:“這是什麽?”

妹霞大嬸笑著說:“這個啊, 叫油茶, 喝過的人都會愛上它的。”

黎虹禮貌問道:“嬸兒, 可以幫她換一碗沒有香菜的上來嗎?”

妹霞大嬸一拍腦門:“瞧我這腦子,一時忘記問你們需不需要加香菜和蔥。”她忙不疊將溫妤面前的碗端回托盤:“稍等,馬上換一碗沒有香菜的上來。”

溫妤淡淡道:“沒事。”

池屹初次嘗試, 點頭道:“確實蠻好喝的。”

“真的假的?”黎虹有點不太相信,但她將信將疑地抿了口,發現確實不錯。

溫妤見他們喝的歡,心裏抱有期待地接過妹霞大嬸新換的那碗油茶。她啜飲一口,炒米與茶葉經油鍋炙烤後產生的焦香之苦,再配上老姜的辛香,味道實在是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她在心裏打著腹語,這種味道和周遂硯平時喝得養生茶有異曲同工之妙。

溫妤漸漸自我撫平微皺的眉頭,不掃興道:“味道挺特別的。”

方伊人嘴裏咀嚼著糯米飯團,握著筆在記錄著苗族的飲食習慣,“一會我們怎麽安排?”

“我們都是第一次來這裏,吃完早餐出去逛逛唄,也不急這一時半會的。”池屹不久前還和宋錦小聲嘀咕說想出去轉轉,必須要實現。

他又調侃道:“負責人,你怎麽看?”

溫妤懶懶地應道:“明天就是苗年節了,提前出去逛逛吧。”

一拍即合後,接下來是繼續清閑享用早餐的時間。

——

踏上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來到一條商業化氣息不是很濃厚的街道。店鋪的門是可拆卸的木頭條,裏面的商品物美價廉,極具吸引力。

溫妤打量一圈這些精致的手工制品,註意力放在一方耳環銀飾上,她壓抑住想購買的欲望,只是單純看看。

黎虹一口氣相中五對耳環,難以割舍,最終全打包帶走,並悄咪咪把其中兩對溫妤會喜歡的款式塞進她包裏。

沿路往前走,偶遇兩家寫真館,黎虹把店名都拍下來了,準備晚上回去搜索比對,哪家性價比高,明天就來哪家做妝造。

方伊人問:“明天來做妝造的話是不是要好早起啊?”

溫妤瞟了眼立在門口的小黑板,上面的價位可都不便宜,尋了個蹩腳的借口推脫道:“你們做吧,我這發型臉型什麽的都不適合。”

“當然要一起呀。”黎虹幾乎脫口而出。

“我皮膚敏感,穿戴這種大面積的銀飾物品很容易過敏起紅色疙瘩。”溫妤之前刷到過相關的帖子,面不改色地使用這個理由。

黎虹一聽會過敏,連忙附和道:“那還是算了,你的身體健康最重要。”她又扭頭對著方伊人說:“我們也不做了吧,這個很耽誤時間,而且明天要很早起床。”

方伊人點頭說好。

溫妤低著頭,視線落在地板上那幾道劃痕,錯綜覆雜的迷霧追蹤上她的心臟,無盡的負罪感周旋不斷。

她岔開話題說:“傅青山什麽時候把相機送過來?”

黎虹明明記得自己提前把相機裝進行李箱,可昨晚睡前在房間裏怎麽找都沒找著,後來打電活問傅青山才知道,相機落在他那了。

“我問問。”黎虹的話剛說完,手機的電話鈴聲響了,她心中頓時躥出一陣喜悅,“說曹操曹操就到。”

溫妤聽不清電話那頭說的什麽,只能聽清楚黎虹問:“周大編劇也來了?那你們是自己開車上來的嗎?”

“大概什麽時候到?”

黎虹問完這幾個問題便一直強調路有多不好走,讓他們一定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出於安全考慮,她很快掛斷。

黎虹扭頭問溫妤:“青山說他們等會就會到,是不是需要麻煩清林大叔下去接?”

溫妤旁敲側擊打聽:“來了很多人嗎?”

“沒呢,他和周大編輯兩個人。”黎虹垂眸喃喃自語:“真不知道這一路是怎麽開上來的。”

她又問:“需要叫清林大叔去接嗎?”

“不用,他們的車能直接開到客棧門口。”溫妤坐在摩托車後座的時候觀察過上山的那條顛簸的路,雖然大巴車走不了,卻剛好能容納一輛小車的大小。

而且她也知道肯定是周遂硯自己把握方向盤,他的駕駛技術穩如泰山,無須擔心這方面的問題。

池屹見大家突然僵在原地,提議道:“坡上有家咖啡書店,裏面還賣稀有周邊,上去看看嗎?”

“走吧。”溫妤仰頭,舉目望去,那些吊腳樓像是被幾根細長的木桿子小心翼翼地托舉在半山腰上,高低錯落有致,緊密地挨著,風也吹不跑。

上坡的石階高矮不一,寬窄不同,與山勢完美契合。越往上走,又不完全是石階,而是一段坡道、幾個石墩、甚至是裸露的山根。

溫妤雙手撐在膝蓋上,喘著氣休息片刻,不料腳踝的刺痛驟然襲來,似燒紅的針紮進皮肉。她查看異樣,瞥見一道蜈蚣的暗影竄入石縫,皮膚已腫起一道紅痕,灼熱搏動如擂鼓。

“我們快到了。”池屹轉身發現溫妤不對勁,跳下來問:“怎麽了?”這話一問完,其他人也回了頭。

“我好像被蜈蚣咬了。”溫妤的聲音如一潭死水。

方伊人詫異道:“啊?會不會看錯了,這大白天在路上被蜈蚣咬感覺不太合理。”

“剛剛只看到一道影子,也不敢保證一定是蜈蚣,但確實是被什麽東西咬了。”

方伊人捂著嘴大驚小怪道:“書上說苗族的人會操控蛇蟻蟲獸,會不會是有人在下蠱?”

黎虹將溫妤扶在一個圓潤笨拙的石墩子坐下,焦急萬分地說:“別神神叨叨的自己嚇自己,當務之急是確定這蟲子有沒有毒。”

池屹對這方面的知識匱乏,以防萬一道:“先回客棧找清林大叔和妹霞大嬸,他們應該有解決的辦法。”

他蹲下身仰視溫妤,問:“還能走嗎?”

溫妤起身緩步試試,沒什麽問題。

“還是避免行走吧,萬一是被有毒的蟲子咬的,會加劇毒素擴散。”

池屹起半身,拍拍自己的肩膀說:“上來吧,我背你下去。”

此時此刻溫妤內心也是比較慌亂的,雖說男女授受不親,但要在場的兩位女孩子背著走這麽遠的山路,也不現實。宋錦的話,他和方伊人平時眉來眼去的,她也不想插足兩人的關系,於是果斷爬上了池屹的背。

——

客棧門口靠邊停著一輛車,溫妤剛好看見周遂硯從車上下來,清透的眼筆直地撞進那雙漆黑的雙眸。還趴在池屹背上的她感到一絲絲侵略的氣息,心跳異常的加速。

池屹顧不上周遂硯他們,大聲喊道:“清林大叔!清林大叔!”

清林大叔正在淘米,聽見聲後趕忙下來,“怎麽了?”

黎虹眼裏閃著淚光道:“我朋友不知道被什麽蟲子咬了,您幫忙看看有沒有毒啊。”她扯開溫妤的褲管,拉下黑色的襪子又說:“越來越紅腫,會不會危害生命?”

清林大叔彎腰細細察看,下定論道:“這是蜈蚣咬的傷口,村子裏只有巫婆婆能解蟲毒,我帶你們去找她吧。”

話音剛落,妹霞大嬸又在樓上喊道:“清林哥,旅客找你有事。”

這時候周遂硯站出來說:“麻煩告知一下巫婆婆家的位置,我帶她過去就行。”

清林大叔指著不遠處飄揚的旗幟說:“從這裏穿過竹樓夾峙的小徑,再往右拐入一條羊腸小道,走到底,檐下懸著幹草藥的吊腳樓便是巫婆婆的住所了。”

“好。”周遂硯記下了。

“要不還是我陪你一起過去吧。”黎虹有些不放心。

溫妤心思細膩道:“去這麽多人打擾人家也不好。”她簡單吩咐:“你們要是還想出去走走的話,可以拿上相機去多拍點素材。”

“那好吧。”黎虹側身讓出位置,方便周遂硯攙扶溫妤。

溫妤走得很慢,周遂硯配合著她的步伐。直到拐入視線受阻的羊腸小道,地面毫無預兆地從鞋底抽離,她大腦一片空白,手臂下意識摟住他的脖頸。

他身上清洌的氣息瞬間籠罩她的感知。

驚訝之餘,溫妤耳根通紅試圖掙紮,他托住她膝彎的手更穩地抱緊。她僵直身體故作冷淡道:“放我下來,我自己可以走。”

周遂硯那雙染上慍怒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瞪著她,一字一頓道:“回去再收拾你。”

溫妤的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他的衣襟,移動時耳邊掠過的風聲、兩人衣料摩挲的細響,甚至是彼此突然貼近的心跳聲,都像是在催促著她快快解釋。

可要以什麽立場和身份去和他解釋,自己就是害怕毒素擴散才爬上池屹的背的。思來想去,她最後還是選擇沈默不語。

周遂硯順著清林大叔的指示找到檐下懸著幹草藥的吊腳樓,剛靠近,便能聞到空氣裏混著泥土與陳年酒醺的澀香味。巫婆婆的木門虛掩著,內裏昏暗,只一盞油燈映著陶罐的重影。

“有人在家嗎?”他輕叩木門,發出篤篤聲。

“找誰?”一個神秘莫測的聲音從門扉傳出,緊接著,出現一個穿著靛藍色苗族服飾的巫婆婆,她的面容布滿皺紋,眼神飄渺仿佛能穿透肉身直視靈魂。

周遂硯自圓其說道:“我女朋友被蜈蚣咬了,受村民的指示過來解蟲毒。”

巫婆婆朝溫妤的腳踝處瞥了一眼,“進來吧。”她的衣物上帶有經年累月留下的草藥漬痕,脖子上佩戴的項圈在行走時發出低沈獨特的聲響,區別於尋常銀飾的清脆。

坐在竹編椅子上等了有一會兒,巫婆婆拿了一瓶藥酒出來,揭瓶蓋的一瞬間,溫妤看清她的手上有很多搗藥時留下的傷痕和沾染難以洗幹凈的草藥顏色。

巫婆婆枯瘦的手指蘸起藥酒,那液體濃稠如蜜,還帶著刺鼻的辛辣氣。她塗抹時低吟著古老的調子,掌溫透過藥力滲入皮膚,痛楚漸遁入無形。

“蟲毒入筋,須得以毒引毒。”巫婆婆擡眼,眸底似有山霧繚繞,“人怕蜈蚣,蜈蚣又何嘗不怕人?”

溫妤有些不安地看向周遂硯,只聽見他說:“老婆婆,這話的意思是不是用藥酒把毒引出來,就會無礙。”

“是。”巫婆婆按照一定的手法嫻熟揉搓一分鐘,“沒事了。”

溫妤傻楞楞問:“這藥酒這麽有效果,可以賣給我們嗎?”

“我不拿別人一針一線,一分一厘,沒走出銀月川,都能來找我解蟲毒,不收費。”巫婆婆說完,將藥酒裝回木匣子。

溫妤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腳踝,確實沒什麽痛感和不適,“謝謝。”

“蟲毒已解,兩位請回吧。”巫婆婆開始趕人離開。

溫妤刻意擡高腳,以防踩到門檻,臨走之前聽見身後的巫婆婆念叨:“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亦假時假亦真。”

溫妤來的時候心思都在解毒上,完全沒註意到羊腸小道兩旁開滿了黃色的野生雛菊。她拽了幾朵拿在手上把玩,心緒不寧地回想巫婆婆那句話。

她盯著周遂硯寬若山脊的背,疑惑不解地發問:“剛剛巫婆婆最後說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他回頭,胡謅道:“讓你少對我撒謊。”

溫妤有些心虛地把花扔在他身上,氣急敗壞道:“我沒有。”

至少近期確實沒有。

-----------------------

作者有話說:修文的時候反覆看後半段,感覺有一點可愛又有一點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