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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狼尾巴 指痕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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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狼尾巴 指痕淤青

霓虹燈在溫妤眼中融化成彩色油汙, 來來往往的路人交談聲像隔著水幕傳來。

她在長椅上坐下時膝蓋如抽掉骨頭般發軟,哆哆嗦嗦掏出煙盒和打火機,連按三次才點燃。

煙頭明滅間, 高大的陰影籠罩她的煙圈, 帶著酒糟味的呼吸噴在敏感的後頸。那只手掌穿透薄薄的毛衣,她聽見腦中有根弦“錚”地斷了。

身後是一個面部猙獰的醉酒大漢,人在倒黴的時候喝水都塞牙縫。

溫妤出於本能反應, 用煙頭按向對方的眼瞼,同時用鞋跟狠狠地跺向對方的足弓。

大漢踉蹌時扯向她的骷髏項鏈,鏈扣迸裂的脆響混著她吃痛的吸氣聲, 骷髏吊墜在空中劃出弧線,最終滾進汙濁的排水溝。

醉酒大漢啐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吼著些關於身體的粗鄙詞匯,是市井最下流的稱謂,路燈將他的影子扭曲成龐然大物。

他沒完沒了地繼續侮辱道:“沒想到穿成這樣,前面摸進去這麽有料。”色瞇瞇的目光逐漸往下移動。

溫妤一臉怒容, 兩只眼睛仿佛冒著火苗, 裹挾著風暴,前所未有的兇惡。

她今晚非要幹死他不可。

場面一片混亂,醉酒大漢的動作笨拙但勢大力沈,沒一會兒, 溫妤便被他揮在地上, 後腦勺磕碰到石頭, 她吃痛地閉上眼睛, 臉扭曲成一團。

醉酒大漢也沒想到她會這麽犟,他的臉被她的指甲撓爛了,此刻正火辣辣的疼。他轉身想逃走, 不料踩到翻倒的酒瓶,像座坍塌的肉山壓向地面。

“哎呦”一聲,他遲緩地從地上掙紮著爬起來,罵了她一句掃把星,隨後從五金店旁邊那條巷子溜之大吉。

溫妤手捂著腦袋坐在原地,憤怒的心境,掩蓋周圍所有的聲響。宕機了不知多久,她撐著長椅艱難地從地上站起來。

頃刻間,一對情侶路過,女生小心翼翼地上前詢問:“你好,是哪裏不舒服嗎?”

溫妤一時半會說不出話,緩慢地搖了一下頭,一搖晃腦袋更疼了。

“需不需要我們送你去醫院啊。”女生用擔憂的眼神看了自家男朋友一眼,示意他打電話叫救護車之類的。

“不用,一會我朋友會過來接我。”她有氣無力地找了個借口,眼前的兩人這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溫妤拍掉手提紙袋粘上的臟東西,檢查裏面的衣物是否完好無損。路燈打落的光自東向西垂直而來,她無意識地隱入前往梨苑方向的夜色中。

——

指紋鎖的藍光在昏暗廊道裏明明滅滅,映得溫妤的睫毛在臉頰投下蛛網般的陰影。

她還清晰記得當時周遂硯拉著自己錄指紋的場景,他說臨時搭檔也該有個後勤基地。她是不相信的,只當是隔三差五過來餵錢兜不需要耽誤他這個大忙人的時間。

電子音機械地報出“認證成功”,她推門的瞬間,空氣微微一滯,像被什麽無形的東西絆住腳步。

客廳沒開燈,只有窗外霓虹的殘光滲進來,在墻上割出模糊的輪廓。周遂硯就坐在沙發上,指尖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影子沈甸甸地壓在地板上。

溫妤躁動不安問:“還沒睡?”

他擡眼,瞳孔在昏暗裏泛著一點冷光,似深夜的海面,看不出底下是暗流還是死水。

“嗯。”周遂硯應了一聲,沒解釋,也沒動,仿佛他等的不是她。

兩人之間隔著一片昏沈的黑暗,像一層薄薄的膜,誰先戳破,誰就輸了。

溫妤的手機響了,她怕自己突然暈倒在半路,便提前設了個最大音量的鬧鐘以防萬一來求救。屏幕的亮度達到最大,將她灰蒙蒙的臉龐悉數照明,上面還有被風吹幹的斑駁血跡。

打火機的火苗抖動,周遂硯刻意把目光釘在指尖明滅的紅點上,可餘光裏她顴骨那片淤青仍在灼燒視網膜,比煙頭燙穿真皮沙發的痕跡更刺目。

當煙灰簌簌落在她常坐的那個位置時,他突然掐滅還剩大半的煙,命令道:“過來。”

她已經心累到沒力氣再去計較他話裏夾帶的情緒,挪步過去靜靜地站在他面前。

周遂硯擡手開燈,溫妤瞬間僵在原地,感覺自己狼狽的模樣在明亮的燈光下無所遁形。她的毛衣領口扯破一道口子,牛仔褲膝蓋處磨出一個洞,最嚴重的是右臉頰上那道兩厘米長的擦傷,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血痂。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睡意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震驚和逐漸升騰的怒火。

“怎麽回事?”他的聲音低沈得可怕。

“沒什麽,半路遇到個瘋子。”她的眸色帶著戾氣。

“瘋子?”周遂硯的聲音陡然提高,他的目光在她身上來回掃視,註意到她右手關節處的紅腫,“你跟人打架了?”

她嘆了口氣,繞過他的膝蓋走向洗手間,“我洗個臉,身上都是灰。”

周遂硯迅速起身跟上她的步伐,猶如一頭壓著情緒的困獸。

溫妤從鏡子裏看到自己的樣子,比想象中還要糟糕。她擰開水龍頭,冷水沖在臉上,傷口抓心撓肝般疼。

他倚著洗手間的門框,欲言又止,直到她再次彎腰的時候瞥見她溝壑處雪白的皮膚上泛著明顯的指痕淤青,尚存的理智在這一刻決堤。

“誰碰你了?”周遂硯忽然力道很重地抓住她的手腕,不容拒絕,意味著不達目的決不罷休。

手腕上的疼痛讓溫妤不自覺地倒吸了一口涼氣,牽動著後腦勺都跟著痛。她知道他生氣時總是這樣,越是憤怒,語氣反而越平靜,只有眼睛裏燃燒的火焰暴露真實情緒。

她咬牙不耐煩道:“不是都說了半路遇到個瘋子,你耳朵是聾了嗎?”

“溫妤,你又在撒謊。”周遂硯的聲音裏帶著警告,手上的力道越來越重。今晚她從夢嶼酒館離開,沒一會兒他便不放心追了出去,不料跟到中途,她故意穿街走巷把他給甩了。

溫妤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擡頭直視他的眼睛吼道:“你弄疼我了!”

周遂硯對她暴跳如雷的態度很不滿,狼尾巴顯露,拽著她向浴缸走去,“你知道什麽叫疼?”

溫妤踉蹌著被他拖行,使了吃奶的勁都沒有掙脫成功。他一把掀開浴簾,毫不留情地將她推了進去。

“你瘋了嗎?”她掙紮著要爬起來,卻被周遂硯按住肩膀。

他拿起花灑,擰開冷水閥,冰冷的水柱瞬間噴湧而出,直沖她的胸口。溫妤尖叫一聲,本能地蜷縮起來,但周遂硯毫不留情地追著那些痕跡沖刷。

“給我洗幹凈。”他的聲音嘶啞。

冷水浸透她全身,頭發濕漉漉地貼在側臉。溫妤顫抖著,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憤怒,反而伸手去搶花灑,“你夠了!”

他輕易躲開,質問道:“誰的手?”

濺起的小水花溢進鼻腔,溫妤劇烈咳嗽起來。浴缸裏的水積少成多,漫過她的小腿,溺斃的回憶如洪水猛獸般侵襲著她的感官,妥協道:“放我出去。”

“求你了,快放我出去。”她全身抖動地看著越來越高的水面,攀附在他胳膊上的手越來越用力。

周遂硯起初無動於衷,待反應過來知道她害怕水,他的表情開始松動,停止手裏的動作。

怪不得她從來都不用浴缸。

溫妤推開他,心不在焉地爬出浴缸。濕透的衣物沈重地黏在她身上,每走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水跡。她抓起毛巾架上的浴巾裹住自己,眼中已噙滿淚水,呢喃道:“今天為什麽連你也要欺負我。”

周遂硯的下頜線繃緊,唇線平直,目光如炬地鎖定她說:“真正的反擊不是和那些人在泥地裏扭作一團,朝對方互相丟泥巴,而是學會上升遠離這個圈子。”

“你難道不知道獅子捕獵時永遠都是沈默的嗎?”他的眼角微微下垂,單邊嘴角自然上揚。明明這些都是教導人的話語,可從他嘴裏說出來卻沒有一丁點的說教味。

溫妤耷拉著腦袋,一言不發。她其實聽進去了,在他身邊的那些日子,確實學到很多東西。

周遂硯深深地嘆了口氣,他的喉結上下滑動,低聲說:“過來洗頭洗澡。”

她側眸看他,眼底泛出細微波瀾,盡管如此,自始至終都倔強地保持不動。他剛才的一系列行為,過分到令她不解,他居然會為一個莫名的指痕失控。

她心想,那一刻,是有一兩分情分融在裏面,還是這個痕跡仿佛有人在他的地盤上插了旗幟,他憤怒只是一種對自己非常自私、物化的占有。

溫妤猜不透,也無從知曉答案。

周遂硯調試好水溫,親身上前扯掉她的浴巾。溫妤卸了力,像個提線木偶一樣任他隨意擺布。

他先是用溫水徹底打濕她的頭發,然後擠了一些洗發水在掌心,柑橘的清香在浴室裏彌漫開來。

溫妤睜開眼睛,透過水霧看向周遂硯。他的衣服褲子已經濕了一大片,頭發也因浴室的熱氣而微微卷曲,不強勢的時候看上去還是挺溫柔的。

熱水繼續流淌,當浴球滑過溫妤胸前時,兩人都默契地屏住呼吸。

她想起醉酒大漢的手伸進來的觸感,犯惡心地抓著周遂硯的手覆蓋住這個位置。她慢慢貼近,身體幾乎貼上他的,肌膚隔著衣料摩擦,快意鉆進骨頭裏,激起一陣難耐的癢。

霧氣中肆意蔓延貪念。

當她的手往下探時,他突然拖住她的臀將她抱上大理石臺面,在緘默中僅僅是俯身吻了她。這個吻相較以往太過於幹凈,幹凈得像一道門閂。

喘息未定,周遂硯將一切捋回原位,如同合上一本讀到中途的書,註定了無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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