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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年齡差 時間的倒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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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年齡差 時間的倒帶

在青盞劇院工作的第一天,恰巧遇上暴雨天氣。

溫妤脖子上掛著新鮮出爐的工作牌,在門口負責給每位即將進大堂的觀眾分發鞋套,並且監督大家將雨傘收進透明的收納桶裏。

一位大腹便便的大叔大搖大擺地背手走進來,隨著他的移動,地板上的水痕蜿蜒出一條曲折的線,灰撲撲夾雜著黃色的泥巴踩得到處都是。

溫妤連忙制止他的下一步動作,出聲說:“你需要穿上鞋套才能進去。”

不料對方脾性如此暴躁,不顧一點面子嚷嚷道:“我花錢買了票,為什麽不能進去?”

“不是你不能進去,是你需要穿上鞋套。”溫妤連忙解釋,將手裏的深藍色鞋套遞給他。

大叔覺得荒謬可笑,語氣有些惡劣:“地板踩臟了讓你們這裏的保潔打掃不就行了,何必多此一舉。而且大熱天穿鞋套悶著多難受啊,我不穿!”

溫妤覺得他簡直不可理喻,態度也強硬,“你不能這麽進去。”你犟她只會比你更犟。

就這樣,兩個人很兇地吵了起來。

黎虹大老遠聽見這邊的動靜,風風火火地跑過來拉架,沒想到被大叔的胳膊肘一甩,直接摔出半裏地,吃痛地趴在地上不動彈。

溫妤見狀,更氣得不行,趁他不註意直接薅他短發。拉扯間,終究是男女力量懸殊,她很快也被甩在一邊。

大叔原本就是在家裏吃了癟,出來找找存在感,沒想到眼前這死丫頭這麽難纏。眼見周圍匯過來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他礙於臉面,叉著腰氣急敗壞說:“我不打女人,你別逼我,否則今天也不妨破個例!”

溫妤的手肘蹭破一大塊皮,滲透出綿綿密密的血,沾染地上渾濁的雨水,抓心撓肝般疼。

她擡頭打量了一圈圍在這裏的臉龐,有冷漠、有同情、有看熱鬧不嫌事大,唯獨沒有人上前幫忙。

黎虹已經掙紮著站了起來,慌慌張張地移步過來,緊拉溫妤的衣角問她有沒有事。

溫妤側翻過手肘,瞟了眼上面的傷勢,搖搖頭。

周遂硯剛開完會,和傅青山在談論明天演出場上應該用什麽樣的燈光,去制造一種雲裏霧裏的朦朧美,又不失亮度的黯淡。

很快,周遂硯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交談聲戛然而止。人群圍得水洩不通,看不見裏面的狀況,他和傅青山兩個人對視一眼,不謀而合地快步過來。

等周遂硯到場的時候,看見溫妤頭發淩亂地站在那裏,惡狠狠瞪著對面一位中年男性,而她旁邊,佝僂著一位正抹眼淚的老實妹妹。

他微不可查地往前大跨一步,高大的身軀將溫妤格擋在後面,問眼前的大叔:“你好,發生了什麽事?”語氣官方又客氣,很難聽出夾雜了不爽的情緒。

大叔撓撓頭發,上下打量完周遂硯,最後視線落在他錚亮的皮鞋上,蠻橫不講理地開始指控:“你是這裏的老板吧,你們的員工對我大呼小叫,買了票還不讓我進門,哪有這樣的待客道理!”

這時候一位年輕的姐姐勇敢站了出來,她懷裏抱著一個還在熟睡的嬰兒,聲線鏗鏘有力地說:“是小妹妹讓這個大叔穿鞋套,結果他不僅態度強硬,還反咬一口。”

“另外那個小妹妹也被他甩在地上,看樣子是摔疼了,哎,好可憐。”

“就是就是,說不定這人就是家暴男。”

見有人撐腰,此起彼伏的聲音開始倒向溫妤這邊。

誰能想到大叔也真是個不要臉的,一屁股坐地上,說現在的年輕人真會欺負人,一把鼻涕一把淚,比場上的戲子還更能演。

溫妤嗤之以鼻地垂眸看著坐在地上的他,撒潑打滾的大媽她倒是見過不少,眼前這種場面還是頭一回見。

周遂硯扭頭看了身後的溫妤一眼,回正時微微蹙著眉頭,冷冽道:“大堂內布滿了監控,把監控調出來就知道誰欺負誰了。”

一說要調監控,大叔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兩塊屁股沾到了水,服服帖帖地印出了輪廓,模樣非常不雅觀。

他邊咒罵邊往門口挪步,一溜煙狼狽跑了。

周遂硯彎腰,從地上撿起濕噠噠的紙質票,掃視上面的個人信息,轉身遞給售票員,語氣不善道:“把這個人拉入我們劇院購票系統的黑名單中。”

身穿制服的售票員小姐姐在電腦上操作了幾下,畢恭畢敬道:“周編,可以了。”

周遂硯微微頷首,回到溫妤身前,瞥見她的手肘還在滲透血滴,眉頭皺得更深:“先去清理一下?”

傅青山輕笑兩聲,理了理衣襟,先入為主地說:“都是秋秋的室友吧。”見兩人態度冷冷的,他不甚在意道:“我帶你們去醫院做個全身檢查,防患於未然。”

黎虹自我感覺摔出了內傷,胸腔有些悶痛感,腦袋也有些眩暈,便點頭輕聲說好。

溫妤覺得自己問題不大,以前比這更嚴重的傷她也能咬緊牙關挺過去,而且做個全身檢查費用也挺多,沒必要浪費錢。

“你帶黎虹去醫院吧,我沒什麽事,就是擦破皮,過兩天它自己會好的。”

黎虹建議道:“還是一起去檢查一下。”

“真不用,你趕緊去,我一會還得去夢嶼酒館給錢兜餵食呢。”

黎虹本身被摔得頭腦有些不清晰,也不和她拗,“那你自己註意安全。”

“知道了,快走吧。”溫妤不自在地催促道。

等人走後,大堂內只剩下溫妤和周遂硯杵在那裏,她擡腳欲走,他立即出聲說:“先在我車上清理下傷口,我送你去酒館。”

“好。”她埋著頭,聲音悶悶的。

——

清理完傷口,溫妤隨手翻翻藥箱,將其回歸原位。她搞不明白為什麽周遂硯的藥箱一應俱全,他看上去並不像是整日能把這種東西帶在身邊的人。

老祝覺得後座的兩人性子都太過於沈悶,路程都快走完一半,硬是一句話也沒有。他將話題撕開個口子:“小溫,有沒有覺得這個藥箱裏的物品很齊全?”

溫妤很淡地“嗯”了一聲。

老祝往左打了一把方向盤,車子緩緩從一條巷子穿過,他悵然道:“以前遂硯幾乎每天都會有演出,不停地進行排練,舊傷添新傷,他總說沒事,我當時看不下去,便在車上放置了一個醫用藥箱。”

周遂硯扭頭看向窗外,景象不斷後退,像是時間的倒帶,他仿佛又回到以前那種忙忙碌碌演出的時光。

溫妤盯著他的後腦勺發呆,照老祝這樣說起來,她那晚迷迷糊糊、隱隱約約中確實是看見他身上有好幾道陳年老傷,不過當時光線太暗,瞧著不太真切。

“現在當編劇應該就沒那麽忙了吧。”

“偶爾。”周遂硯的聲音夾雜著窗外吹進來的熱風,風是熱的,話裏的情感卻是冷的。

他忽然問:“錢兜是誰?”

溫妤覺得這個問題有點搞笑,撇撇嘴角,說:“它是我的寵物蛇,一條藍巴倫。”

周遂硯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唇角很牽強地勾勒出一抹淡笑:“你身上還真是有挺多意料之外的驚喜。”

“我看你明明是想說驚嚇。”

“那倒沒有。”他很快矢口否認。

沒聊幾句,目的地到了。溫妤還是在那段下坡路下的車,只不過,她沒走幾步路,便撞上剛買菜回來的禾叔。

“這麽早來上班啊。”禾叔笑瞇瞇地先和她打起了招呼。

溫妤下意識回頭看,周遂硯的車還在原地紋絲不動,她有些心虛地說:“是的,提前過來準備。”

“自從你來了,酒館的生意越發興隆了。”很顯然,禾叔並沒有註意到她身後的車。

溫妤笑笑,有些回答不上來這句話。

禾叔善解人意道:“外面天氣熱,我們還是一起進去吹空調吧。”

“好。”

——

溫妤餵完錢兜下來,在酒館內又看見了周遂硯,他不僅沒走,還一個人在角落那桌喝上了雞尾酒。

隔著遠遠一段距離,她遙望原本慵懶地倚在吧臺上的一位性感女性,端著酒杯,踩著有節奏的步伐,目光毫不避諱地穿過人群,徑直走到周遂硯的面前。

對方身著一條超短吊帶裙,身材極好,歪坐在沙發扶手上,正當她想把手放在周遂硯的胸膛上撫摸時,他迅速避讓開了。最後兩人不知說了什麽,只見他起身從錢包裏掏出幾張現金,別在她過細的吊帶上。

女人臉色鐵青地走了。

溫妤就這麽雙手抱胸地站著觀戲,直到周遂硯走過來問她有沒有看夠,她瞬間覺得這個場面更好笑了。

他主動邀請道:“喝一杯?”

溫妤擡頭刮了眼墻上的表,距離演出還有半個小時,閑著的時間做什麽不是做呢,於是很爽快地說了好。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他們的影子在墻上拉長,隨著燈光的搖曳,無限伸長與縮短。

溫妤輕輕搖晃著手中的紅酒杯,目光時而落在深紅的液體,時而投向對面的人。她偶爾習慣性用手指緩慢敲打著桌面,節奏與音樂不謀而合。

周遂硯抿了口酒,打破沈默:“你奶奶身體好些了吧。”

溫妤也跟著抿一口酒,答:“托您的福,恢覆得很不錯。”

不知是年齡差距太大,還是話不投機,很快,又陷入了沈默。可很奇怪的是,她並不會覺得不自在或者尷尬。

時間一到,溫妤照常上場彈唱民謠,今天唱的是她在學校自創的一首民謠,和弦變化少,節奏平緩。

現場的氛圍出其不意地安靜,興許是因為這首歌的主基調是傷感與遺憾。要用一句話來形容的話,那便是裹挾著糖衣炮彈的淡淡憂傷。

來酒館的人,大多都有自己的故事,或療愈或逃避,這首歌成功引起了大部分現場顧客的情緒共鳴。

一曲畢,臺下的掌聲一浪高過一浪,比以往都要熱烈。

溫妤無意識地看向剛才喝酒的角落,空空如也。每次都是這樣,周遂硯又在悄無聲息中離開了。

溫妤其實有點責怪他這個不禮貌的舉動,即使沒有任何立場和身份。不僅如此,她也很清醒地知道,這單純是她內心的小敏感在作祟。

不對人,只對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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