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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彼岸花 古板與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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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彼岸花 古板與偏見

《愛欲為火》

留個羊/文

2025.08.07 立秋

情欲像熱水也像溫火

——

這天的逢城,晴,零攝氏度。

水流漫過鼻腔時視網膜會出現間歇性殘影,溫妤聽見頭顱骨深處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墨綠色的水草死死纏繞著她的腳踝,水面倒映著支離破碎的月亮,一起一伏。

她毫無求生欲的樣子,仿若一尊不會動的石像,靜待著被黑色的水幕席卷吞噬。

“姐,抓緊我!”一個清潤的聲音鉆透茫茫夜色,扭曲成嘶啞。

他的校服領帶拂過她的眼皮,她能明確感受到他那因骨折而凸起的小拇指硌著自己的腕骨,有一絲絲痛覺。

當她的後背撞上粗糙的水泥堤岸,才發現反作用的推力正將他拽向漩渦中心,水面吞沒他蓬松發頂的瞬間,她拖著渾身的泥濘趴在岸邊,大腦宕機,一片空白。

“小澤…”

溫妤驚醒的時候空調暖風口正發出嗚咽,汗濕的睡衣緊貼著脊椎如同第二層皮膚。她的身體僵硬到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手中仿佛還攥著弟弟浸透濕潤的衣袖。

她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摸到枕頭下的手機,不料一轉身,看見黎虹正站在床鋪過道處。她懷裏抱著個已經掉漆的保溫杯,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問:“小澤是誰?剛剛做噩夢了嗎?”

黎虹是溫妤的混寢室友之一,琵琶專業的學生,保溫杯裏永遠裝著枸杞或者紅棗的養生少女。

溫妤的喉嚨深處泛起鐵銹味,她清了清嗓子,巧妙地岔開話題:“一會是上徐老師的音樂鑒賞選修課吧。”

“是啊。”黎虹扭頭瞥了眼長條桌子上的電子鐘,顯示一點四十,距離上課還有二十分鐘。寢室與教學樓的腳程最快也要十五分鐘,她忙不疊往包裏塞上書本,火急火燎地說:“你得搞快點,要遲到了。”

溫妤慢半拍回應的“好”在關門聲中戛然而止。

寢室恢覆安靜,她雙目無神地盯著窗簾的星空頂不動彈,身上黏糊糊的很不得勁。徐老師的選修課從來都沒有點名的習慣,她在心裏盤算著今天下午鉆空子不去上課,順便出門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找到份新兼職。

她上一份兼職是在一家紙上烤魚店當服務員,除了點單、上菜和整理桌面外,還要清洗廚房用的大盤子和碗。顧客一般晚上湧現,好幾次都忙到淩晨一兩點才回學校。

由於寢室門禁是十一點半,她被記過幾次晚歸後被迫辭掉了這份收入還算可觀的工作。

溫妤每次在夢中回憶起弟弟溺水的場景後都會選擇用冷水洗澡,清醒一下腦子,哪怕是溫度還在個位數或者負數的大冬天。

她從浴室出來,身後透著令人發顫的涼意,徑自站在陽臺上擦頭發的間隙後知後覺:為什麽要辭掉工作而不是選擇在外面租個房子?她無意間聽黎虹和另一個室友討論過,學校大門對面那排居民樓的房租也才三四百塊錢一個月,如果這兩天沒休息,一個月的房租早就到手了。

她轉念又一想,更何況寒假也快來了,如果在外面租一間屋子的話,到時候閉寢也能有個好去處,還能打寒假工繼續賺錢呢。

簡直兩全其美。

溫妤暗暗懊惱,在心裏罵了句蠢得可以。

她隨即關掉還在播放的民謠音樂,手上的水珠滴落在手機屏幕上,她懶得擦拭幹凈,直接低頭敲字給紙上烤魚店的老板發了信息問能不能回去繼續上班。

沒一會兒對面的消息回了過來。

【你走那天有個小姑娘也過來找兼職,剛好頂替了你的位置,我這廟小也用不著招這麽多人,還請見諒。】

【好的,謝謝。】

那老板平時對她不錯,將心比心,不然她那冷冷淡淡的性子,此刻說話也不會這麽客氣。

——

寬敞的校門外,煙火氣息撲面而來,栗子的焦糖香和紅薯的甜香混合在冷空氣中。

溫妤路過小吃街時攤主正手腕一抖,栗殼裂開的脆響混著砂礫摩擦聲,像雪粒簌簌落在牛皮紙袋上。她沿著繁忙的街道,每經過一家店鋪,都會掃幾眼櫥窗上的招聘廣告。

終於,她在一家溫馨的咖啡館前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推開門,冷氣隔絕在屋外,只剩下暖烘烘的氣流和咖啡的濃郁味道。

“門外的招聘廣告說招學兼店員,現在還缺人嗎?”

咖啡館老板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的視線掃視了一圈她的穿著打扮,再跳向她的臉龐,最後定格在她那耳骨釘折射的冷光處。

他輕咳了兩聲,稍作認真負責地問:“音樂學院的學生?”

溫妤答:“是。”

“我們更傾向於整體氣質形象溫和的員工。”他的目光越過她的肩頭,落在門外穿著粉色羽絨服,下半身搭了條米白色長裙的應聘者身上。

溫妤擰著眉頭,食指叩擊玻璃櫃臺上打印的紙張,不解道:“可你的招聘啟事只寫了需要會拉花就行。”

在她的右手背上,一條雙眼如黑曜石的蛇蜿蜒而上,它的身姿優雅而有力,纏繞著一朵綻放的彼岸花。彼岸花的莖葉細長,穿插其間,那花火紅如血,花瓣邊緣似乎帶著霜露的冷冽。

手指舞動期間,冷酷的蛇吐著蛇信子,整體散發出一種既危險又迷人的氣息。

老板看到這個紋身後,眸子裏更像是看到怪物似的,透著不能理解的古板與偏見。他當著她的面,很過分地用鉛筆在告示右下角的位置補充了“形象整潔,氣質符合”八個大字。

溫妤冷冷睨了他一眼,一言不發地踏出了咖啡館的門。她剛剛坐過的皮質高腳凳上留下凹痕,沒一會兒上面就入座了下一位應聘者。

寒風呼嘯,刺骨的冷。

溫妤的心境一般,她沒有生氣,只是有那麽一丁點的難過。霎時,她覺得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交流聲好吵,於是擡手蓋上外套的帽子,用力拉起衣帽的抽繩,遮住眉眼的剎那間像極了內心世界的隱蔽窗簾。

世界靜下來了。

衣兜裏手機的嗡鳴打破了這一寧靜,是男友賀君珩的來電。她按下接聽鍵,貼近耳朵時他愉悅中夾雜著懶洋洋的腔調傳了進來。

“小魚,告訴你個好消息。”

溫妤都能想象到他賣關子的表情,順水推舟問:“說來聽聽。”

“上學期的獎學金撥下來了,今晚咱倆出去吃頓銅火鍋慶祝一下唄。”

賀君珩是她從穿開襠褲就認識的發小,小的時候不懂事,他天天追在她屁股後面喊老婆,長大後被家中長輩調侃這個稱呼時各自都羞紅了臉。他一直對她照顧有加,又考取了同一所大學,便順其自然在一起了。

“可以。”

溫妤邊走邊踢地上的小石子,她勉強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若無其事,可盡管如此,賀君珩還是在第一時間內感知到了。

“怎麽了?你怎麽不太開心啊。”他的尾音上揚,帶著一絲絲緊張。

溫妤怔楞了一會,平淡如水地說沒有。

“我現在過去教室找你,等我。”

她沒告訴他逃課的事兒,否則他肯定又要像個嘮叨大媽一樣在耳邊念念不休,嫌煩。

她聽到他收拾桌面的摩擦聲,連忙制止說:“要是你這個班長帶頭提前偷溜的話,以後在班級裏還怎麽服眾。”玩歸玩鬧歸鬧,該有的分寸她還是具備的。

溫妤拿下手機瞄了眼上面的時間,她粗略算了算,剛好能在他課程結束前趕回去,安撫道:“你先上課,一會我來教室找你,結束後我們一起去吃銅火鍋。”

賀君珩這才露了笑,說:“好。”

——

暮色如稀釋的墨汁般暈染天際,柏油馬路兩側的街燈次第亮起,像是被晚風點燃的螢火,橘色光暈在漸濃的夜色中劃出兩道暖色的虛線。

溫妤跟著賀君珩踏入藏匿於那家古巷深處的老字號銅火鍋店,她很喜歡這家店,裏面的蘸料不僅合口味,食材也很平價,一頓下來不會讓他有太大壓力。

銅鍋端莊地置於中央,紅銅的光澤在昏黃燈光下泛著歲月的溫潤,熱氣騰騰地冒著白霧。

賀君珩體貼地將溫妤褪下來的外套疊放在一邊,掏出手機掃桌上的點餐二維碼,添加了幾樣她平時每次都必點的菜,然後再把手機遞給她。

“小魚你還想吃什麽?管夠!”

她接過手機,沒什麽耐心地劃拉了幾下頁面,停留在蔬菜那一欄,各加了份海帶苗和茼蒿。

“就這樣吧,點多了咱倆也吃不完。”

他眼含笑意地說:“想吃什麽都點,不用替我省錢,這次的一等獎學金挺多的。”

溫妤垂眸喃喃:“知道了。”

他們面對面坐著,中間是那沸騰的湯底。食材一一入鍋,從鮮嫩的肉食到脆爽的蔬菜,他細心地涮煮過後夾進她的碗中。

她吃飯細嚼慢咽的,速度很慢,沒一會兒碗裏的菜堆成了小山丘。

“對了,你不是一直說想找個專業對口的兼職,我昨天在網上看到個招聘廣告,是在一家酒館當民謠駐唱,要不要去試試?”

話音剛落,鄰桌毫無征兆地唱起了生日歌。溫妤循聲望過去,生日蛋糕上插了三根蠟燭,壽星戴著生日帽,閉著眼睛在乖巧許願望。店裏的老板娘見狀,火速返回櫃臺,及時播放了慶祝生日的歌曲。

她閃爍的視線從壽星小孩身上轉移到賀君珩的臉部,思轉片刻,連環雙問:“地址在哪裏?離學校遠嗎?”

“坐落在橘海畔,坐地鐵的話來回一個小時。”賀君珩內心其實並不想她在學習與工作之間周旋,他心疼她的辛苦,但他會尊重她的人格和想法。

她熟絡地用指紋解鎖他的手機,“我看看招聘廣告上寫的什麽。”

看完一圈下來,她下意識地去找外部形象要求,發現上面並沒有另作說明。

“明天滿課,後天周六剛好有時間過去面試。”

賀君珩犯了難,囁喏開口:“後天要補實踐周的課,一天都得待在基地作曲,要不等周日我陪你去?”

她眼疾手快地將招聘信息截圖發給自己,裏面包含了具體地址,說:“不用這麽麻煩,離這也不遠,我一個人可以。”

賀君珩早已習慣她的生活方式,不喜歡麻煩別人,愛獨來獨往。他伸手摸摸她柔軟的腦袋,叮囑道:“到時候手機別靜音,隨時保持聯系。”

溫妤點點頭,一骨碌喝完了剩下的酸梅湯,冰糖的甜從舌根處反撲上來,雜糅著藥香的酸。

她很喜歡這股味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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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立秋,倘若要用一種顏色來形容這個故事的話,大概是淩晨五點泛著青灰的涼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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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故事,讓我們在秋風中慢慢開始,希望你喜歡。[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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