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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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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廢棄工業區像頭死了很久的巨獸,鋼筋水泥是它的骨頭,扭得歪七扭八的,荒草長得比人還高,在黑夜裏織成一道怪裏怪氣的屏障。

沈燼、林餘和陸昭摸到這兒,蹲在暗處,朝遠處看。

十幾個穿著制式作戰服的人,正朝基地方向走,那走路的姿勢很僵,一步,一步,跟用尺子量過似的。

眼神是空洞的,行動像被線扯著的木偶。

是敘事者的爪牙

陸昭壓低身子,狙擊鏡的十字準星套住了最前面那個人的眉心:“直接清了?”

沈燼搖搖頭

共鳴核心給她的感知,能穿透那層空殼子,摸到意識深處——那兒還有一點兒微光在晃,是沒完全滅掉的自我,她捏了捏林餘的手,遞了個眼神過去。

林餘立刻明白了,這是她們頭一回主動用共鳴核心那個超越防禦的力量:改寫現實劇本

三個人背靠背站著,圍成個三角,沈燼的後背緊貼著林餘,體溫透過薄薄的作戰服傳過來。

她們閉上眼,凝神去引胸口那股溫熱的力量——共鳴核心的能量慢慢流出來,順著指尖滲出去,融進夜色裏,悄沒聲兒地湧向那群僵硬的士兵。

基地操作臺前頭,墨離盯著監控屏幕上那三條亂跳的精神曲線,眉頭皺得死緊,沈燼和林餘那兩條線幾乎完全重疊,一路飆到了危險值。

“亂來,”他低聲罵了句,手上動作卻快得嚇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藍色能量波從基地隱蔽的地方射出去,悄悄覆在沈燼她們那片區域——這是他嘴上說“技術中立”,實際偷偷布下的緩沖屏障。

可改寫劇本的代價,比想的要大得多

沈燼腦子裏突然被陌生的記憶灌滿了

一個五歲女兒的笑臉,草莓糖的甜味兒,臨走時那小胳膊死死摟著她脖子的感覺,還有日日夜夜啃著心的愧疚和想念,這些情緒像燒開的油,澆進她意識裏——她覺得自己就是那個被迫離開女兒的父親,正受著那份骨肉分離的疼。

林餘也沒好到哪兒去,她掉進了另一個人的記憶裏:一個十九歲年輕人的恐懼,校園生活突然就斷了,被拖進黑暗的兵營,每天活在指令的籠子裏,怕自己永遠醒不過來,那恐懼鉆到骨頭裏,讓她渾身發抖,眼淚自己就掉下來了,她下意識抓緊手,摸到的是沈燼同樣繃得死緊、冰涼的手指頭。

當過敘事者傀儡的陸昭反應最厲害,這些被操控者的痛苦,像把尖錐子,撬開了他死死封著的過去,那些被迫執行的命令、受害者的眼神、冰冷的機械聲,在他腦子裏炸開,頭疼得像要裂開,喉嚨裏一股腥甜味兒往上湧。

改寫現實,就得暫時共享目標的記憶和情緒,得受這份殘酷的精神汙染。

“撐住!”沈燼從牙縫裏擠出來這兩個字,聲音帶著顫,但斬釘截鐵,她把自個兒的意識煉成一把刀,狠狠捅向敘事者刻在那些士兵腦子裏的枷鎖,同時分出一縷清明的支撐,渡給身邊的林餘。

林餘感覺到那股力量,深吸一口氣,把自己的意識和沈燼的緊緊纏在一起,兩股力量融了、壯大了,再加上陸昭咬牙放出來的能量,匯成一股更猛的沖擊波,轟地撞向那群士兵!

下一刻,那些僵硬的步子突然停了

十幾個人同時抱住腦袋,發出痛苦的嘶吼,空了的眼珠子慢慢有了焦距,他們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手,看看四周的荒草,臉上混著困惑、後怕,還有醒過來的疼,

“我……我想起來了……女兒……”

“我不是兵……我是學生……”

“他們把我腦子掏空了……”

醒過來的士兵紛紛扔了槍,跟逃出噩夢似的,跌跌撞撞朝四面八方跑了,

沈燼和林餘脫了力,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冷汗把後背都浸濕了,但緊握的手沒分開,陸昭抹掉嘴角的血絲,苦笑著說:“這能力……真是要命”

林餘擡手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淚,又用手指頭輕輕抹掉沈燼嘴角冒出來的一點白沫子,聲音還帶著哭過的啞,但特別溫柔:“可它有用,能叫醒他們,就能叫醒更多人”

沈燼側過頭看她,林餘眼眶還紅著,可眼底亮得像淬過火的星星,她擡起沈甸甸的手,用指腹笨拙地擦掉林餘臉上的灰:“辛苦了”

工業區那破屋頂上,蒼玄慢慢放下了觀測儀

手指頭劃過屏幕上定格的靈韻峰值曲線,他向來沒什麽波瀾的眼睛裏,除了好奇,頭一回漾開了一絲幾乎看不見的震顫,他清楚抓到了沈燼和林餘那股纏在一起的能量——那正是母文明一直找的靈韻形態,可它不是冰冷的數據流,是包著思念、疼惜、支撐的活生生的東西。

它像一束溫溫軟軟的火,竟讓他用理性築起來的認知墻壁,裂了條細縫。

他擡手,一絲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的探測能量伸向士兵逃跑的方向,碰了碰空氣裏殘留的靈韻餘波,指尖傳來麻麻的感覺,心裏頭某個鎖了很久的角落,好像被這陌生的溫熱輕輕碰了一下

“人類的情感……”他低聲自言自語,觀測儀已經把所有的數據自個兒存好在裏頭了,沈燼和林餘的靈韻共鳴度,飆到了他觀測記錄裏的最高值。

這時候,基地通訊頻道裏炸鍋了

“為啥放他們走?那是敵人!”

“那能力太邪門了!你們剛才那樣兒,跟被操控有啥區別?”

“咱們是不是跟錯人了?”

沈燼的拳頭猛地攥緊,指關節都白了,周身的冷意呼地翻上來,林餘卻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拿起了通訊器,她的聲音透過電流傳過去,溫溫和和的,卻有種奇怪的、能讓人安靜下來的力量:

“他們不是敵人,是跟咱們一樣被搶走了自我的人,咱們對抗敘事者,不是為了變成新的劊子手,是為了把屬於人類的情感和選擇搶回來,要是連這點兒都不認,這座燈塔,就沒有點起來的必要了”

頻道裏突然就靜了,只剩下電流嘶嘶的雜音

林餘放下通訊器,轉頭對沈燼笑了笑,那笑容映著遠處篝火的微光,又柔和又亮:“別急,人心是冷的,但能慢慢暖回來”

沈燼看著她的笑,胸口那股戾氣悄悄散了,她伸手把林餘臉旁邊一縷被汗打濕的頭發輕輕撥到耳朵後,指尖不經意擦過溫軟的耳廓,兩個人都頓了一下,然後稍稍錯開視線——但握在一起的手,握得更緊了點兒。

她們不知道,基地裏頭的墨離正看著監控畫面上兩人挨著的身影,手指頭在檢測儀上輕輕敲著,屏幕上,靈韻共鳴度還懸在很高,他眉毛微挑,覺得這畫面好像比那些跳動的數字更有意思。

她們也不知道,屋頂上的蒼玄已經把觀測儀悄悄轉向了她們緊握的手,眼裏那種純粹的探究,慢慢沈成了一種更深邃的註視。

他開始好奇,這股由情感編出來、彼此撐著的靈韻,到底能在這條滿是刺的覺醒路上,燒多久,照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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