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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封信_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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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封信_上

隨著五顏六色的燈光亮起,市中心最高層酒店舉辦的宴會也逐漸拉開序幕。

挽著簡令舟的手臂裝模作樣地跟前來赴宴的老總們打過招呼後,雲之遙便找借口離開了宴會中心的位置,躲進清凈些的陽臺裏。

她素來最不耐煩這種場合。

正瞇著眼睛享受著晚風拂面,身旁突然走來一個身影。

“雲小姐。”著鵝黃晚禮服肩披雪白絨毛披肩的時明月顯得無比華貴優雅,她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笑道:“姝晗的事多謝雲小姐提醒。”

花了兩秒才想起來她說的是哪件事,雲之遙側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勾,“不用謝我,時姝晗跟那位林沐的關系可還沒斷掉。”

看起來,又是一段爛桃花。

秀眉微蹙,隨即時明月無奈地搖頭,學著雲之遙的樣子把手肘撐在護欄上,說:“無論如何,還是要謝謝你。”

“小時總不去跟那些老總談生意,怎麽跑來我這偷閑了?”擡手攏起被風吹亂的頭發,她略一側身斜倚進沙發裏。

這種角落的座位不大,正好夠兩人面對面坐下。時明月便順勢也坐了下來。

“雲小姐可是雲氏跟林氏兩家唯一的繼承人,難道我現在不算在談生意嗎?”時明月難得俏皮地眨眨眼,笑道:“而且算起來,跟雲小姐相處可比跟那些老狐貍周旋舒服多了。”

作為雲淩海和林芝琴唯一的女兒,即使雲之遙是個草包廢物,日後請個代理總裁監管兩個集團的事務,也依舊改變不了她才是真正的掌權人這一事實。更何況雲之遙也不是真正的蠢貨。

嗤笑一聲,雲之遙正打算說些什麽,突然不遠處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穿著得體的婦人突然沖會場到處亂竄,面容呆滯,嘴裏還在不停的念念有詞著些什麽。

大廳裏一個女人見此臉色微變,立刻招呼人上前把婦人帶了回去。

“帶人阻止那位婦人的是這場慈善晚宴的主辦方,最近新上市的蓮華公司的董事長,方苔。”時明月解釋道:“那位婦人是她的母親,聽說精神有點問題。”

"這位方董是位極孝順的人,聽說她雖是白手起家,卻日日都帶著年邁癡呆的父母,連去談生意都要帶在身邊請人時時看著。"

父母嗎?

雲之遙瞇著眼睛打量著方苔,狐貍眼裏飛快閃過一絲金光,倏爾眉梢微挑,

這方苔分明是父母親緣淡薄之面相,且生母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經死去了,哪來的癡呆父母?

不過看她周身功德金光雖淡,卻是實打實做了好事的善人。

思索片刻,她收回目光,朝時明月略微頷首,說:“小時總,我有點事,我們下次再聊。”

時明月笑道:“好。”

望著她遠去的身影,時明月輕輕嘆了口氣。

她還真是什麽都不記得了。

“方董,初次見面,我是雲之遙。”

方苔聞聲側頭,入眼是那張明艷到張揚的臉,她有些驚訝地點頭,“雲小姐,你好,我是蓮華公司的董事長,方苔。”

簡單的寒暄幾句後,雲之遙遞給她一枚小小的玉葫蘆,說:“方董,這是一份小小的見面禮,你近期有打算親自去山裏走訪吧?如果可以的話,請你把它帶在身上。”

方苔有些不明所以地接過玉葫蘆,入手觸感溫潤質地晶瑩,想來也是件上品好玉,只是雲之遙好端端送她這個做什麽?

而且她怎麽知道她最近打算去山裏?

“那我就多謝雲小姐了。”方苔客套道。

“嗯。”見她收好玉葫蘆,雲之遙也沒再說什麽,該做的她已經做了,如果方苔還是出事的話,就是她的命了。

晚會進行到一半,雲之遙實在沒耐心陪這些人繼續待下去,隨便找了個由頭便離開了現場。

至於後續簡令舟要怎麽圓“夫妻恩愛和睦”的場,那是他的事。

望著某人灑脫離場的背影,簡令舟無奈地揉了揉額頭,擡手拍下價值五千萬的紅寶石耳墜。

-

回到家卸完妝洗完澡後,人剛躺進被子裏,她忽然想起來今晚簡行請了假,郵局現在無人照看。

煩躁地捶了一拳床上的玩偶,認命地爬起來換衣服戴面具。

剛到郵局門口,便發現門口蹲了一個人。

“你是來等陰陽郵局開門的嗎?”

突然的出聲似乎嚇了對方一跳,她猛地站起來,雲之遙這才看清了她的全貌。

簡單的格子衫加牛仔褲,長發盤成丸子頭,看起來很是溫婉清秀。

“你好,我叫方知杏,是來寄信的。”說著她就要把緊捏在手裏的信遞給雲之遙。

“先進來吧。”雲之遙沒有接,揮手打開大門,側身看向她。

進了屋後,雲之遙擡手召來茶具,邊泡茶邊聽方知杏說。

“我要寄信的對象叫方苔,她是我的學生。”

茶水聲中斷一瞬,覆又響起。方知杏敏銳地察覺到什麽,連忙問:“您是認識她嗎?”

雲之遙將泡好的茶移到她面前,說:“我只是見過一個同名同姓的人,但究竟是不是你說的那個人,我就不清楚了。”

“這樣啊。”方知杏失落地垂下眼睫,下一秒又說:“她嘴角左下方有一顆很小的痣,性格很乖巧,學習也很好,是個特別好的孩子。”

回想起那個幹練利落的方董,雲之遙對此不置可否。

“她是我當年在山裏支教的一個學生,也是成績最好的一個。”方知杏回憶道。

剛畢業的她懷抱著對教師一職滿滿的熱忱和憧憬,不顧父母親友反對毅然決然地踏上了進山支教的路途。

去的山溝溝離家四百多公裏,沒有高鐵,要坐一整天的火車,還要轉三趟大巴才能到達。

父母罵她豬油蒙了心,卻又沒辦法轉變她的想法,只能在她的行李上多花功夫,希望她支教也能生活得舒服些。

望著父母泛紅的眼眶,方知杏心底也漸漸升起一絲傷感。

“爸,媽,我只是去支教一年而已,很快就回來了,你們別擔心。”她揮了揮手機,強忍不舍說:“再不行還有手機呢,有時間我就會給你們打電話發微信給的。”

只是一年而已。

望著車窗外不斷倒退的父母身影,她默默安慰自己,轉而開始期待起支教的生活。

她聽學姐學長聊起過支教,聽他們與學生建立友誼,幫助孩子們了解新知識新天地,那種為人師的滿足感讓她無比喜悅。

她希望能將自己學到的知識傳遞給更多的人,希望能幫助年幼的孩子開闊眼界,擁有全新的人生。

這是彼時正年輕的方知杏心底最真實的想法。

與她一同進山支教的還有三男兩女,一行共六個人。

火車上的時間無聊且漫長,幾個人便湊在一起聊家常和理想。

短頭發的女生叫林香,性格比較靦腆,討論起山裏的情況時,她忍不住小聲說:“網上的人都說山裏支教很不安全,我其實有點害怕。”

另一位披著長發的李言則皺了皺眉,拍拍她的肩膀說:“別太擔心,我們有六個人呢,再不濟發現什麽不對還有手機報警,給家人發信息什麽的,不會有事的。”

“對啊。”方知杏也安慰道:“而且並不是每個地方都是網上說的那麽可怕,我有很多學姐學長去支教回來也說過,大部分地方的人還是很淳樸善良的。”

見氣氛開始被自己帶偏,林香忍不住漲紅了臉,擺擺手說:“我不是那個意思啦!就是、就是第一次支教,有一點點擔心而已。謝謝你們,我感覺現在好多了。”

“不用擔心,你看——”三個男生中最強壯的陳盛曲起左臂緊握拳頭,發達的肱二頭肌立刻鼓起,光看那結實的皮肉都知道其中蘊含的力量有多大。

他得意地挑挑眉,豪邁道:“我可是健身房常客,對防身什麽的也略有涉獵,一定可以保護好你們的!”

另外兩名男生也紛紛表態。

作為一同進山的夥伴,此刻她們就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也更容易產生報團取暖的潛意識。

李言對他們這種孔雀開屏般的舉動略感無語,伸手拿過一瓶沒開過的礦泉水瓶,用力一攥,瓶蓋瞬間飛起,瓶身被揉成一團。

她看著林香和方知杏,說:“我平常喜歡運動,散打跆拳道柔道都學過,有什麽不對的都可以來找我。”

幾人目瞪口呆地看著她。這一刻,李言的身影在兩個女生心底變得巍若泰山。

“好帥啊!”方知杏雙眼亮晶晶地看著她,身旁林香連連點頭附和,小臉通紅。

到了目的地,鄉長帶著三個村民出來迎接他們。

簡單介紹完村裏的情況後,鄉長佝僂著腰挨個向他們表達謝意。

“我們這裏窮鄉僻壤的,幾乎很少有支教團隊願意來我們這裏,你們能來真是太感謝了!”邊說他邊擡手抹著眼角,帶著萬分感激道:

“村裏大都是老人和小孩,他們沒咋上過學,不識字,如果有哪裏冒犯到你們的,還請你們多擔待著點。當然,你們有任何事都可以來找我,老頭子我別的大本事沒有,但在村子裏說話還是有點用的。”

“我們知道了,多謝您的提醒。”李言禮貌地點頭。

亓山裏一共有四個村子,每個村子幾十戶人家,但學校卻只有一所,小學到初中都是在這裏讀。

教師有專門的教職工宿舍,就在學校裏面,鄉長帶著幾人就往學校走,再由校長統一安排每個人負責的班級。

一路上村民都很熱情地幫他們拿行李,噓寒問暖,還往幾人的懷裏塞了各種自家種的瓜果。

看著他們淳樸真誠的笑容,抱緊懷裏的水果,方知杏原本有些忐忑的心也漸漸放下來。

也許他們比較幸運,來到了一個友好的地方。

分班結果出來了,六人每人負責一個年級。

一人負責一個年級聽起來工作量很大,但其實一個年級也就一個班,班上二三十個學生。

直到看到課程表的那一刻,額角才突突跳起來。

每周20節課,這個課程量也太大了吧。

聽著同伴哀嚎的抱怨聲,方知行深吸口氣,低頭準備教案。

第一次以老師的身份站在講臺上,看著底下那一張張好奇的臉,一種前所未有的責任感油然而生。

“同學們好,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將由我擔任你們的班主任,我叫方知杏。”擡手拿起粉筆在黑板上落下方正標準的“方知杏”三個大字,借著側身的功夫,她悄悄深吸口氣,努力讓狂跳的心臟平覆下來。

“第一節課我們不著急上課,先認識一下彼此,做個自我介紹好不好?”

底下響起稀稀拉拉的“好”聲,方知杏頓時露出一個笑容,有人回應就好。

“接下來,第一排第一位同學,你叫什麽名字呀?你……”

這一節課她沒有講課本的內容,而是經過短暫的自我介紹後,用俏皮幽默的話語跟孩子們分享了自己以前遇到的趣事,用冷笑話拉近彼此的距離。這一招數特別好使,只一節課,班裏的孩子們對她親近了不少,一口一個老師叫得特別開心。

回到教職工宿舍時,李言正和林香在一起說話,見方知杏回來便問她:“你今天上課感覺怎麽樣?”、

“挺好的,孩子們都比較聽話。”抱著教案,方知杏笑問:“你們呢?”

“我還好,只是林香她遇到了一個不太好管教的學生。”李言安撫地拍了拍林香的肩膀。林香緊抿著下唇,這時方知杏才註意到她的眼眶紅紅的,顯然是氣哭過。

為了不戳對方的傷心事,她忙岔開話題聊今天的晚飯。趁著林香去洗手間,李言悄悄俯身過來對她說:“林香班上有個學生對她開黃腔,被她嚴厲呵斥後不但不改還變本加厲,她性格又比較軟,就被氣哭了。”

聞言方知杏皺緊眉頭,提議道:“明天叫那孩子的家長過來教育一下吧,不然這樣下去後面可怎麽開展工作?”

李言覆雜地看了她一眼,嘆口氣說:“希望叫家長有用吧。你自己也多註意點,別跟學生走太近,相處得太友好對以後的教學沒好處。”

方知杏不明所以,她接觸到的人裏,大都說要和藹可親,要跟學生打好關系,這樣說的話學生也更容易聽進去,像李言這樣的說辭倒是少見。

不過李言也是為了她著想,她點點頭說:“我知道了,你也註意點。”

支教生活遠比她想象中更艱苦。

宿舍雖是一人一間,但墻皮脫漆的房間裏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連衣櫃都沒有,平時洗澡刷牙上廁所都要去公共浴室,熱水也是限時供應,且只有一點點。

但跟學生的相處又能很大程度的彌補了這點缺陷。

八九歲的孩子雖然調皮搗蛋,對老師卻還是存在些許敬畏之心,對她也比較尊重,班裏也有幾個刺頭,但也是從學生時代走過來的方知杏很清楚,每個班裏或多或少都會有這樣的存在,因此也並沒有感到特別氣憤。

這天她正在講課,餘光突然掃到後方窗戶上有一顆腦袋冒了出來,待她正定睛細看時又沒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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