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封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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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封信-中
“源源怎麽了？是有人欺負你了嗎？”
火急火燎地跑進教室，崔母立刻握著李木源的肩膀上下查看起來，沒有發現什麽異樣後才松了口氣。
“那個，這位家長，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樣的。”班主任尷尬地笑了笑。
“其實是因為李木源不願意呆在教室裏上課，而且一直跟在崔天明的身邊，上課也黏著他，無論我們怎麽勸說她都不肯回到自己的教室去。”
崔母楞了下，萬萬沒想到是這麽個事。
她看向自家兒子被李木源緊緊拉住的手，一時間百感交集
“媽媽，妹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只是……”只是個什麽，崔天明也說不出來。
李木源眨著大眼睛，更加用力地握緊了崔天明的手。
“家長你看，現在這種情況怎麽辦？”班主任苦惱地說：“這樣下去，明明也沒有辦法好好學習啊。”
思索片刻，崔母蹲下身直視著李木源的眼睛，打著商量的語氣說：“源源，我們先回自己的教室上課，等你學習好了，學到了哥哥的年級，姨姨就幫你辦理跳級手續，跟哥哥一個班好不好？”
身後班主任露出錯愕的表情。
對一個七歲的小女孩說跳級的事，她真的能聽懂嗎？
七歲的李木源板著張面無表情的小臉，看了看崔天明，又看了看崔母，沒說話。
崔母繼續說：“如果你一直跟著哥哥的話，哥哥就沒有辦法好好學習，不好好學習成績就會下滑，成績下滑了就考不好，考不好的話等他爸爸回家，是會打他屁股的哦。”
“源源也不希望哥哥被爸爸打屁股吧？”
李木源糾結地皺起小臉。
身旁崔天明眼看著自己就這樣被自己的好母親賣了，頓時漲紅了臉。
打屁股什麽的，才不會！
崔母朝自家兒子露出一個安撫的表情，繼續看向李木源。
好半響，李木源緩緩點頭，轉頭看向崔天明，認真說：“哥哥，等我，跳級。”
崔天明楞了下，咧嘴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嗯，我等你！”
這天之後，李木源不再總是抱著她的玩偶，而是每天抱著書本試卷苦讀苦寫。
半個月不到的時間，崔母就收到了來自李木源的催促。
“姨姨，書。”
接過她遞來的一疊書，崔母震驚地看著她，“你，這些你全部都學完也全都做完了？”
李木源點點頭。
崔母瞪大眼睛，這可是整整一個學期的知識點，她只用了不到半個月就全部學完了？
震驚之餘，又忍不住想起李木源的母親說的話。兩人曾在聊天時討論起自家兒女，李母曾經說過自家女兒格外早慧。
彼時她只當是親媽濾鏡，但現在看來，可能不是這樣。
抱著這樣的猜測，崔母一口氣將小學一到六年級的課本資料習題都買了回來，專門在李木源的房間裏安了一個書架擺放。
看著小小的身影抱著課本安靜苦讀，崔母臉上掛起淺淺的笑容。
姐姐，你的女兒很優秀，你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她的。
時間一點點流逝，等到崔天明上五年級的時候，李木源跑來找崔母，提出跳級的要求。
再三確認過後，崔母帶著她找到校長室。表明了自己的需求。
校長也是面露疑色，再三跟她們確認後才找來各科老師，當場出題。
趁著出題間隙，校長低聲問：“這位家長，我並不是在質疑你的決定，只是這樣拔苗助長，對孩子的成長可不是好事啊。”
崔母嗤笑一聲，笑瞇瞇道：“你放心，這是她自己的要求。你且看著吧。”
拿到試卷後，李木源片刻不帶猶豫就開始下筆，筆速不快，卻也沒有半點停頓和猶豫。
老師們站在不遠處看著，不免在心底嘀咕這小孩不會是亂寫，拿她們尋開心的吧。
兩個半小時後，李木源停筆了。
看著她將卷子交上來，語文老師遲疑地問：“小朋友，你不再檢查一下嗎？”
李木源眨眨眼，搖搖頭。
老師只好收起卷子，心底卻不免升起一絲不滿。
“源源，老師批改作業要等一會，你要出去走走嗎？”崔母沒有問答得怎麽樣之類的問題，只是牽起她的手，臉上滿是笑意。
李木源思考片刻，搖搖頭，“等。”
“好，都依你。”
她們說話的間隙，老師們正拿著各自科目的卷子批改。
一開始眾人面色還算輕松，發現前面題目都對後臉上閃過些許驚訝，臨時被拉過來出題的怨氣也少了些。
可越批改到後面，她們的臉色就越是震驚，忍不住將目光投到李木源身上，滿臉不可置信。
校長看著她們那副表情，心底對這次的跳級考試結果也多了幾分期待。
他們學校怕不是要出個神童了吧。
“校長，卷子批改完了。”
老師們拿著卷子走過來，臉上滿是興奮和震撼。
“滿分五百分，她考了499分！”班主任吞了口口氣，一開始算出這個分數時，還以為是哪裏改錯了。
這哪是天才，分明是神童啊！
頓時，校長看李木源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金疙瘩。
跳級的事一錘定音，李木源順利升入崔天明的班級。
正打算去告訴崔天明這個消息時，崔母頓了下，摸著下巴露出一個壞笑。
“源源，我們先不告訴哥哥這件事，等明天班主任帶你去班級，你再讓哥哥大吃一驚好不好？”
“到時候他一定會非常高興的。”
李木源眼睛一亮，點了點頭。
第二天。
班主任笑容滿面地走進教室，拍了拍講臺喊：“安靜！都上課了還吵吵什麽呢？”
等教室安靜下來後，她才繼續說：“今天我們班升上來一位新同學，她是從二年級跳級上來的，比你們都要小，要跟她好好相處知道嗎？”
“跳級？好厲害啊！”
“是男同學還是女同學？”
“不知道欸，希望是女同學！”
底下議論紛紛。
崔天明眼皮一跳，心底有一個模糊的猜想。
不會是妹妹吧？
可是也沒聽媽媽和妹妹提過要跳級的事啊。
下一秒，班主任喊出的名字驗證了他的猜想。
“李木源同學，進來吧。”班主任笑盈盈地喊，語氣都柔和下來。
“跟新同學認識一下。”
李木源穿著一身淡藍色的裙子，長發編成辮子垂在胸前，水汪汪的大眼睛格可愛。
“她好可愛。”
底下有人小聲說。
李木源的眼神精準鎖定崔天明，她下意識擡腳要走過去，班主任忙攔住她。
“李木源同學，先跟大家打個招呼吧，介紹一下自己的名字，愛好，還有擅長的事之類的。”
崔母特意跟班主任交代過李木源的事情，知道這孩子有點特殊，不愛講話，再加上她成績很好，因此班主任對她的耐心也更多些。
李木源看了眼班主任，又看向底下坐著的一排排小豆丁，乖乖點了點頭。
“我叫李木源。”
教室安靜了一瞬。
等了一會，見她沒有再說話，班主任笑哈哈地說：“李木源同學，不要害羞嘛，跟大家分享一下你的愛好習慣什麽的吧。”
李木源疑惑地擡頭，隨後搖頭，“沒有。”
“……這、這樣啊。”
“她好酷哦。”
這個年紀的小孩大都沒有那麽多覆雜的情緒，見李木源敢這樣跟班主任這樣的大魔王說話，頓時面露驚嘆。
“那你就坐在崔天明同學身邊吧。”
班主任說完，李木源已經背著書包噠噠噠跑向了崔天明身邊。
“哥哥。”她眨著亮晶晶的眼睛期待地看著他。
崔天明反應過來了，她是在撒嬌。
失笑一聲，崔天明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誇獎道：“妹妹真棒！”
居然真的跳級上來了，不愧是他的妹妹。
於是崔天明平靜的校園生活再次多了條小尾巴。
起初他是很高興的，可愛的妹妹天天跟著自己，同學們都很羨慕他有個這麽可愛又厲害的妹妹。
可是漸漸的，那份高興變味了。
李木源是真正的天才神童。
只用了不到一年時間就自學完了一到五年紀的全部課程，現在已經在自學六年級的課程了。
老師偶然得知這個消息後，立刻報告校長，連夜為她定制了一份專門的課程表。
她學的是跟他們完全不同的東西。
學校的第一名換人了。
看到妹妹的名字排在自己上頭的時候，崔天明雖然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為妹妹感到開心。
因為妹妹這麽厲害，就不會被欺負了。
同時他也在心底暗暗發誓，要更加努力學習，絕對不能被妹妹落下太多。
這份決心化為動力，點燃了無數個夜裏揮動的筆桿。
然而，一次、兩次、三次……記不清是多少次考試了。
望著告示欄上始終懸掛在自己名字上方的那個名字，有什麽東西在心底悄然變質。
“哥哥？”李木源擔憂地摸了摸他的額頭。
崔天明緩緩轉頭看向她，許久才扯出一個笑容，“我沒事。”
小升初那一年，李木源以省考第一名的成績考進了a大附屬中學。
眾人驚嘆省第一是個年紀這麽小的女孩，感嘆以後肯定是上清大北華的好苗子。
連許久不曾回家的崔父都打了電話回來誇獎李木源。
聽著電話那頭父親的笑聲，崔天明抿著唇，轉身回了房間。
李木源下意識伸手要拉住哥哥，卻撲了個空。
崔母望了眼兒子緊鎖的房門，低低嘆了口氣。
晚上，崔母端著水果打開崔天明的房門。
房內亮著燈，崔天明正在刷題。
“明明，都放假了，先休息幾天吧。”將果盤放在桌上，崔母拉開一旁的椅子坐下。
“嗯，我知道。”崔天明頭也不擡地回。
“你是在生氣嗎？”崔母直言道：“生氣自己沒有考好？還是生氣自己被妹妹比下去了？”
筆尖一滯，在紙上劃出一道長線。
崔天明：“沒有。妹妹考得好，我很高興。是我自己沒有那麽努力。”
明明無數個挑燈苦讀的深夜裏，卷子寫了一套又一套，習題刷了一本又一本，怎麽會是不夠努力？
崔母深知自己這個兒子有多要強，從小事事都要做到最好，面對旁人的誇讚，看似不在意實則高興得不得了。
如今被比自己小兩歲的妹妹比下去，心裏肯定不會好受。
“明明，你自己很努力了，不要跟妹妹比。”崔母只能盡力勸解：“你這次考得比過去的每一次考試都要好，這已經非常了不起了。如果一味跟旁人比，這只會讓一切都變得沒有意義。”
“這個世界上永遠不乏天才，一山更比一山高，如果跟別人比，你會發現這條路永遠沒有盡頭，永遠都會有更厲害的人在。”
崔天明筆下不停，嘴唇死死地抿著，眼眶卻悄悄紅了起來。
輕嘆一聲，崔母起身抱住他，像小時候那樣拍了拍他的後背，“不管怎麽樣，你都是媽媽最驕傲的兒子。”
房門關上後，一滴淚砸在紙上，洇濕了筆跡。
第二天，李木源抱著玩偶跑來敲崔天明的門。
哢噠——
門被打開，崔天明蹙眉看著她，問：“大早上不睡覺，跑來這裏做什麽？”
李木源仰頭看著他，清澈的杏眼裏露出些許猶豫，旋即伸手遞出自己懷裏的玩偶。
“哥哥，送你，禮物。”
崔天明怔楞地看著這只玩偶。
這是李木源來到崔家那天就帶在身上，從不離身的寶物。
聽媽媽說過，那是李木源的爸爸留給她唯一的東西，她向來愛如珍寶。
可如今她卻把寶物送給了他。
心底泛起又酸又澀的感覺，崔天明久久沒說話。
李木源就舉著玩偶執拗地看著他。
許久，崔天明妥協地嘆了口氣，說：“真是的，敗給你了。”
只高出女孩半個頭的男孩故作成熟地拍了拍女孩的腦袋，宣誓道：“你給我聽好了，這次考試輸給你，下次我一定會贏回來的！”
“這個玩偶你就先留著吧，等我哪天贏過你了，你再送給我當做獎勵，知道了嗎？”
李木源遲疑地往回收了一下手，察覺到哥哥的心情好轉後，她才重重點頭。
兄妹兩人的關系恢覆了往日的和諧。
李木源性子遲鈍安靜，對他人的行為多數時候都會慢半拍，話也很少，平時就喜歡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看書，刷題。
在她身上看不到半點這個年紀的孩子該有的活力。
崔母曾經擔心過她是不是心理有什麽疾病，後來詢問過心理醫生相關問題，知道這是部分天才特有的行為方式後才松了口氣。
只是她的這份特點在旁人看來，就變成了高冷，不好接近。
青春期的少年對這類型的人有種隱秘的好奇和好感，尤其是在她始終穩坐年級第一的寶座時，這份好感變成了仰望。
那是對強者的憧憬和尊敬。
與之相比下，年級第二的威懾力就要小了許多。
“崔天明，你妹妹平時在家也是那樣嗎？一直都是面無表情地？”有好事的同學在一旁問。
“不會吧，學神雖然在外人面前那樣冷淡，但是回到家裏肯定會好相處很多。”有人猜測道。
“也不一定，你看學神面對天明不也那副表情嗎？感覺她就是純面癱。”
“不過她面癱也好漂亮啊。成績又好長得又漂亮，崔天明你這家夥，有個這麽牛的妹妹，命也太好了。”
“就是就是，該說不愧是一家人嗎？一個穩坐第一一個常年第二，嘖嘖，得虧你家沒有第三個孩子，不然年級前三都得被你們家包了。”
崔天明面無表情地刷題，對這些話充耳不聞，只是越發捏緊的筆尖揭示了他並不平靜的內心。
初中三年，萬年老二這個名頭壓了他三年。
因為年級第一第二是兄妹的關系，平時同學們議論起成績時總繞不開他們兩個，久而久之，不知是誰傳出了個萬年老二的名號給崔天明。
這三年來，不管他怎麽埋頭苦讀，壓榨自己的休息時間上各種補習班培訓課，一次都沒能超越李木源。
更有甚者，某次他不小心看瞟到李木源在看的書，恍然驚覺她早已自學到高中課程。
越是追趕，這份差距就越大。
強烈的落差感侵蝕著他的內心，崔天明變得越來越沈默寡言。
有時候他忍不住會想，李木源到底為什麽不跳級去高中，非要圍在他身邊陰魂不散，始終壓他一頭。
兄妹倆關系也隨之僵硬，在某次崔天明口吐惡言，讓李木源不要再跟著他後，兩人就徹底分開走了。
課間廁所。
“你們說那年級第一會不會哭啊？”煙霧繚繞裏有人發問。
“不知道，不過她長得那麽漂亮，哭起來肯定很好看。”
“說的也是，那種面癱做出表情，也不知道會是什麽模樣。要不等會我們翹課去看看吧？”
啪！
門被大力拉開，崔天明冷著臉問：“你們剛剛說年級第一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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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源怎麽了？是有人欺負你了嗎？”
火急火燎地跑進教室，崔母立刻握著李木源的肩膀上下查看起來，沒有發現什麽異樣後才松了口氣。
“那個，這位家長，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樣的。”班主任尷尬地笑了笑。
“其實是因為李木源不願意呆在教室裏上課，而且一直跟在崔天明的身邊，上課也黏著他，無論我們怎麽勸說她都不肯回到自己的教室去。”
崔母楞了下，萬萬沒想到是這麽個事。
她看向自家兒子被李木源緊緊拉住的手，一時間百感交集
“媽媽，妹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只是……”只是個什麽，崔天明也說不出來。
李木源眨著大眼睛，更加用力地握緊了崔天明的手。
“家長你看，現在這種情況怎麽辦？”班主任苦惱地說：“這樣下去，明明也沒有辦法好好學習啊。”
思索片刻，崔母蹲下身直視著李木源的眼睛，打著商量的語氣說：“源源，我們先回自己的教室上課，等你學習好了，學到了哥哥的年級，姨姨就幫你辦理跳級手續，跟哥哥一個班好不好？”
身後班主任露出錯愕的表情。
對一個七歲的小女孩說跳級的事，她真的能聽懂嗎？
七歲的李木源板著張面無表情的小臉，看了看崔天明，又看了看崔母，沒說話。
崔母繼續說：“如果你一直跟著哥哥的話，哥哥就沒有辦法好好學習，不好好學習成績就會下滑，成績下滑了就考不好，考不好的話等他爸爸回家，是會打他屁股的哦。”
“源源也不希望哥哥被爸爸打屁股吧？”
李木源糾結地皺起小臉。
身旁崔天明眼看著自己就這樣被自己的好母親賣了，頓時漲紅了臉。
打屁股什麽的，才不會！
崔母朝自家兒子露出一個安撫的表情，繼續看向李木源。
好半響，李木源緩緩點頭，轉頭看向崔天明，認真說：“哥哥，等我，跳級。”
崔天明楞了下，咧嘴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嗯，我等你！”
這天之後，李木源不再總是抱著她的玩偶，而是每天抱著書本試卷苦讀苦寫。
半個月不到的時間，崔母就收到了來自李木源的催促。
“姨姨，書。”
接過她遞來的一疊書，崔母震驚地看著她，“你，這些你全部都學完也全都做完了？”
李木源點點頭。
崔母瞪大眼睛，這可是整整一個學期的知識點，她只用了不到半個月就全部學完了？
震驚之餘，又忍不住想起李木源的母親說的話。兩人曾在聊天時討論起自家兒女，李母曾經說過自家女兒格外早慧。
彼時她只當是親媽濾鏡，但現在看來，可能不是這樣。
抱著這樣的猜測，崔母一口氣將小學一到六年級的課本資料習題都買了回來，專門在李木源的房間裏安了一個書架擺放。
看著小小的身影抱著課本安靜苦讀，崔母臉上掛起淺淺的笑容。
姐姐，你的女兒很優秀，你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她的。
時間一點點流逝，等到崔天明上五年級的時候，李木源跑來找崔母，提出跳級的要求。
再三確認過後，崔母帶著她找到校長室。表明了自己的需求。
校長也是面露疑色，再三跟她們確認後才找來各科老師，當場出題。
趁著出題間隙，校長低聲問：“這位家長，我並不是在質疑你的決定，只是這樣拔苗助長，對孩子的成長可不是好事啊。”
崔母嗤笑一聲，笑瞇瞇道：“你放心，這是她自己的要求。你且看著吧。”
拿到試卷後，李木源片刻不帶猶豫就開始下筆，筆速不快，卻也沒有半點停頓和猶豫。
老師們站在不遠處看著，不免在心底嘀咕這小孩不會是亂寫，拿她們尋開心的吧。
兩個半小時後，李木源停筆了。
看著她將卷子交上來，語文老師遲疑地問：“小朋友，你不再檢查一下嗎？”
李木源眨眨眼，搖搖頭。
老師只好收起卷子，心底卻不免升起一絲不滿。
“源源，老師批改作業要等一會，你要出去走走嗎？”崔母沒有問答得怎麽樣之類的問題，只是牽起她的手，臉上滿是笑意。
李木源思考片刻，搖搖頭，“等。”
“好，都依你。”
她們說話的間隙，老師們正拿著各自科目的卷子批改。
一開始眾人面色還算輕松，發現前面題目都對後臉上閃過些許驚訝，臨時被拉過來出題的怨氣也少了些。
可越批改到後面，她們的臉色就越是震驚，忍不住將目光投到李木源身上，滿臉不可置信。
校長看著她們那副表情，心底對這次的跳級考試結果也多了幾分期待。
他們學校怕不是要出個神童了吧。
“校長，卷子批改完了。”
老師們拿著卷子走過來，臉上滿是興奮和震撼。
“滿分五百分，她考了499分！”班主任吞了口口氣，一開始算出這個分數時，還以為是哪裏改錯了。
這哪是天才，分明是神童啊！
頓時，校長看李木源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金疙瘩。
跳級的事一錘定音，李木源順利升入崔天明的班級。
正打算去告訴崔天明這個消息時，崔母頓了下，摸著下巴露出一個壞笑。
“源源，我們先不告訴哥哥這件事，等明天班主任帶你去班級，你再讓哥哥大吃一驚好不好？”
“到時候他一定會非常高興的。”
李木源眼睛一亮，點了點頭。
第二天。
班主任笑容滿面地走進教室，拍了拍講臺喊：“安靜！都上課了還吵吵什麽呢？”
等教室安靜下來後，她才繼續說：“今天我們班升上來一位新同學，她是從二年級跳級上來的，比你們都要小，要跟她好好相處知道嗎？”
“跳級？好厲害啊！”
“是男同學還是女同學？”
“不知道欸，希望是女同學！”
底下議論紛紛。
崔天明眼皮一跳，心底有一個模糊的猜想。
不會是妹妹吧？
可是也沒聽媽媽和妹妹提過要跳級的事啊。
下一秒，班主任喊出的名字驗證了他的猜想。
“李木源同學，進來吧。”班主任笑盈盈地喊，語氣都柔和下來。
“跟新同學認識一下。”
李木源穿著一身淡藍色的裙子，長發編成辮子垂在胸前，水汪汪的大眼睛格可愛。
“她好可愛。”
底下有人小聲說。
李木源的眼神精準鎖定崔天明，她下意識擡腳要走過去，班主任忙攔住她。
“李木源同學，先跟大家打個招呼吧，介紹一下自己的名字，愛好，還有擅長的事之類的。”
崔母特意跟班主任交代過李木源的事情，知道這孩子有點特殊，不愛講話，再加上她成績很好，因此班主任對她的耐心也更多些。
李木源看了眼班主任，又看向底下坐著的一排排小豆丁，乖乖點了點頭。
“我叫李木源。”
教室安靜了一瞬。
等了一會，見她沒有再說話，班主任笑哈哈地說：“李木源同學，不要害羞嘛，跟大家分享一下你的愛好習慣什麽的吧。”
李木源疑惑地擡頭，隨後搖頭，“沒有。”
“……這、這樣啊。”
“她好酷哦。”
這個年紀的小孩大都沒有那麽多覆雜的情緒，見李木源敢這樣跟班主任這樣的大魔王說話，頓時面露驚嘆。
“那你就坐在崔天明同學身邊吧。”
班主任說完，李木源已經背著書包噠噠噠跑向了崔天明身邊。
“哥哥。”她眨著亮晶晶的眼睛期待地看著他。
崔天明反應過來了，她是在撒嬌。
失笑一聲，崔天明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誇獎道：“妹妹真棒！”
居然真的跳級上來了，不愧是他的妹妹。
於是崔天明平靜的校園生活再次多了條小尾巴。
起初他是很高興的，可愛的妹妹天天跟著自己，同學們都很羨慕他有個這麽可愛又厲害的妹妹。
可是漸漸的，那份高興變味了。
李木源是真正的天才神童。
只用了不到一年時間就自學完了一到五年紀的全部課程，現在已經在自學六年級的課程了。
老師偶然得知這個消息後，立刻報告校長，連夜為她定制了一份專門的課程表。
她學的是跟他們完全不同的東西。
學校的第一名換人了。
看到妹妹的名字排在自己上頭的時候，崔天明雖然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為妹妹感到開心。
因為妹妹這麽厲害，就不會被欺負了。
同時他也在心底暗暗發誓，要更加努力學習，絕對不能被妹妹落下太多。
這份決心化為動力，點燃了無數個夜裏揮動的筆桿。
然而，一次、兩次、三次……記不清是多少次考試了。
望著告示欄上始終懸掛在自己名字上方的那個名字，有什麽東西在心底悄然變質。
“哥哥？”李木源擔憂地摸了摸他的額頭。
崔天明緩緩轉頭看向她，許久才扯出一個笑容，“我沒事。”
小升初那一年，李木源以省考第一名的成績考進了a大附屬中學。
眾人驚嘆省第一是個年紀這麽小的女孩，感嘆以後肯定是上清大北華的好苗子。
連許久不曾回家的崔父都打了電話回來誇獎李木源。
聽著電話那頭父親的笑聲，崔天明抿著唇，轉身回了房間。
李木源下意識伸手要拉住哥哥，卻撲了個空。
崔母望了眼兒子緊鎖的房門，低低嘆了口氣。
晚上，崔母端著水果打開崔天明的房門。
房內亮著燈，崔天明正在刷題。
“明明，都放假了，先休息幾天吧。”將果盤放在桌上，崔母拉開一旁的椅子坐下。
“嗯，我知道。”崔天明頭也不擡地回。
“你是在生氣嗎？”崔母直言道：“生氣自己沒有考好？還是生氣自己被妹妹比下去了？”
筆尖一滯，在紙上劃出一道長線。
崔天明：“沒有。妹妹考得好，我很高興。是我自己沒有那麽努力。”
明明無數個挑燈苦讀的深夜裏，卷子寫了一套又一套，習題刷了一本又一本，怎麽會是不夠努力？
崔母深知自己這個兒子有多要強，從小事事都要做到最好，面對旁人的誇讚，看似不在意實則高興得不得了。
如今被比自己小兩歲的妹妹比下去，心裏肯定不會好受。
“明明，你自己很努力了，不要跟妹妹比。”崔母只能盡力勸解：“你這次考得比過去的每一次考試都要好，這已經非常了不起了。如果一味跟旁人比，這只會讓一切都變得沒有意義。”
“這個世界上永遠不乏天才，一山更比一山高，如果跟別人比，你會發現這條路永遠沒有盡頭，永遠都會有更厲害的人在。”
崔天明筆下不停，嘴唇死死地抿著，眼眶卻悄悄紅了起來。
輕嘆一聲，崔母起身抱住他，像小時候那樣拍了拍他的後背，“不管怎麽樣，你都是媽媽最驕傲的兒子。”
房門關上後，一滴淚砸在紙上，洇濕了筆跡。
第二天，李木源抱著玩偶跑來敲崔天明的門。
哢噠——
門被打開，崔天明蹙眉看著她，問：“大早上不睡覺，跑來這裏做什麽？”
李木源仰頭看著他，清澈的杏眼裏露出些許猶豫，旋即伸手遞出自己懷裏的玩偶。
“哥哥，送你，禮物。”
崔天明怔楞地看著這只玩偶。
這是李木源來到崔家那天就帶在身上，從不離身的寶物。
聽媽媽說過，那是李木源的爸爸留給她唯一的東西，她向來愛如珍寶。
可如今她卻把寶物送給了他。
心底泛起又酸又澀的感覺，崔天明久久沒說話。
李木源就舉著玩偶執拗地看著他。
許久，崔天明妥協地嘆了口氣，說：“真是的，敗給你了。”
只高出女孩半個頭的男孩故作成熟地拍了拍女孩的腦袋，宣誓道：“你給我聽好了，這次考試輸給你，下次我一定會贏回來的！”
“這個玩偶你就先留著吧，等我哪天贏過你了，你再送給我當做獎勵，知道了嗎？”
李木源遲疑地往回收了一下手，察覺到哥哥的心情好轉後，她才重重點頭。
兄妹兩人的關系恢覆了往日的和諧。
李木源性子遲鈍安靜，對他人的行為多數時候都會慢半拍，話也很少，平時就喜歡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看書，刷題。
在她身上看不到半點這個年紀的孩子該有的活力。
崔母曾經擔心過她是不是心理有什麽疾病，後來詢問過心理醫生相關問題，知道這是部分天才特有的行為方式後才松了口氣。
只是她的這份特點在旁人看來，就變成了高冷，不好接近。
青春期的少年對這類型的人有種隱秘的好奇和好感，尤其是在她始終穩坐年級第一的寶座時，這份好感變成了仰望。
那是對強者的憧憬和尊敬。
與之相比下，年級第二的威懾力就要小了許多。
“崔天明，你妹妹平時在家也是那樣嗎？一直都是面無表情地？”有好事的同學在一旁問。
“不會吧，學神雖然在外人面前那樣冷淡，但是回到家裏肯定會好相處很多。”有人猜測道。
“也不一定，你看學神面對天明不也那副表情嗎？感覺她就是純面癱。”
“不過她面癱也好漂亮啊。成績又好長得又漂亮，崔天明你這家夥，有個這麽牛的妹妹，命也太好了。”
“就是就是，該說不愧是一家人嗎？一個穩坐第一一個常年第二，嘖嘖，得虧你家沒有第三個孩子，不然年級前三都得被你們家包了。”
崔天明面無表情地刷題，對這些話充耳不聞，只是越發捏緊的筆尖揭示了他並不平靜的內心。
初中三年，萬年老二這個名頭壓了他三年。
因為年級第一第二是兄妹的關系，平時同學們議論起成績時總繞不開他們兩個，久而久之，不知是誰傳出了個萬年老二的名號給崔天明。
這三年來，不管他怎麽埋頭苦讀，壓榨自己的休息時間上各種補習班培訓課，一次都沒能超越李木源。
更有甚者，某次他不小心看瞟到李木源在看的書，恍然驚覺她早已自學到高中課程。
越是追趕，這份差距就越大。
強烈的落差感侵蝕著他的內心，崔天明變得越來越沈默寡言。
有時候他忍不住會想，李木源到底為什麽不跳級去高中，非要圍在他身邊陰魂不散，始終壓他一頭。
兄妹倆關系也隨之僵硬，在某次崔天明口吐惡言，讓李木源不要再跟著他後，兩人就徹底分開走了。
課間廁所。
“你們說那年級第一會不會哭啊？”煙霧繚繞裏有人發問。
“不知道，不過她長得那麽漂亮，哭起來肯定很好看。”
“說的也是，那種面癱做出表情，也不知道會是什麽模樣。要不等會我們翹課去看看吧？”
啪！
門被大力拉開，崔天明冷著臉問：“你們剛剛說年級第一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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