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退為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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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退為進
爬上山的路在灌木叢中時隱時現。
黎睿其實一點也不想拿什麽獎品。對他來說，這場團建唯一的意義，是終於能在沒有案子包裹的時刻，安安靜靜地跟代哲待在同一段路上，放松地看一看這個人的背影。
那是他這五年來，在無數個深夜裏閉上眼就能勾勒出來的輪廓。
他下意識踩著代哲走過的腳印，像這樣他們之間的距離才能更近一點。
“餵，黎sir！”代哲站在一塊凸出的巖石上，居高臨下地回頭，語氣裏帶著欠揍的挑釁，“快點啊。你現在好歹都是阿頭級別的，這副樣子傳出去，好有損JFIU的威名喔？”
黎睿沒接他的茬，只是擡眼看了他一眼，對他說：“你走在前面，不用等我。我跟得上。”
代哲瞇起眼，計上心頭。
他轉過身，沒過兩分鐘，突然“啊”一聲，緊接著整個人像失去平衡似的，狼狽地向旁邊的一道淺溝滑了下去。
“代哲！”黎睿心口一緊，幾乎是撲過去的，跨到溝邊。
他看見代哲坐在草堆裏，手按著腳踝，眉頭緊鎖，像是真的很疼。
“怎麽了？踏空了？”黎睿半蹲下來，手忙腳亂地去查看代哲的腿。
這是以前從來不會出現的情況。在黎睿的記憶裏，代哲極少在訓練中會受傷，更別說這種不是競技類的比賽活動。
代哲吸了口氣，聲音聽起來還真有點委屈：“可能……剛才那一腳踩空。沒事。”
“沒事你叫成這樣？”黎睿皺著眉，指腹摸到踝骨的位置，“別亂動。我先確認一下骨頭怎麽樣。”
黎睿這時心裏暗暗在想，不會是代哲年紀大了，骨質疏松吧。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代哲很自然地把上半身的重心往他這邊壓了過來。代哲的下巴幾乎就擱在他肩膀附近，呼吸透過衣料一點點傳過來。
“疼……”代哲聲音悶悶的，“你輕點。”
黎睿整個人又緊繃又心疼，小心翼翼地揉著他的腳踝。由於距離太近，他努力忽略正透過沖鋒衣一寸寸傳過來的，從代哲身上散發出來的熱量。
黎睿手上不敢用力，幾乎是用指腹輕輕繞著腳踝按了一圈，又擡眼去看他：“哪裏疼？這裏？還是這裏？”
他越看越不對勁。
“這也沒紅沒腫啊……”黎睿又按了一圈，突然察覺到一絲詭異。他擡起頭，正好撞見代哲正盯著他看，那眼神裏哪有一絲傷痛，全是那種得逞後的竊喜。
空氣凝固了三秒。
“代哲。”黎睿語氣沈了下來。
代哲“嗯？”了一聲。
黎睿盯著他，眉毛都擰起來了，“你騙我？”
代哲原本正偷著樂，冷不防撞上黎睿認真的眼睛。
“咳咳。” 他不僅沒站起來，反而變本加厲地皺起眉，整個人往後一仰，伸手捂住腳踝，開始耍無賴：“我沒騙你啊，我疼得腳都麻了。”
他盯著黎睿，活像個被拋棄的大狗狗：“黎睿，你不會這麽沒良心吧？你想想我都是怎麽對你的。”
他楞了一下，在代哲身上上掃視了一圈，進行快速判斷。
代哲是一米八八的身高，骨架大，渾身都是緊實的肌肉，體重怎麽看都快一百七十斤了。而黎睿自己才一米七七，骨架偏細，肌肉也沒那麽大塊，撐死也就一百三十多斤。
黎睿抿了抿嘴，表情變得嚴肅起來，過了好半天，他才慢慢吞吞地回答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可以試試。只是，我怕摔著你。”
“……”代哲這下是真的無語了。
他看著黎睿那副認真鉆研“如何背起一百七十斤壯漢”的模樣，又氣又好笑。
他伸手彈了一下黎睿的腦門，笑罵道：“你想什麽呢？就你，還背我？我是讓你扶著我走。”
黎睿這才反應過來，耳根微微一紅，趕緊伸手架住代哲的胳膊，認真地說：“那是一定的，我們可是隊友。”
他使了勁把代哲扶起來。代哲這人也真不客氣，半個身體的重量全壓在黎睿肩上。
黎睿架著他挪了幾步，把他放到旁邊一塊平整的大石頭上坐下，“你先坐著休息一會兒。反正我們也不想要那個獎品，只要在太陽下山前到山頂就行。”這對他們兩個在一線摸爬滾打多年的人來說，時間綽綽有餘。
黎睿跟著坐在一旁，順手把自己背著的包解下來，平鋪在膝蓋上。他小心地托起代哲那條手上的腿，平放在書包墊著的膝蓋上。
他低著頭，手指在代哲的褲腿邊緣摩挲，輕聲叮囑：“擡高一點。如果你一會兒真的走不動了，我就帶你下山，我們去醫院。”
代哲低頭看著黎睿的頭頂，“沒事，休息一會兒就好了，沒那麽脆弱。”
黎睿見他確實沒傷到骨頭，先前那種緊繃的情緒總算松了下來。
他沒擡頭，一邊按揉著代哲的小腿肌肉，一邊語氣淡淡地冒出來一句：“代哲，五年沒見，你退步了。”
代哲被他捏得身上哪哪都熱。心想：呵呵，退步？有你哭的時候。
他嘴上嘆了口氣，擡頭望著山間漸漸變得橙紅的天色，幽幽地說：“是啊，人都是會變得。畢竟傷心過度會導致免疫力和體能下降的，我這幾年過得怎麽樣，黎sir心裏清楚。”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黎睿的死穴。
黎睿低著頭，半晌沒說話，那股愧疚感幾乎要把他淹沒。
黎睿擡起頭，眼神裏全是真誠。他看著代哲，輕聲說：“以前在學校……都是你照顧我。以後你如果有任何需要，什麽都可以，我都可以幫你做。”
代哲嘴角一勾，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這可是你說的。我沒逼你。”
山間的光穿過樹林投射在兩人身上。
黎睿鄭重地點了點頭，“嗯。為你做什麽，我都是心甘情願的。”
代哲覺得時間差不多了，就讓黎睿扶著他上山。
當兩人終於踏上大東山頂的平地時，天已經快黑了。
“代sir！黎sir！你們可算來了！”
陳思思像他們跑過來，直接蹦起來揮舞著手裏一個拇指大小的塑料玩意兒：“代sir，總督察絕對是騙人的！他說前三名有獎，我跑得肺都要炸了才拿了個第三，結果獎品竟然是這個！”
代哲瞅了一眼陳思思手裏那個mini手電筒，憋著笑問：“這不是挺好嗎？野外求生必備。”
“必備個鬼啊！這亮度還沒我手機閃光燈亮呢！”陳思思氣得直跳腳，又指著不遠處第一名手裏那個東西，悲憤道：“你再看那個，第一名的獎品，居然是一面寫著‘團結一心’的紅錦旗！總督察拿我們清庫存呢？！”
黎睿和代哲兩人對視一眼，竟不約而同地從對方眼底讀出了一絲慶幸。
陳思思看著自家上司掛在黎睿身上，司馬昭之心，“代sir，你的腳……”陳思思狐疑地瞇起眼。
還沒等代哲忽悠她......
“好了，大家現在開始分發帳篷！”總督察的聲音打斷了陳思思的質問，“按剛才登記的隊友名單領裝備！”
黎睿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他原本的隊友是馬東東，而代哲原本是跟另一個警員一組的。“代哲，”黎睿紅著耳朵轉過頭，問道：“你臨出發前去幹了什麽？”
代哲摸了摸鼻子，沒吭聲，轉身就往領裝備的
地方走，腳步輕快，哪有一點受傷的樣子。
黎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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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上山的路在灌木叢中時隱時現。
黎睿其實一點也不想拿什麽獎品。對他來說，這場團建唯一的意義，是終於能在沒有案子包裹的時刻，安安靜靜地跟代哲待在同一段路上，放松地看一看這個人的背影。
那是他這五年來，在無數個深夜裏閉上眼就能勾勒出來的輪廓。
他下意識踩著代哲走過的腳印，像這樣他們之間的距離才能更近一點。
“餵，黎sir！”代哲站在一塊凸出的巖石上，居高臨下地回頭，語氣裏帶著欠揍的挑釁，“快點啊。你現在好歹都是阿頭級別的，這副樣子傳出去，好有損JFIU的威名喔？”
黎睿沒接他的茬，只是擡眼看了他一眼，對他說：“你走在前面，不用等我。我跟得上。”
代哲瞇起眼，計上心頭。
他轉過身，沒過兩分鐘，突然“啊”一聲，緊接著整個人像失去平衡似的，狼狽地向旁邊的一道淺溝滑了下去。
“代哲！”黎睿心口一緊，幾乎是撲過去的，跨到溝邊。
他看見代哲坐在草堆裏，手按著腳踝，眉頭緊鎖，像是真的很疼。
“怎麽了？踏空了？”黎睿半蹲下來，手忙腳亂地去查看代哲的腿。
這是以前從來不會出現的情況。在黎睿的記憶裏，代哲極少在訓練中會受傷，更別說這種不是競技類的比賽活動。
代哲吸了口氣，聲音聽起來還真有點委屈：“可能……剛才那一腳踩空。沒事。”
“沒事你叫成這樣？”黎睿皺著眉，指腹摸到踝骨的位置，“別亂動。我先確認一下骨頭怎麽樣。”
黎睿這時心裏暗暗在想，不會是代哲年紀大了，骨質疏松吧。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代哲很自然地把上半身的重心往他這邊壓了過來。代哲的下巴幾乎就擱在他肩膀附近，呼吸透過衣料一點點傳過來。
“疼……”代哲聲音悶悶的，“你輕點。”
黎睿整個人又緊繃又心疼，小心翼翼地揉著他的腳踝。由於距離太近，他努力忽略正透過沖鋒衣一寸寸傳過來的，從代哲身上散發出來的熱量。
黎睿手上不敢用力，幾乎是用指腹輕輕繞著腳踝按了一圈，又擡眼去看他：“哪裏疼？這裏？還是這裏？”
他越看越不對勁。
“這也沒紅沒腫啊……”黎睿又按了一圈，突然察覺到一絲詭異。他擡起頭，正好撞見代哲正盯著他看，那眼神裏哪有一絲傷痛，全是那種得逞後的竊喜。
空氣凝固了三秒。
“代哲。”黎睿語氣沈了下來。
代哲“嗯？”了一聲。
黎睿盯著他，眉毛都擰起來了，“你騙我？”
代哲原本正偷著樂，冷不防撞上黎睿認真的眼睛。
“咳咳。” 他不僅沒站起來，反而變本加厲地皺起眉，整個人往後一仰，伸手捂住腳踝，開始耍無賴：“我沒騙你啊，我疼得腳都麻了。”
他盯著黎睿，活像個被拋棄的大狗狗：“黎睿，你不會這麽沒良心吧？你想想我都是怎麽對你的。”
他楞了一下，在代哲身上上掃視了一圈，進行快速判斷。
代哲是一米八八的身高，骨架大，渾身都是緊實的肌肉，體重怎麽看都快一百七十斤了。而黎睿自己才一米七七，骨架偏細，肌肉也沒那麽大塊，撐死也就一百三十多斤。
黎睿抿了抿嘴，表情變得嚴肅起來，過了好半天，他才慢慢吞吞地回答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可以試試。只是，我怕摔著你。”
“……”代哲這下是真的無語了。
他看著黎睿那副認真鉆研“如何背起一百七十斤壯漢”的模樣，又氣又好笑。
他伸手彈了一下黎睿的腦門，笑罵道：“你想什麽呢？就你，還背我？我是讓你扶著我走。”
黎睿這才反應過來，耳根微微一紅，趕緊伸手架住代哲的胳膊，認真地說：“那是一定的，我們可是隊友。”
他使了勁把代哲扶起來。代哲這人也真不客氣，半個身體的重量全壓在黎睿肩上。
黎睿架著他挪了幾步，把他放到旁邊一塊平整的大石頭上坐下，“你先坐著休息一會兒。反正我們也不想要那個獎品，只要在太陽下山前到山頂就行。”這對他們兩個在一線摸爬滾打多年的人來說，時間綽綽有餘。
黎睿跟著坐在一旁，順手把自己背著的包解下來，平鋪在膝蓋上。他小心地托起代哲那條手上的腿，平放在書包墊著的膝蓋上。
他低著頭，手指在代哲的褲腿邊緣摩挲，輕聲叮囑：“擡高一點。如果你一會兒真的走不動了，我就帶你下山，我們去醫院。”
代哲低頭看著黎睿的頭頂，“沒事，休息一會兒就好了，沒那麽脆弱。”
黎睿見他確實沒傷到骨頭，先前那種緊繃的情緒總算松了下來。
他沒擡頭，一邊按揉著代哲的小腿肌肉，一邊語氣淡淡地冒出來一句：“代哲，五年沒見，你退步了。”
代哲被他捏得身上哪哪都熱。心想：呵呵，退步？有你哭的時候。
他嘴上嘆了口氣，擡頭望著山間漸漸變得橙紅的天色，幽幽地說：“是啊，人都是會變得。畢竟傷心過度會導致免疫力和體能下降的，我這幾年過得怎麽樣，黎sir心裏清楚。”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黎睿的死穴。
黎睿低著頭，半晌沒說話，那股愧疚感幾乎要把他淹沒。
黎睿擡起頭，眼神裏全是真誠。他看著代哲，輕聲說：“以前在學校……都是你照顧我。以後你如果有任何需要，什麽都可以，我都可以幫你做。”
代哲嘴角一勾，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這可是你說的。我沒逼你。”
山間的光穿過樹林投射在兩人身上。
黎睿鄭重地點了點頭，“嗯。為你做什麽，我都是心甘情願的。”
代哲覺得時間差不多了，就讓黎睿扶著他上山。
當兩人終於踏上大東山頂的平地時，天已經快黑了。
“代sir！黎sir！你們可算來了！”
陳思思像他們跑過來，直接蹦起來揮舞著手裏一個拇指大小的塑料玩意兒：“代sir，總督察絕對是騙人的！他說前三名有獎，我跑得肺都要炸了才拿了個第三，結果獎品竟然是這個！”
代哲瞅了一眼陳思思手裏那個mini手電筒，憋著笑問：“這不是挺好嗎？野外求生必備。”
“必備個鬼啊！這亮度還沒我手機閃光燈亮呢！”陳思思氣得直跳腳，又指著不遠處第一名手裏那個東西，悲憤道：“你再看那個，第一名的獎品，居然是一面寫著‘團結一心’的紅錦旗！總督察拿我們清庫存呢？！”
黎睿和代哲兩人對視一眼，竟不約而同地從對方眼底讀出了一絲慶幸。
陳思思看著自家上司掛在黎睿身上，司馬昭之心，“代sir，你的腳……”陳思思狐疑地瞇起眼。
還沒等代哲忽悠她......
“好了，大家現在開始分發帳篷！”總督察的聲音打斷了陳思思的質問，“按剛才登記的隊友名單領裝備！”
黎睿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他原本的隊友是馬東東，而代哲原本是跟另一個警員一組的。“代哲，”黎睿紅著耳朵轉過頭，問道：“你臨出發前去幹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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