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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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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關從行緩和了一瞬,才吊兒郎當地開口:“殿下,不要忘了,今日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

顧明珠挑眉:“王爺是想跟本宮劃清界限?”

關從行扭過頭看了顧明珠一眼,“不是殿下先開始的嗎?”

顧明珠盯著關從行,半晌之後,輕笑一聲,“王爺還生氣呢?”

關從行沒說話,只是目光一凜,豎起食指,示意顧明珠噤聲。

顧明珠和泠月誰都沒開口,在這夏日午後的避暑山莊,只剩下蟬鳴鳥叫,以及身側人的呼吸聲。

顧明珠竟然覺得前所未有的平靜。

關從行輕手輕腳翻下了荷塘,顧明珠手撐著欄桿,往下望,忽然瞳孔一縮。

方才跳下去的關從行正舉著一只白貓,白貓在她眼底喵了一聲。

顧明珠去看關從行放在欄桿上的那個小碟子,裏面裝的不是魚食,而是小魚幹。

關從行道:“殿下不接一下?”

顧明珠伸手,接過關從行手中的貓。

這貓兒十分乖順,不管到了誰的手中,都不掙紮,反而很喜歡顧明珠似的,蹭了蹭顧明珠抱著它的胳膊。

顧明珠接過貓的下一刻,關從行翻了上來,他落地,拍了拍自己身上方才在荷塘前的那處坡上,沾染到的草籽。

顧明珠道:“王爺真是好興致。”

怕是她們來之前,關從行就在這裏用小魚幹引誘貓了。

關從行伸手,摸了摸顧明珠懷中的貓,他垂眸道:“殿下……不是喜歡貓嗎?”

顧明珠:“這貓是給我的?”

關從行環著手,倚著欄桿,混不吝道:“是啊,免得殿下一味地盯著白城傑夫人的貓。”

顧明珠朝關從行走了一步,她低聲問:“你以為我是在惦記柳顏的貓?”

關從行反問:“不是嗎?”

“關從行。”

猝不及防被顧明珠喚了一聲,關從行渾身猶如過電,臉上的神情再也維持不住。

他故作鎮定道:“殿下喚我何事?”

顧明珠摸著貓,笑得意味不明:“關從行,你還是回家吧。”

關從行站在原地,看著顧明珠漸行漸遠。

關從行皺眉,問剛剛過來的衛柒,“她什麽意思?”

衛柒撓撓頭:“公主大概是在挑釁王爺?”

關從行打了衛柒的頭一下,“你才是那個蠢的。”

衛柒:“……”

下次要不還是讓衛捌跟著王爺吧,老是被打,他都不聰明了。

關從行問:“白城傑和柳顏那邊,查得怎麽樣了?”

衛柒嚴肅道:“我們查到……”

關從行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

顧明珠抱著貓回了芳園。

泠月問:“殿下,你真要養這只貓?”

“有何不可。”

兩人進到正廳,謝若雲起身,看見顧明珠懷裏的貓,他的眼睛亮了亮,“殿下從哪裏得了這只貓?”

顧明珠問:“可愛嗎?”

謝若雲點頭如搗蒜。

仿佛這世間的貓在他眼裏都是可愛的。

“摸摸?”

謝若雲伸出手,摸了摸,掌心下一片柔軟,毛絨絨的,好摸極了。

他問:“是誰送給殿下的嗎?”

顧明珠道:“關從行送的。”

謝若雲臉上的笑容消失,突然覺得手掌底下的柔軟在發燙,他飛快收回手。

這貓一點兒也不可愛了。

顧明珠早料到謝若雲會有這樣的反應,她道:“阿雲,你何必跟他置氣。”

謝若雲悶聲道:“我沒有。”

“補湯,你喝了嗎?”

謝若雲:“喝了,殿下也喝一點吧?”

“我就不喝了。”

謝若雲打量著顧明珠的神色,他又道:“酸梅湯呢?”

“可以。”

謝若雲去盛酸梅湯了,走之前,回頭看了一眼正在正廳中閑庭散步的白貓。

他攥緊了手,關從行送顧明珠貓,讓謝若雲有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來了避暑山莊,消息鋪子的事情交給了專人打理,他沒辦法在消息方面幫到顧明珠了,只能在一些微末的小事上下功夫。

他自己心裏清楚,公主府除了令璟,人人都能有他這份妥帖,特別是裴青與,他跟公主還有青梅竹馬的情分在。

他很容易就能被人取代,但那個取代他的人,絕不能是關從行。

趁著謝若雲去盛酸梅湯的間隙,泠月道:“奴婢將貓抱去洗一洗?”

“也好。”

顧明珠將貓遞給了泠月。

一兩日之後,這貓儼然成了芳園的團寵,就連要求自己對貓兇巴巴的謝若雲,也不由得折服在白貓的可愛之下。

試想,誰能拒絕一只貓向你飛奔過來,蹭你的褲腿,等到你蹲下,又露出柔軟的肚子,任由你撫摸。

反正謝若雲是招架不住。

他甚至向廚房那邊討要了一些小魚,曬成魚幹,給白貓當零嘴。

顧明珠看見謝若雲正拿著魚幹餵給白貓,她走到謝若雲和貓身邊,她道:“阿雲,你不是不喜歡這貓嗎?”

謝若雲支支吾吾:“殿下,貓是無辜的。”

關從行是關從行,貓是貓。

顧明珠輕笑一聲。

謝若雲斟酌道:“殿下,我是不是不應該離關從行送的貓這麽近?”

“沒有,”顧明珠的目光落到謝若雲的身上,“我只是覺得這樣的阿雲,有些可愛。”

謝若雲一怔。

顧明珠誇他可愛?

謝若雲的心砰砰直跳,他連忙拱手謝道:“多謝殿下誇讚。”

有了這樣的謝若雲,那個全心全意哄貓的謝若雲仿佛更加可貴了,是他跳出禮數之外,鮮活的他自己。

顧明珠道:“珍珠。”

珍珠是白貓的名字,顧明珠親自取的,白貓聰慧,現在已經知道珍珠就是在叫它了。

顧明珠一叫它,它便歡騰地跑向顧明珠,揚起兩只前爪,往顧明珠的膝蓋上搭,顧明珠彎腰,將白貓抱了起來。

白貓挨著顧明珠的胳膊蹭了蹭,顧明珠捏捏它的肉墊。

顧明珠道:“去用飯。”

“是,殿下。”

謝若雲跟在顧明珠的身後,看白貓的尾巴時不時拂過顧明珠的胳膊,這一刻歲月靜好,謝若雲生出無限的奢望——

要是他能夠永遠陪在公主身邊就好了。

不求公主身邊只有他一個人,只求永伴公主身側。

*

顧明珠取下耳環,她問:“白城傑那邊怎麽樣了?”

泠月正站在顧明珠的身後,為顧明珠拆發髻,她將拆下來的步搖放到托盤裏,道:“自從柳顏從咱們園子回去後,白城傑就一直疑神疑鬼,這些日子越發嚴重了。”

顧明珠不以為意:“他是擔心我有了他的把柄,會收拾他。”

泠月附和道:“可不是,可殿下偏偏不出手,他摸不準殿下的脾氣,當然提心吊膽,處處防備了。”

顧明珠嗤笑:“防得了一時,防不了一世。”

泠月點點頭,“是啊,誰叫他當初沒眼光,不選殿下呢。”

聽到這裏,顧明珠回過頭看向泠月,泠月笑意盈盈,手裏還拿著兩支珠釵,她問:“殿下看著奴婢做什麽?”

說完還往前湊,眼睛都快彎成月牙了。

顧明珠拍了泠月的手背一下,她打趣道:“怕是在你這裏,就是天神我也做得。”

泠月眨眨眼睛,“有何不可。”

泠月繼續道:“天神也好,皇帝也罷,無論殿下想做什麽,奴婢都跟著殿下。”

顧明珠笑了笑,又轉過身。

泠月和岑寒都是母後親自為她挑的,岑寒,她及笄之後,才到他的身邊來,至於泠月,則是從小就跟著她的。

顧明珠心中明白,泠月和岑寒,是母後留給她的,最後的禮物。

母後為了她殫精竭慮,父皇又盡心盡力培養她,她有時候真懷疑,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是皇帝從她這裏竊走的。

顧明珠問:“白城傑沒有對柳顏動手吧?”

“他是想動手,不過他每次動手之前,柳顏都會大喊,只要白城傑打了她,她就將這件事連同白城傑的秘密,捅到殿下面前來。”

這是顧明珠教給柳顏的。

白城傑這人暴戾,偏執,只有比他厲害的人才能喚起他的理智。

有顧明珠的震懾,他不敢對柳顏動手。

顧明珠誇讚道:“很聰明,有志氣。”

泠月拿起梳子,順著顧明珠的烏發梳下來,她道:“殿下的頭發跟上好的綢緞一樣。”

“別貧了。”

顧明珠接過泠月手中的梳子,自己梳了起來,烏黑的頭發被她白皙的指尖一襯,更加亮麗了。

看著這一幕,泠月問:“殿下,你今日真的不打算召見謝郎君了?”

大事都已經說完了,也該讓她說說小事了。

顧明珠放下梳子,支著下巴看向銅鏡裏的自己,她道:“要見。”

泠月嘻嘻一笑,“殿下,你說,為什麽偏偏關王爺在你這裏,就有那麽多規矩呢?”

她可沒聽說,殿下的這些男寵,有初一十五的規矩。

哪個不是殿下隨心所欲?

就跟現在這樣,殿下要見謝郎君,還不是隨隨便便就見了。

到底是關從行在殿下這裏不同呢,還是……

顧明珠眼眸幽深道:“訓犬是這樣的。”

只有最開始定了規矩,以後才好拿捏。

顧明珠一頓她似乎一開始,並不是奔著拿捏關從行去的……但,有什麽關系?

她想要,就必須得到。

不過,想要馴服關從行這樣的大型犬,她還需要再添把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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