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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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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秋雨洗凈的天空格外澄澈,陽光重新灑落林葉鎮,給這個收獲季的末尾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空氣中依舊彌漫著泥土的清新和雨後草木的鮮活氣息,但似乎,還隱隱浮動著一絲不同於往日的、帶著點八卦和善意的竊竊私語。

希洛和露比再次並肩走在鎮子的鵝卵石街道上,前往芙拉的面包房補充一些早餐用的面包。與以往不同的是,兩人之間的距離似乎更近了些,行走間,希洛那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會極其自然地、輕輕握著露比的手。露比的臉頰上帶著一層淡淡的、揮之不去的紅暈,藍色的眼眸比往常更加明亮,像盛滿了陽光的湖水。希洛雖然依舊沈默,但那雙紫眸中的冰冷已徹底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沈靜的、只落在身邊人身上的專註和溫柔,偶爾與路人對視時,也不再是迅速的回避,而是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這細微的變化,自然逃不過林葉鎮居民們敏銳(且熱愛八卦)的眼睛。

他們剛走進面包房,那濃郁溫暖的烘焙香氣還沒來得及完全包裹住他們,芙拉那清脆如同銀鈴般的聲音就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響了起來:

“哦——!看看是誰來了!”芙拉從櫃臺後面探出半個身子,圓圓的臉上洋溢著燦爛的、仿佛發現了什麽天大秘密的笑容,目光在他們交握的手上滴溜溜地轉了一圈,“我就說嘛!前幾天瑪莎阿姨還在跟我嘀咕,說看見你們倆下雨天還待在一塊兒,氣氛‘不一樣’!看來是真的咯?”

露比的臉瞬間紅透了,下意識地想抽回手,卻被希洛更緊地握住。希洛看向芙拉,並沒有否認,只是平靜地“嗯”了一聲,算是承認。他的耳根其實也有些微微發燙,但一種前所未有的、想要宣示什麽的沖動,讓他沒有松開手。

“哎呀!真是太好了!”芙拉開心地拍著手,像個得到了心愛糖果的孩子,“我們早就看出來啦!從希洛先生第一次跟你來鎮上,那眼神就沒怎麽離開過你!”她一邊麻利地給他們裝面包,一邊自顧自地說著,“鎮上早就傳開啦!說我們森林裏的小露比,終於把那位神秘的學者鄰居給‘拿下’了!老格倫前幾天還跟我打賭來著,說你們肯定成了!”

露比這才知道,原來鎮上的流言早已有之,只是她和希洛之前都未曾留意,或者說,刻意忽略了。如今,他們這自然而親密的姿態,無疑是坐實了那些猜測。

離開面包房時,芙拉硬是塞給他們一個特別制作的、比平時大了一圈的水果派,派皮金黃酥脆,上面用交叉的條紋裝飾,中間嵌著滿滿的、顏色鮮艷的莓果和蘋果塊。

“拿著拿著!”芙拉擠擠眼睛,臉上帶著促狹又真誠的笑容,“這可是‘特別定制’的!在我們半身人的傳統裏,分享這樣的果派,可是象征著美好的祝願和……嗯……甜蜜的‘綁定’哦!就當是提前慶祝啦!”

這近乎明示的“訂婚”隱喻,讓露比的臉更紅了,連希洛的耳尖都染上了更明顯的緋色。但他還是鄭重地接過了那個沈甸甸的、充滿了祝福意味的派,低聲道:“謝謝。”

接下來的行程,幾乎變成了一個小型的、非正式的祝福接收之旅。

在瑪莎的雜貨店,這位熱情過度的老板娘先是發出一聲誇張的“我就知道!”,然後不由分說地往他們的采購籃裏塞了好幾包她“珍藏”的、據說能“增進感情”的香料茶包,聲音洪亮地祝福他們“甜甜蜜蜜,長長久久!”

路過老格倫的工坊時,這位粗獷的矮人工匠正好在門口抽煙鬥。看到他們牽著手走來,他用力吸了一口煙,然後發出一陣洪亮得能震落屋檐灰塵的大笑,用力拍著希洛的肩膀:“好小子!幹得漂亮!我們矮人最欣賞的就是直接和真心!等著,回頭我給你們打一對最好的……呃……工具!當做賀禮!”他本來似乎想說什麽,但臨時改了口,只是咧著嘴,露出被煙熏得發黃的牙齒,笑容無比燦爛。

甚至連站在銀櫟樹下、向來清冷的精靈商人埃拉迪爾,看到他們時,那淡金色的眼眸中也掠過一絲了然的溫和笑意。他沒有多言,只是在他們購買一些日常用品後,額外贈送了一小卷質地極其柔軟、泛著月光般柔和光澤的銀灰色絲綢。

“精靈的織物,象征著寧靜與永恒。”他溫和地說,目光在他們之間流轉,“願你們的關系,亦如此布。”

這一切的善意、調侃和祝福,如同溫暖的潮水,將希洛和露比包圍。希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被一個社區接納和祝福,是一種多麽溫暖而有力的體驗。他不再感到格格不入,反而因為身邊站著露比,而對這個小鎮產生了一種微妙的歸屬感。

回森林的路上,希洛一手提著裝滿物品和禮物的籃子,另一只手依舊緊緊握著露比的手。陽光透過漸稀的樹葉,在他深色的鬥篷和蒼白的皮膚上投下斑駁的光點。

他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向露比。紫眸深深地望進她藍色的眼睛裏,裏面是毫不掩飾的、如同最純粹紫水晶般的真摯情感。

“露比,”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沈,帶著一種認真的、近乎鄭重的語調,“我很高興……能遇見你。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像偷來的星光。” 這話語有些笨拙,卻比任何華麗辭藻都更動人心弦。說完,他自己先有些不好意思地移開了視線,耳廓的紅暈蔓延到了臉頰。

露比的心像被蜜糖填滿,又像是被溫暖的羽毛輕輕拂過。她看著他難得流露出的羞澀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笑容如同陽光般燦爛。她踮起腳尖,飛快地在他微熱的臉頰上印下一個輕吻。

“我也是,希洛。”她輕聲說,藍色的眼眸中盛滿了幸福。

希洛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一股巨大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喜悅沖散了他那點羞澀。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額頭,兩人在灑滿秋日陽光的林間小徑上,無聲地分享著這份剛剛被整個世界溫柔祝福過的愛意。

秋天即將過去,冬季的寒風已在遠方醞釀。但在這個被愛意和祝福包裹的午後,兩顆心緊緊相依,仿佛擁有了抵禦一切寒冷的溫暖力量。林葉鎮的流言,終於從猜測變成了甜蜜的現實,而這份剛剛開始的感情,如同那個“訂婚”水果派一般,外表樸實,內裏卻充滿了令人期待的、甜蜜的豐盈。幽光森林的秋天,就在這片溫暖喧囂的祝福聲中,緩緩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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