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浩軒在牢裏等啊等，都沒等到有人救他，只等道肖姨娘和煒彤，帶著好酒好菜來看他。

顏浩軒問道：“婷婷，母親呢？太妃娘娘呢？王爺呢？他們人呢？”

肖氏一下子紅了眼眶，搖頭說道：“他們……他們有事沒來……”

顏浩軒不甘心的問道：“不可能，母親呢？母親她不會不管我的，你說，母親呢？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們攔著母親不要她來？”

煒彤看著面前乞丐樣子的父親，如同發狂一般搖著自己的姨娘，忍不住說道：“父親，祖母去了家廟。”

顏浩軒不敢相信的看著他們二人，問道：“家廟？為什麽？她去家廟做什麽？”

肖氏與煒彤不敢作聲。

顏浩軒抓住肖氏的胳膊問道：“我明日就沒命了，還有什麽不能說的？你說啊！”

肖氏咬咬牙說道：“老爺，昨日母親去了侯府求侯爺…回來囑咐我們給您送酒菜，母親自己…剃了發入了家廟…”

顏浩軒吃了一驚問道：“剃了發？剃發？”

除非遁入空門，否則是不可剃發的。

肖氏點點頭。

顏浩軒傻坐在地上，琢磨著恐怕是母親做的事被大哥知道了，大哥這是逼著母親入的家廟…而母親讓他們給他送這最後一餐，意思很明顯，是沒辦法救他了。

顏浩軒焦急的又問道：“其他人呢？娘娘，還有慧公主，還有燁王…”

肖氏嘆了口氣說道：“該求的都求了…娘娘避著不見母親，五王爺倒是見過一次，說是實在無能為力…慧公主…慧公主…”

煒彤見著姨娘說不出口，立即說道：“大哥在外頭甩了公主一鞭子…”

顏浩軒吃驚的問道：“什麽？他…他…他這逆子！”

肖氏忙道：“也怨不得大少爺，是慧公主侮辱大小姐的清白…”

顏浩軒沈默半晌，其實連妹妹都不肯救他，說明皇上與定遠侯是絕不會放過他的，旁人又哪裏有這個本事呢？只是他走後，他的孩子們又能怎麽辦？

又想著母親既然不是為他進的家廟，那一定是為孩子們了，這樣想著，倒是稍稍放心了，大哥的性子，應當是會照拂他的孩子的吧。

顏浩軒想了想又說道：“家裏還有什麽事情？一並告訴我。”

肖氏猶豫了又猶豫，總算是開口說道：“夫人她……昨日收拾細軟……走了。”

肖氏口中的夫人，正是柳夢岑，雖然當時柳夢岑只是做妾，但她好歹是董氏的外甥女，一張嘴很會哄人，倒是把董氏與顏浩軒哄得服服帖帖的。加上肖氏不如她年輕貌美，自是不如她得顏浩軒的喜歡，因此很快，顏府便是她來主理中饋了。

顏浩軒楞了許久，問道：“收拾細軟？什麽細軟？母親沒說什麽？”

肖氏輕咬下唇，開口說道：“母親沒將房子鋪子等地契給夫人…從前奴家存了私心，怕…怕她待煒彤不好…因此私下留了些…所以她帶走的不算很多，只是家中值錢的金銀細軟是都沒了，那些古董字畫泰半也…沒了…”

顏浩軒早就知道肖氏私下留東西，他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反正左右那些最後都是煒彤曼彤的。不過那些東西與顏府中饋比起來當真是九牛一毛啊，可恨那柳夢岑，竟是一點後路也不給他。

顏浩軒咬牙切齒的說道：“她算哪門子夫人！不過是個妾！婷婷，你去問衙役要筆墨來，我現在便寫書，立即扶你做正室…明日你便去報官，告柳氏偷盜。”

肖氏淚水撲簌而下說道：“老爺說什麽話，奴跟您這些年，難道是要這些虛名的麽？您出了這樣的事情，若不是為了您的身後事，奴豈會還活著？等明日…等明日…奴自是要跟您去的…”

顏浩軒心中一軟，伸手摸了摸肖氏的臉，想她十九歲跟著自己，已經十六年了，溫柔似水，還替自己生了一雙兒女，什麽都不圖，當真是一心一意愛著自己的。當下說道：“婷婷，聽話，不為你自己想，也要為煒彤曼彤著想…曼彤已經嫁了，倒也沒什麽好說的，煒彤尚年幼，若是你沒了，他將來怎麽辦？瀚彤妙彤自是不怎麽管他的，曼彤恐怕有心無力，只能靠你了。”

肖氏淚流滿面，拿手握著顏浩軒的手在自己臉上磨擦許久，才說道：“奴聽老爺的…只是想到老爺一個人上路…奴就心如刀割…”

顏浩軒嘆了口氣說道：“等你做了正室，煒彤便是嫡子，你們慢慢來，日子總是過得…王爺若是得了好，總不會放著你們不管的…”

肖氏捂著嘴嗚嗚哭泣幾聲，背過臉去不看他，半晌才道：“老爺您用膳吧，一會兒冷了就不好吃了…奴…奴去拿筆墨便是了…”

回去的路上，煒彤問道：“姨娘，您之前真的想跟著父親去？”

肖氏睜著核桃似的眼睛，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嘴裏卻是說道：“傻孩子，以後可以光明正大的喊娘了，娘怎會不管你？你姐姐嫁了那麽個地方，娘若是不想想辦法，日後你也是由得人磨搓的。”

煒彤低下頭沈默半晌才說道：“那娘，柳姨娘沒帶走多少東西，咱們真的要去告官麽？”

肖氏冷哼道：“她不仁在先，也不消怪我不義了。之前若不是娘聰明，把控著中饋不叫她撈了好處，如今她帶走的可不止那麽一點。更何況就是那麽一點，原本也該是你的東西，自然是要報官，讓所有人知道，咱們家出了事之後，旁人都想著欺負我們孤兒寡母。”

煒彤猶豫片刻說道：“那些……應該是大哥的……吧。”

肖氏呵呵笑了兩聲說道：“傻孩子，從前他是嫡，你是庶，自是應當事事以他為尊。可是如今你也是嫡出了，而且他娶了那樣一位夫人，將來別說幫你，不拖你後腿就算好的。這顏府就這麽點東西了，自然都是你的了。”

煒彤眼裏閃出一絲得意的目光，顏府的東西，都是他的，這是他從前想都不敢想的。從前縱使他很得父親的喜歡，也知道將來大部分東西都是長兄的，而他是庶出，只能爭取多一點的寵愛，讓父親和大哥將來多給他一點東西。那是乞討對方的施舍，如今就算顏府沒落，可是所有的都將是他的，他將是這裏的主人。

二人回府的時候已經很晚了，門房守在門口，猶豫著上前說道：“姨娘，二少爺，二小姐回府了。”

肖氏楞了楞，曼彤回來了？三朝回門她都沒回，怎的現在回來了？

正想著，曼彤從裏面走出來，她瘦了許多，面色蒼白，走路都有點顫顫巍巍的樣子。她看著肖氏，眼淚先流了下來，嗡著聲音喊道：“姨娘……姨娘……”

雖然這些年，曼彤與肖氏的關系都不好，但是好歹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如今曼彤這副模樣，叫她立刻軟了心腸，上前一把扶住曼彤說道：“我的兒，你這是怎麽呢？”

曼彤壓根沒感覺到，為何一向膽小的姨娘突然這般稱呼她，只留著眼淚喊道：“姨娘，救我…救我啊！”

肖氏看了看身邊的婆子丫鬟，她們立刻低下頭裝作什麽都沒看到。

肖氏拉著曼彤的手說道：“咱們進去說，乖。”

曼彤淚水漣漣的跟著肖氏進了梨裳院，帶房內只剩下她們母女二人，曼彤哇的一聲哭開了，喊道：“姨娘，我真的受不了了，你一定要救救我，不然我遲早被那個變態折磨死的啊……”

曼彤說著便掀開自己的衣袖，肖氏一看，只見她手臂全都是傷痕。曼彤又松開衣領，只見她脖子下面也全是燙傷。

肖氏一聲輕呼，瞬間又反應過來。她年輕的時候也是見過的，那些表面一本正經的，私下不曉得多麽可惡，那些個下作的手段有多麽可怕……可是從前，那些手段是對著旁人，如今卻是對自己的親生女兒啊。

曼彤繼續說道：“姨娘，我是偷偷跑回來的…辰王他還沒有回去，只怕是回去就會發現我不見了…我實在是受不了了啊姨娘，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辰王他不是人，他就是個魔鬼啊嗚嗚嗚！”

肖氏唬了一跳，忙問道：“你偷偷跑回來的？他不準你回來麽？”

曼彤點點頭說道：“從新婚第一天起，他就不允許我外出，日日都將我關在院子裏……是最近他新得了個水靈的戲子，到我房裏去得少，看管我的人少了許多，今日我尋著機會，就偷偷跑出來了……我真的不想回去了姨娘……”

肖氏沈吟片刻說道：“他有了新鮮的戲子，就不會去騷擾你了是麽？”

曼彤恨恨的搖頭說道：“不，只不過不像從前那樣，日日糾纏我罷了，基本上三天還是要去我房裏一回……姨娘你是不知道，他這樣大的歲數，根本就是不行的，但是他那花樣層出不窮，實在是叫人害怕啊！”

肖氏想了想說道：“如果你今日不回去，只怕是明天他就會打上門來。如今家裏的情況，你也不是不知道，你父親明天就要行刑了……”

曼彤摸了摸淚說道：“他死了更好，有哪個父親向他那樣，為了一己私欲，竟出賣自己的女兒。姨娘，你就說你也不知道我去了哪裏，好不好？現在我回去，不是送死麽？”

肖氏嘆了口氣說道：“你祖母剃了發入了家廟了。你大哥打傷了公主，整日躲在他院子裏不敢出去。如今家中只有我與你弟弟，又有誰能救你呢？”

曼彤聽了這話，哇的一聲大哭起來，趴在桌子上哽咽道：“為什麽？為什麽你要做妾？你不做妾，便不會有我，或者有我，我也是嫡出，不是庶出這樣任人欺淩……”

肖氏心酸的看著女兒，只恨不得自己也能出生貴謂，不至於像現在這般服低做小籌謀十多年，還是家道中落了，才能弄到個正室的位置。可是如今，她又能怎麽辦呢？

肖氏聽著女兒的哭聲，心中一片煩躁，突然腦中閃過一個人，忙問道：“女兒，你說那辰王，收了個戲子？因為那個戲子，他便少去你房中？你給我講講那戲子吧。”

曼彤見著姨娘這個模樣，就知道她心裏有想法，忙道：“一個普通的小戲子，也不出名，今年堪堪十二歲，我也不過遠遠的見過一面，看不真切，只曉得是個面皮白得很得男孩子……不過他雖然喜歡那戲子，總也要去折騰折騰我，說我是千金小姐，細皮嫩肉……就是年歲大了些。”

肖氏聽了這話，笑得更高興了，說道：“我有辦法了，你今日只管回去，跟辰王哭訴一番，說是今日為了你父親才這般動作的，然後說你如今是王妃了，曉得輕重。”

曼彤縮了縮脖子問道：“還回去？還去受他的折磨？”

肖氏笑道：“我從前有個老相好，這些年也算是斷斷續續有些聯系。他是做那種事情……專門尋那樣貌好，家世不錯的小姐，賣去那種地方。這種養尊處優的小姐，比鄉野丫頭緊俏多了。”

曼彤一下子反應過來，當下欣喜不已，又不放心的問道：“但是這種事情不會被查到麽？”

肖氏搖頭說道：“一般都是到外地，尋商戶女，或者是低等官員的女兒。又是賣到相隔千裏的地方，很難尋到的，便是尋到了，那都是交易很久以後的事情了。你放心，娘會仔細看著的，不叫他出了差池。”

曼彤這才放下心來，慢慢收拾了一番，喊了馬車回辰王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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