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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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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主瞧了一眼齊靜那四個多月的肚子,嘆了口氣說道:“孤之所以只宣你前來,不顧你如今身懷有孕,便告知你真相。其實是因為,此事既然是老侯爺一力隱瞞,孤亦不願意做這個惡人,將真實情況戳穿給侯爺。只是又擔憂你們在府內,不明白真正的敵人,莫名其妙做了人砧板上的肉……”

齊靜的眼淚湧了出來,又有些不好意思說道:“實不相瞞,殿下,從前臣婦還老是責怪碧彤,在自己家中那般小心。現在想想實在是愧疚,若非碧彤她這般小心謹慎,臣婦的熠彤,哪裏還能安然無恙呢?”

小公主見她情真意切,此刻才松了口氣,發現原來這麽久以來,自己都在擔憂,齊靜會不會對碧彤青彤,如同她婆母董氏一般,是虛情假意的。

小公主見齊靜將淚水擦幹了,才說道:“此時,孤的意思是,不能由你之口說出來,畢竟老侯爺還在,你若是鬧出來,就算侯爺知曉了真相,只怕是你也不被容於侯府了。就算不替你自己想想,也要考慮一下熠彤與你腹中孩兒。”

齊靜千恩萬謝的應了,再想說些別的話,卻是力不從心。小公主也不強求,說了幾句,便讓他們回府了。

坐在馬車中,齊靜的心思千變萬化,只記得公主殿下的最後一句話。

“此事孤也只能查個大概,具體當年的情況,當年老一輩的人都是知道的,你母親她應當也是知曉的……”

齊靜恨不得馬上調轉車馬,往齊國公府去好好問一問母親。又想到母親臥病在床幾個月,自己若是問出了口,豈不是叫她明白,自己在侯府過得並不如意?

碧彤青彤瞧著母親臉色不好,便齊心協力,想盡辦法湊趣,倒是叫齊靜暫時放下煩擾,開心了些許。

顏浩宇日日繁忙,便是休沐也是漫天星辰才得以回府,齊靜肚子大了,也不能等得太晚,倒是說不上幾句話。也讓齊靜松了口氣,這事情告知夫君,只怕平白惹了他煩擾。如今婆母二爺皆不得意,想來也沒什麽本事來害她們了。

後面幾日,碧彤發現,妙彤一改前些日子的頹廢,竟又端起那副端莊溫柔的模樣,整個人又容光煥發起來。碧彤心中好奇,妙彤這是怎麽了?難道最近她有什麽好處不成?

很快,碧彤就知道,妙彤為何如此高興了。董氏雖然是關在小佛堂,但是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對外也是說董氏生了重病。太妃娘娘顏氏求了太後,六月初二,回侯府省親。

碧彤冷笑起來,妙彤倒是有本事,董氏與顏浩軒沒用了,她立刻便能引上顏金枝的關註,難怪上一世,那般輕松做了廉廣王妃。只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如今自己已是興德郡主,齊靜這一世也未與齊國公府鬧翻,小公主與齊國公府作為後盾,她碧彤又怎會害怕顏金枝呢?

太妃回府,闔家都要接駕,便是關在佛堂,臥病不起的董氏都爬起來,擦了些胭脂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蒼白,由楊媽媽扶著出來了。

顏金枝的大轎才到侯府大門口,顏顯中已經攜全家跪拜下去,一直等顏金枝下了轎,眾人才磕頭高呼娘娘長樂未央。

顏金枝眼中帶淚,看著年邁的父母如此下拜,心中亦是感慨萬分,生生受了禮,上前想要扶起父親。

顏顯中最重規矩,即便那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也不得過多接觸,忙避開說道:“老臣謝太妃娘娘關懷,萬萬不可,萬萬不可……”

顏金枝又去扶董氏,董氏咳嗽兩聲,不敢讓顏金枝扶自己,但長久不得見,實在是想要摸一摸這個女兒,便伸出手假裝扶住顏金枝,借著楊媽媽的力氣站起來,小心的扶著顏金枝。一眾人又浩浩蕩蕩的進了府。

到了府內,沒有外人,講究便也不甚多,顏金枝總算是能好生看看父親母親了。

眾人說了許多客套話,顏金枝便一個一個打量下來,等晚些她回了宮,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見到這些親人了。這樣想著,她的眼眶又紅了。

董氏嘆著氣說道:“娘娘,本是一家團聚,高興的日子,娘娘快莫如此傷懷。”

顏金枝含笑點頭,眼眶的淚,卻是散也散不去。待看到碧彤,才笑起來說道:“碧彤長大了,果真是窈窕淑女,花容月貌。”

碧彤微微一笑,一副孩童模樣說道:“多謝姑母誇讚,碧彤若是當真如此,那便是隨了姑母的國色天香。”

顏金枝年過三十,模樣生得不過七八分,不過在宮中這十八年,到讓她格外雍容華貴。

眾人又說了會子話,顏金枝方道:“母親身子不適,趕緊先去歇息吧?女兒先與父親說說話,再去看您。”

因為顏金枝省親,董氏這幾日都在暮春院住著。住在小佛堂四個月,她的精神也的確大不如前,當下點點頭,被楊媽媽扶著回了院子。董氏一走,大家都各自回了院子。

正廳中只剩下顏顯中與顏金枝二人。

顏金枝上下打量著老夫妻,微微嘆一口氣說道:“父親早該致仕歸家休養了…”

顏顯中擺擺手說道:“娘娘莫要擔心,其實這幾個月沒什麽事情,老臣反而感覺身子不如從前呢,實在是勞碌慣了的。”

顏金枝笑起來說道:“父親,往日裏您太操勞了,您有這麽多子孫,何愁無人可用呢?”

顏顯中嘆了口氣說道:“你大哥二哥加起來只有三個男兒,瀚彤平庸,煒彤熠彤年幼…叫我如何不愁?”

顏金枝聽了這話,忙道:“父親真是的,顏家雖然兒子少,但是女兒多啊。光耀門楣,可不是只能靠兒子的,女兒也一樣。”

顏顯中帶著些許不滿,擡頭看著顏金枝說道:“十八年前,老臣是何態度,如今就是何態度!顏家女兒安安分分嫁出去,好生相夫教子就好,無論作為父親還是祖父,老臣都不希望她們過上不如意的生活!”

顏金枝情緒頗有些失控,說道:“父親以為相夫教子,就是最好的麽?如今女兒貴為太妃,誰見了女兒不恭恭敬敬的行禮?如若當初聽了父親您的話,嫁個小門小戶,我不是一輩子低人一等?”

顏顯中挺直腰背站在那裏,一如他這一生,坦坦蕩蕩從從容容,他說道:“老臣與娘娘想得不一樣,老臣以為,女兒家一世孤獨,是何等可悲可嘆?我永寧侯府再差,也能保兒女們後世無虞。女兒家只要尋個貼心兒郎,又豈會白日約束,晚間寂寞?”

顏金枝見父親這般直白的撕開自己的內心,心中很不是滋味,當年母親執意要送她入宮,父親不允,母親便告知她若是入宮,做了娘娘,將來是何等風光…這麽多年過去了,她心裏如何不清楚,這風光的後頭,又是怎樣的酸楚?

顏顯中又道:“娘娘當日所求,也全都達到了。”

顏金枝只覺得這些年,自己修煉得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境界,在父親面前全都功虧一簣,她提高聲調喊道:“父親!當初張國公與穆國公的鬥爭,您以為若不是女兒機靈,暗中助力,我們侯府還能這般輝煌麽?”

顏顯中冷然:“這正是老臣不願娘娘入宮的原因,人生皆有起伏,只要行得正坐的直,何須擔憂那一波又一波的風浪?”

顏金枝頹然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默默垂淚。她知道父親一直怨她,甚至後來,父親手書家訓,最重要的一條,便是效仿齊國公府,絕不站隊。那簡直是□□裸打她的臉呀。

顏顯中長嘆一口氣又道:“娘娘,事情都過去了,再如何回憶,都不是你我能改變的。”

顏金枝擦幹眼淚,又恢覆那個高高在上的太妃娘娘。她也不再繞話,直接說道:“最近太後,在琢磨著給皇上選妃。孤甚至看好碧彤那丫頭。”

顏顯中毫不猶豫拒絕:“老臣絕不會讓碧彤入宮的。”

顏金枝問道:“父親,為何女兒想要做任何事情,你都是反對的?這件事對碧彤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父親想想,皇後如今既不得寵,也不能生育了,碧彤入了宮便可獨寵,又有女兒照拂,她的將來,肯定是貴不可言的。”

顏顯中沈默半晌,方試探道:“碧彤年幼,娘娘若是願意,妙彤年長一歲,讓妙彤去吧。”

顏金枝慌忙站起來高聲喊道:“父親!”

顏顯中盯著她,直盯得她心虛。

顏金枝避開顏顯中的眼睛,說道:“碧彤貌美,妙彤不如碧彤。”

顏顯中冷笑一聲:“為皇室延綿子嗣,無關容貌,更何況妙彤溫柔賢淑,容貌也不差。”

顏金枝思慮片刻,勉強道:“父親,妙彤幼時,女兒便與二哥說好了,紹輝與她結娃娃親…”

顏顯中失望的看著顏金枝,說道:“紹輝娶碧彤或是青彤亦可。”

顏金枝嚇了一跳忙道:“可是父親,女兒與二哥先說好了的…”

顏顯中冷淡的說道:“無妨,老臣與軒兒說清楚。”

顏金枝忙搖頭說道:“不是…女兒是覺得碧彤…碧彤她身份高貴,自是更合適做皇妃…”

顏顯中彎腰行禮,說道:“娘娘,老臣話已至此,與娘娘無話可說了,只有一句,老臣年邁,不日將入土了。娘娘的長兄亦是親兄,他性格和善,在朝政上懂得進退,有他在一日,永寧侯府將屹立不倒。”

顏金枝楞怔半晌,深悔今日貿貿然提出請求,父親這是顯然知道了,自己親二哥,不親大哥。當下又有些抱瑟,大哥二哥的能力,父親最是清楚,便點點頭說道:“父親莫要憂心,莫說旁的,大哥對女兒如何,女兒清楚得很。”

顏顯中得了顏金枝的話,擡腳往外走,行至門口說道:“娘娘,老臣還有一言,前路漫漫,您與王爺名聲太過,必須斂其鋒芒…也望娘娘,莫要行錯了路。”

顏金枝瞪大了眼,想不到父親竟然猜到自己的計劃了。只是還未等她分辨,顏顯中已經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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