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彤伸手摸了摸青彤的臉，正色道：“青彤，我從不怕有人害我，也絕不會叫人害了我去。因為我心中明白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麽。”

是覆仇，是保護家人。無論是章先生的好意，還是公孫先生的惡意，她都不在乎。她要的是叫那些壞人不得好死，是叫她愛的人好好的開心的活著。

青彤楞楞的看著姐姐，是啊，最要緊的不是旁人說了什麽，而是自己想要什麽，為了自己的目的去做了什麽。

窗外的琴音響起，下一個人已經上場了，時間也不多了。

碧彤拍了拍青彤的肩膀說道：“青彤，她們既然沖著我來，便也會沖著你去。我不曉得她們會怎樣對你…但是，以不變應萬變，是我們唯一保護自己的方法。”

青彤握了握拳頭，點點頭。

碧彤低聲說道：“青彤，我有事要出去一會，你自己一定要小心。”

青彤下意識的抓住姐姐問道：“你做什麽？”

碧彤只是笑看著她，並沒有出聲。可是青彤卻能明白，姐姐自是有她要緊的事情要辦。

曲目是考試之前就抽簽決定好的。不曉得是不是青彤運氣不大好，她抽到的恰是最難，也是她最害怕的曲目。

上場的時候，青彤依舊有些擔憂，只是她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公孫先生鄙夷的目光投向她，更讓她心內一顫。

琴聲悠揚，青彤微笑著跳著她練過無數遍，依舊被公孫先生罵得一無是處的舞蹈。

然而縱使青彤這般努力的揚起自信，在陽光下的舞步曼妙無比，那琴聲卻嘎然而止。青彤手足無措的楞在當地，在場的眾人也楞了。

琴聲斷了，舞步並不可以斷，但是青彤她本就擔驚受怕，竟一下子忘記要繼續跳舞。

一陣悠揚的笛聲響起，青彤回頭一看，是姐姐。碧彤她手執一支長笛，長裙曳地，一邊吹著曲子，一邊鼓勵的看著她。

青彤微微一笑，隨著這笛音，更歡快的飛舞起來。

本來舞曲結束，就應當停下，偏碧彤又加快速度再吹一曲。青彤猶未知，再臺上跳得歡快無比，竟讓臺下眾人覺得，甚是賞心悅目。

待她跳完，臺下更是一陣雷鳴般的掌聲。

公孫先生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半天才說道：“同你姐姐一樣，嘩眾取寵！”

黃院長皺起眉頭問道：“我怎麽認為公孫先生，對顏家兩個女兒有所不滿呢？”

公孫先生說道：“並非我對她二人不滿，顏碧彤此人，便是章先生都說過她急功近利。而那顏青彤實在是朽木不可雕…”

章先生聽聞這話，趕緊說道：“我雖以為碧彤是急功近利了些。但捫心自問，我們這些長輩，誰又能擺脫名利之驅使？孩子尚幼，有不足之處，我們作為先生，自然是要盡力幫助她們，怎能一味打壓？在說青彤，雖是有些爭強好勝，但的確踏實上進，又沈穩肯學。這樣的好學生，更不能用朽木來形容了。”

琴師易先生站起來笑道：“今日青彤乃是我的失誤，也不知道為何這琴會突然斷弦。好在碧彤機警，及時用笛子接上了。”

說罷意味深長的看了公孫先生一眼。公孫先生立刻閉口不言，深怕易先生會猜到自己的所作所為。

黃院長站起來笑道：“你們今天，表現得都很好。”

這是定了她們都能順利進入下一年的學習了，公孫先生的眼神暗了暗，心中冷笑，便讓你們過了這關又如何？來年，有的是時間。

碧彤青彤手拉著手回到自己位置上坐定了。

妙彤走過來笑道：“三妹妹四妹妹，今天你們表現得很棒。”

碧彤看著妙彤那一副真心為她們驕傲的模樣，也勾起了笑容，戴上面具的虛偽，妙彤會，她就不會麽？

青彤不好意思的笑起來說道：“大姐姐，多虧了三姐姐，不然我肯定會考失敗的。”

妙彤溫柔的拍著青彤的手說道：“怎可妄自菲薄？你自己平日有用功，不然三妹妹怎麽幫你，你都是不成的。”

碧彤低下頭淺笑，這些日子妙彤倒當真溫柔可親，一副長女乖巧的模樣，跟往日比起來更甚一籌。上一世她就是這樣，博得了多少賢良淑德的名聲，最後嫁給了同樣名聲大好的廉廣王做正妃。

考試完畢，就是六位教習先生上臺表演了。各自自然都是拿出絕活，讓一眾貴女學生看得驚艷絕倫，拍掌叫好。

公孫先生跳的舞，是她自創的一曲，名喚《紅塵夢》。每年的新生教習考試上，她都會舞這一曲。因為正是這一曲，讓她入了當今太後，從前皇後的眼。

今年自然，也是不例外的。

碧彤坐在臺下看著，心中想到上一世，她隨董氏去靈國寺上香祈福。

聽到旁人問大師：“大師，善惡當真有報麽？”

那大師捋著長須說道：“自然，善惡終有報，蒼天不饒人。”

那人又道：“可是惡人逍遙自在的並不少。”

那大師只笑瞇瞇的說道：“時辰未到矣，須知人生在世，六道輪回，善惡兩業，通因至果……”

碧彤不記得後面的話語，不過時辰未到四個字，她記得真真切切。什麽時辰未到？她一個字都不相信了，壞人何嘗得報？她爹爹，她繼母，外祖，舅舅，表哥表姐，他們統統不是壞人，可上一世又是何等下場？

既然時辰未到，她就讓時辰，早一點到來吧。

只見那公孫先生一舞，叫眾人驚嘆不已，仿若謫仙。可是不過片刻，那公孫先生如同醉酒一般，跌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

眾人皆是慌亂不已。

立即就有小丫鬟上前查看，竟是喊，也喊不醒她來。

黃院長急忙安排人將她擡下去，又著人請大夫過來。

自然這場考試是不能繼續下去了。好在結果早就出來，不過剩下這公孫先生的一曲表演而已。

第二日上學，還沒下馬車，便聽到周圍竊竊私語。

“聽說了麽？公孫先生昨日竟然想要害易先生。”

“什麽什麽？同易先生有什麽關系？”

“昨日那顏家青彤姑娘跳舞的時候，易先生掌琴，那琴弦竟然斷了，就是公孫先生想叫青彤丟臉所做。”

“後來不是被她姐姐解決了麽？”

“是啊，易先生發現了公孫先生的錯處，私下裏同公孫先生吵了一架。”

“然後公孫先生就要害易先生？”

“不錯，公孫先生昨日暈倒，是中了一種叫做清香丸的毒。本來她是下在易先生的杯子裏的，怎想易先生沒有喝。公孫先生可能做了壞事，自覺口幹舌燥，便讓丫鬟多倒一杯水，那丫鬟懶得去倒水，便將易先生那一杯端給公孫先生了……”

“哇……你是如何知道的？”

“哼，我什麽事情不知道？”

妙彤輕輕掀了掀車簾，往外瞧了一眼，回頭說道：“說話的那個姑娘是內史大夫的嫡女嚴惜霜。”

碧彤青彤恍然大悟，內史掌治洛城，這樣的事情，學院自然是要報到他那裏去的。

碧彤略略皺眉說道：“終究是先生，嚴姑娘這般大剌剌說出來，實在是讓學院顏面無光。”

妙彤點點頭說道：“是啊，往小了說，不過是女兒家多嘴多舌。往大了說，便是內史大夫禦家不嚴。”

青彤楞怔半晌，方開口說道：“你們說，當真是公孫先生要坑害易先生，最後害到自個兒頭上了麽？”

妙彤微微笑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想不到公孫先生舞藝上佳，卻是這般人品。青彤，昨日原來你是被她害了，才差一點考不過的。”

青彤撅著嘴巴說道：“大姐姐，平日裏公孫先生就老說我和姐姐的壞話。當真是讓人生氣！”

妙彤伸手撫了撫裙子上的皺褶，眼神不自然的往碧彤身上瞟了瞟。開口說道：“碧彤，昨日你倒是一鳴驚人呢。”

碧彤如何瞧不出妙彤這是在試探她，也不介意，說道：“說起來，哪裏有我入學考試那一次驚人呢？”

妙彤問道：“昨日，你似乎知道青彤會出事？所以早準備好了？”

碧彤淺笑，並不做聲。妙彤這話，不僅是疑惑，更是在青彤面前挑撥，易先生那琴，可以是公孫先生弄壞的，就不能是她碧彤弄壞的麽？

青彤聽了這話，更是氣憤不已說道：“大姐姐，你是不知道，昨日姐姐也出事了。”

妙彤一楞，看向碧彤問道：“你昨日出了啥事？”

昨日碧彤跳舞之時，不過淺淺一頓。除了公孫先生這個始作俑者，以及時刻關註她的青彤，旁人自是沒看到。

青彤又道：“昨日姐姐跳舞，跳著跳著那舞鞋的鞋底竟然掉了一半……”

妙彤大概知道，祖母與母親已經安排好了，能叫碧彤青彤二人考試失敗。但是具體細節她並不知道，祖母與母親，只告訴她，保持她優雅大方的嫡女身份即可。

青彤說道：“哼，那公孫先生不是好人，不過，我實在不明白，她為何要害我與姐姐。”

妙彤不自然的說道：“興許，興許是碧彤當日那支飛天舞，跳得太好，惹得她嫉妒。”

青彤嘟囔道：“姐姐的飛天舞跳得再好，怎麽比得過先生呢？她這嫉妒也太奇怪了吧。”

三人各懷心事，下了馬車，倒是沒有繼續討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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