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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初戀的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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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初戀的終點

高二下學期,四月。

江城的春天來得晚,梧桐樹剛抽出新芽,天空總是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層薄薄的霧。

蘇晚已經習慣了這種平淡的日子。

每天早起,上課,做作業,刷題,考試。她的成績穩定在班級前十,年級前五十,算不上頂尖,但已經足夠讓老師和父母滿意。她不再是那個剛入學時默默無聞的普通女生,至少,在成績單上,她的名字終於能出現在靠前的位置。

可她還是那個蘇晚。

依舊安靜,依舊普通,依舊習慣坐在角落裏,依舊會在不經意間,把目光投向第一排的那個背影。

沈知衍和林薇薇的戀愛,是整個高中公開的秘密。

他們走在一起時,是校園裏最亮眼的風景線。男生俊朗,女生漂亮,成績都排在年級前列,門當戶對,天造地設。所有人都覺得,他們會一直走下去,從高中到大學,從青春到白頭。

蘇晚也這麽覺得。

所以她努力把自己活成一個透明人。

早上繞遠路去教室,只為了避開他們經常走的走廊。課間不去外面,只窩在座位上看書,怕不小心看到他們並肩站在窗邊的身影。放學最後一個離開,等他們都走了才收拾書包。吃飯選最偏僻的角落,背對著食堂的大門,眼不見為凈。

同桌林曉有時候會拉著她出去透透氣,蘇晚總是搖頭拒絕。林曉嘟囔著她越來越宅,蘇晚只是笑笑,不說話。

沒有人知道,她只是不想再看到那兩個人。

不想再讓自己的心,一次次地疼。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學習中。高一那年她是為了離他近一點才努力,高二這一年,她是為了忘記他才努力。

可感情的事,從來都不是努力就能控制的。

她還是會在課堂上,在他回答問題的時候,忍不住擡起頭,看著他的側臉。還是會在考試排名出來時,第一眼看第一行的那個名字,確認他還是第一,然後才去找自己的。還是會在聽到別人提起他時,耳朵不自覺地豎起來,假裝在看書,其實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只是她學會了隱藏。

學會了不動聲色,學會了把所有的心事都藏在心底最深處,不讓任何人察覺。她把那份喜歡裹上一層又一層厚厚的繭,假裝它不存在,假裝自己已經放下了,假裝那些偷偷望向他的目光,只是無意間的一瞥。

她騙過了所有人,包括她自己。

直到高二下學期,四月的那場雨。

一切都變了。

曾經形影不離的兩個人,開始出現裂痕。

蘇晚是最早察覺到的。

她太熟悉沈知衍的習慣了——他會在早讀前十分鐘到教室,放下書包,去開水房打水,回來給班主任的杯子倒滿。可那個四月,他開始遲到,有時踩著上課鈴才匆匆跑進來,頭發淩亂,眼底有淡淡的青色。

他不再去打水了。

他不再在下課後和同學聊天了。

他不再笑了。

以前那個從容淡定、永遠眉眼溫和的沈知衍,像是被什麽東西抽走了靈魂,只剩下一個軀殼,坐在第一排的黃金位置上,機械地聽課,機械地做筆記,機械地活著。

蘇晚註意到,他已經很久沒有和林薇薇一起出現了。

不再一起吃飯,不再一起放學,不再並肩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偶爾在走廊遇到,也只是擦肩而過,沒有任何交流,連看都不看對方一眼。

班級裏的同學開始竊竊私語。

“聽說他們吵架了,吵得很兇。”

“林薇薇那個大小姐脾氣,誰能受得了啊。”

“我早就覺得他們不合適,沈知衍那麽悶,林薇薇那麽作,能處一年半已經是奇跡了。”

蘇晚聽到這些話的時候,心裏沒有絲毫的開心。

只有一種莫名的酸澀。

她喜歡的人,不開心了。

她見過沈知衍和林薇薇在一起時,眼底那種溫柔的光。也見過他現在,眉宇間揮之不去的疲憊和冷淡。那個永遠從容、永遠完美、永遠讓人仰望的沈知衍,第一次露出了無措的樣子。

像個普通人一樣。

像她一樣。

四月中的那個周五,雨下了一整天。

放學鈴響的時候,雨還沒有停的意思。蘇晚站在教室門口,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撐開傘準備離開。

然後她看到了沈知衍。

他沒有打傘,一個人站在走廊盡頭的窗邊,看著外面的雨幕。雨斜著飄進來,打濕了他的發梢,打濕了他的肩膀,白色的校服襯衫貼在後背上,透出隱約的輪廓。

他就那樣站著,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蘇晚的腳步頓住了。

她該走的。

她應該撐著傘,低著頭,快步離開,假裝沒有看到他。假裝他只是一個陌生人,一個與她無關的人,一個她從來不曾偷偷喜歡過的人。

可她挪不動腳步。

她想走過去。

想把手裏這把舊舊的格子傘遞給他。想問他冷不冷,為什麽不打傘,為什麽不回家,為什麽一個人站在這裏。想告訴他,不管發生了什麽,都沒關系的。

可她沒有資格。

她是蘇晚,是坐在教室後排那個普通女生,是他的同班同學,僅此而已。她沒有立場去關心他,沒有資格去靠近他,沒有理由去打擾他。

她只能站在原地,隔著半個走廊的距離,遠遠地看著他。

就在這時,林薇薇從樓梯口沖了過來。

她渾身濕透了,頭發貼在臉上,眼眶紅紅的,顯然是哭過。她跑到沈知衍身後,站定,聲音帶著哭腔和顫抖:

“沈知衍,我們真的要分手嗎?”

蘇晚的心猛地揪緊了。她想轉身離開,不想聽這些不該聽的話,可腿像灌了鉛一樣,一步也邁不動。

沈知衍沒有回頭。

他依舊看著窗外的雨幕,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林薇薇,我們不合適。分開吧,對彼此都好。”

“我不同意!”林薇薇的聲音尖銳起來,“我知道我脾氣不好,我可以改!我真的可以改!一年半了,你怎麽能說分就分?”

沈知衍終於轉過身。

蘇晚看到了他的臉,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有一種疲憊的、淡漠的平靜。

“林薇薇,”他的聲音很輕,卻像冰一樣冷,“不用改了。一年半,我盡力了。我們之間,沒有以後了。”

林薇薇楞在原地,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沈知衍沒有再說話,轉身往雨裏走去,很快就消失在灰蒙蒙的雨幕中。

林薇薇站在原地哭了一會兒,然後捂著臉跑開了。

走廊裏安靜下來,只剩下雨聲。

蘇晚站在教室門口,握著傘柄的手,指節發白。

她聽到了。

聽到了他的分手,聽到了他的疲憊,聽到了他那句“盡力了”。

她的初戀結束了,他的初戀,也結束了。

那天晚上,蘇晚沒有回家。

她坐在教室裏最角落的位置,從窗戶看著外面。天越來越黑,雨一直沒有停。路燈亮起來,昏黃的光暈在雨幕裏暈開,像一朵朵模糊的花。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沒有走。

直到晚上八點多,一個身影出現在校門口,慢慢往教學樓走來。

沈知衍。

他沒有打傘,渾身濕透了,頭發一縷縷地貼在額頭上,校服濕透了,可他像是感覺不到一樣,一步一步,慢慢走進教學樓,走上樓梯,走進教室。

他沒有開燈。

就那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第一排正中間,那個黃金位置。他趴在桌子上,把頭埋進臂彎裏,一動不動。

蘇晚坐在角落裏,在黑暗中,靜靜地看著他。

她沒有出聲,沒有開燈,沒有走過去。她只是坐在那裏,陪著他,遠遠地,安安靜靜地。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知衍動了。

他直起身,把桌上的書本收拾好,塞進書包,然後站起來,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蘇晚的心跳差點停了。

可他只是站在那裏,看著外面的雨,沈默了很久,然後走進雨裏,消失了。

教室又安靜下來。

蘇晚坐在黑暗中,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哭。是為他難過,還是為那份永遠不可能說出口的喜歡。

她只知道,沈知衍和林薇薇,徹底結束了。

而她心底那根被強行壓下去的藤蔓,在雨夜裏,悄悄探出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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