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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開啟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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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開啟新的生活

半年的時間很長, 卻也很短暫。

“賦秋,我……”

在登上飛回Z國的飛機的時候,沈昭銘抓住餘賦秋的手腕, 眼眸微動, 他們這半年走遍了歐洲、中東、南美洲、非洲, 只差世界最兩端的地方還沒有去。

就在沈昭銘滿懷心情的去制定下一個計劃的時候, 餘賦秋卻說:“足夠了,這就足夠了, 昭銘。”

他抓著餘賦秋的手腕,眼中的一汪深情似乎要將餘賦秋沈溺其中。

這半年,他們仿佛很多親密的情侶一般,記錄下對方在彼此生命中的痕跡。

就在那句話即將脫口而出的時候,餘賦秋卻回過了頭,細長的指尖抵在沈昭銘的唇口。

他揚起一抹微笑:“謝謝你,昭銘。”

“你永遠是我最好的朋友。”

沈昭銘嘴唇蠕動著, 慢慢放開抓著餘賦秋的手腕,如同往常一樣回應道:“嗯,一路順風。”

“我們終究會再相見的。”

……

陽光從玻璃門裏照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金色的光帶。

餘賦秋站在收銀臺後面, 低著頭, 慢慢地、仔細地擦拭著臺面。

他的動作很慢,因為眼睛還沒完全好——醫生說還要再恢覆一段時間,但已經能看到模糊的輪廓和光影了。

足夠了。

他擡起頭, 透過那扇玻璃門,看向外面的街道。

那是小鎮唯一的主街,不寬,兩邊是老舊的房子和幾棵很有些年頭的梧桐樹。葉子已經落得差不多了, 剩下幾片枯黃的掛在枝頭,在風裏輕輕搖晃。

他想起很久以前,有人跟他說過,這條街到了秋天特別好看,滿地的梧桐葉,踩上去沙沙響。

那時候他還不懂什麽叫“家”。

現在他懂了。

這家店很小,只有二十幾平米,擺著幾張木頭桌椅,墻上掛著些手寫的菜單和舊照片。

賣的是最簡單的吃食——甜點。

店名是他想了很久才定下來的,就叫“巷口”。

他回到了撿到長庭知的地方。

這個是所有開始的地方。

這個小城鎮不大,沒有地鐵、交通都是免費的,最晚是七點,位於甘肅隴南下面的一個貧困縣。

這個小城鎮景區可以爬山,自然風光也很好,但是也沒有改變這個小城鎮節奏的慢生活。

大多是以老年人居多,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也就是過年這段時期,這個小城鎮會熱鬧一些。

長庭知是被他在巷口撿到的。

所以他取名叫巷口。

餘賦秋低下頭,瞇著眼,慢慢地擦拭著臺面。

這間店和長庭知在京州送給他的店鋪幾乎一模一樣,只是那家店大了些,這家店小了點,他在門口也裝了一小路的青石,在門上掛了一串小風鈴。

他自己所帶的錢沒有那麽多,能盤下這家店,所剩下的已經不多了,長庭知給他的錢,他全都拿去捐款了。

所以門口的青石小路還有些凹凸不平,但卻是他自己一個一個精挑細選出來的。

在店的墻上掛著他旅行拍攝下來有趣的照片,在另一頭的櫥櫃裏面,還有他在世界各地帶來的紀念品。

他擦著擦著,手停了。

他想起很久以前,長庭知站在那家小店的面前。

那時候他們還年輕,還什麽都沒有,擠在出租屋裏吃泡面。

有一天長庭知興沖沖地跑回來,手裏拿著一張皺巴巴的圖紙,攤開來給他看。

“球球,你看!這是我畫的!以後我們開一家這樣的店,賣你最喜歡吃的小蛋糕。店面不用太大,夠我們倆忙活就行。門口要種一棵樹,讓客人在樹蔭底下吃。還要養一只貓,懶洋洋的那種,天天趴在門口曬太陽……”

他記得自己當時笑得不行,說你連飯都不會做,還開甜品店?

那個人理直氣壯地說,你來做,我來收錢。

咱倆分工明確。

那家店,後來當然沒有開成。

那些年,那些人,那些話,都像風一樣散了。

可他還是開了。

用長庭知給他畫的歪歪曲曲的圖紙、用他們相遇的初遇、用他們第一次求婚的青石——

算了。

餘賦秋搖了搖頭,不再想。

小城的好處是小,所有的信息流通的很快。

一個漂亮的年輕人在這裏開了一座小城的消息如同翅膀一樣迅速傳遍了整座小城。

老年人不知道網絡,也不關註娛樂圈的消息,自然不知道餘賦秋和長庭知那些事情。

他們只知道,這個年輕人是不是腦子壞掉了?

來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開一個甜品店?

真正一開始接觸這個年輕人的,是一直在這個社區工作的夏阿姨,她要登記每一個流通人口。

她第一次打開了這個小門,看見了藏在櫥櫃後面的年輕人。

當她第一次和這個年輕人對視的時候,她才知道真的有人長得和雪山上的精靈一樣,在她和年輕人聊天的過程中。

她才發現面前這個漂亮的年輕人腿腳不利索,甚至連眼睛視力也不好,最為顯著的他已經隆起的肚子——

“你,你一個人懷著孕來這裏?”

夏阿姨語氣忍不住埋怨:“你老公呢?他心真大啊。”

餘賦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本以為自己這個孩子會隨他一同消散於天地之間,可是在過去半年間,他感受著越來越明顯的胎動。

他心臟已經無法提供更多的血液了,這半年,他不得不倚靠人工手段才能維持心臟的轉運,因此孩子的營養並不是很足,明明該七八個月大的肚子,此時看起來就和五六個月差不多。

他本身就瘦削,寬大的衣服一遮蓋,倒也一時間看不出來。

“我老公……”

他想起小樹。

那個明媚的長庭知。

他彎了彎唇角,“他,去世了。”

夏阿姨原本要罵的聲音堵在喉嚨口,面上憐憫。

就這樣,他們一來一回,開始熟悉了起來。

原本餘賦秋就打算住在這個小店身後的閣樓上,但經過夏阿姨的介紹,他搬到了夏阿姨的小區,一個朝南的小房子。

夏阿姨經常請他來家裏吃飯,儼然把他當作了自己的孩子,時不時和餘賦秋撈家常。

“球球!”

在餘賦秋一次準備關店回家的路上,他碰到了夏阿姨。

正值下班的點,夕陽的餘暉將他們的影子拉的格外長。

夏阿姨揮了揮手,手中沈甸甸買的蔬菜和肉,“下班啦,回家吃飯!”

她親昵地拍了拍餘賦秋的肩膀,把手裏的車厘子塞進他的手中,新鮮的,上面甚至還掛著水珠,“今天來了一批很棒的貨,還好我手速快,不然可搶不過那群老頭老太太。”

“走,回家給你燉玉米排骨湯,再來一個野菜,很好吃的……”

夏阿姨對著餘賦秋喋喋不休。

在聽到回家兩個字的時候,餘賦秋的身體先是一僵,隨即慢慢地露出了笑容,他的視力還是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但他已經對這座小城足夠熟悉了,拄著盲杖也能行走自如。

他想著是自己一個人回到了這個地方,靜靜等待死亡的降臨,這個這座小城的熱情,又將他從瀕死的死亡線上再一次拽了回來。

夏阿姨好奇地摸著他的肚子:“我大孫女的預產期什麽時候啊?”

餘賦秋摸著鼓起的肚子,夏阿姨的手還貼在他的肚子上面,就在下一秒,他們感受到了胎動。

“呀呀呀呀!小丫頭這麽快想出來啦?”

夏阿姨眉目彎彎,“那奶奶給你多煮點好吃的,你可別折騰你媽媽了,他一個人帶你,很不容易的噢,你乖一點。”

原本從未期待過這個生命降臨的餘賦秋心頭開始一動。

他沒去做三維,不知道裏面孩子的長相,是男孩?女孩?

會是和他一樣在秋天出生嗎?

還是要在夏天出生呢?

它長得像自己還是長庭知多一點?

它叫什麽名字?

它是不是和春春一樣,那麽乖呢?

餘賦秋在這個世界無父無母,唯一的牽掛也被他親手割舍了,可是這個瞬間,在聽著廚房咕咚咕咚冒泡的沸騰,湯的香氣在空氣彌漫。

他好像——

又有點開始期待這個世界了。

甜品店的生意不溫不火,夠維持他自己的溫飽,基本都是節假日的時候,來這裏爬山的人,會想帶點特產回去,這個時候餘賦秋的生意會比較忙。

直到他店鋪的對面開了一家小學,甜品對孩子們的吸引是致命的。

加上他漂亮外貌和溫柔的性子,生意反而是好了起來。

無奈之下,餘賦秋只得去雇傭個人。

他就這麽靜靜地擦拭著臺面,渙散的眸光看著門口。

門口的風鈴響了。

他擡起頭,看見一個模糊的身影走進來。

是個年輕人,大概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背著一個舊書包。

他站在門口,有些拘謹地看著店裏。

“請……請問,這裏招店員嗎?”

餘賦秋楞了一下。

他確實貼了招聘啟事在門口,但沒想到這麽快就有人來。

“招。”他說,“你坐。”

年輕人坐下來,有些緊張地搓著手。

餘賦秋給他倒了杯水,在他對面坐下。

“以前做過嗎?”

“做過的。”年輕人點點頭,“在學校的食堂打過工,也在外面的餐館幹過一段時間。”

“學校?”餘賦秋問,“你在上學?”

年輕人的臉紅了紅,低下頭:“嗯……剛畢業,回家想考公,想先找一份工作幹著。”

餘賦秋看著他,心裏莫名軟了一下。

“哪個學校?”

“縣城的師範。”年輕人擡起頭,有些不好意思,“不是好學校,但我能考上已經很不容易了。”

“為什麽不容易?”

年輕人沈默了一下,然後輕輕說:“我家裏條件不好,小時候差點讀不起書,後來有人資助我,才一直念到現在。”

餘賦秋的手指微微一頓。

“資助?”

“嗯。”年輕人的眼睛亮了一點,“是一個好心人,從我小學開始一直資助到我高中畢業。每個月按時打錢,還給我寫信,鼓勵我好好學習,要不是他,我早就輟學了。”

餘賦秋看著他,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心裏有什麽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那個人……”他慢慢問,“叫什麽名字?”

年輕人搖搖頭:“不知道,他一直沒告訴我名字,只讓我叫他‘哥哥’,我寫的信都是寄到一個地址,後來那個地址變了,就聯系不上了。”

他從書包裏翻出一個舊舊的筆記本,翻開,從裏面抽出一張泛黃的信紙。

“這是最後一封信,我一直留著。”

“每當我沮喪的時候,我都會翻出來看看。”

餘賦秋接過來,低頭看。

信很短,只有幾行字,字跡有些潦草:

“好好學習,考上大學。”

落款是:一個希望你過得好的人。

餘賦秋盯著那封信,盯著那個字跡,盯著那個地址——

他的手開始發抖。

那個地址。

他的手開始發抖。

那個地址。

是他以前二十人大通鋪的地址。

那個字跡。

是他自己的字跡。

他慢慢擡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你……”他的聲音有些抖,“你叫什麽名字?”

“林遠。”年輕人說,“樹林的林,遠方的遠。”

餘賦秋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還年輕,還什麽都沒有,卻堅持每個月從微薄的工資裏擠出一部分,寄給一個素未謀面的孩子。

讓那個孩子不要輟學。

“好名字,好名字……”

餘賦秋慢慢地笑了,“我所作的,終究是有回報了。”

年輕人楞住了。

他看著餘賦秋,看著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睛,看著那張有些蒼白的臉,然後——

他猛地站起來。

“哥——!你是那個哥哥——?!”

餘賦秋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眼眶慢慢紅了。

年輕人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他繞過桌子,撲通一聲跪在餘賦秋面前,抓住他的手,哭得像個孩子。

“哥……哥我找了你很久……我到處找……那個地址變了……我問了好多人……我以為這輩子都找不到你了……”

餘賦秋的手在發抖。

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只是伸出手,輕輕地、輕輕地,摸了摸那個伏在他膝上哭泣的年輕腦袋。

“長這麽大了。”他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嗯……”年輕人擡起頭,滿臉是淚,卻笑得燦爛,“哥,我考上了……我考上大學了……我聽你的話,好好學習了……”

餘賦秋看著他,看著那張年輕的、充滿朝氣的臉,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真誠的笑——

他緊繃了太久的神經,終於在這一瞬間,放松了一點點。

只是那麽一點點。

但也夠了。

“起來。”他輕輕說,把年輕人拉起來,“別跪著。”

年輕人站起來,還在抹眼淚,又哭又笑。

“哥,你怎麽在這裏?這是你的店嗎?你怎麽……你怎麽看起來不太舒服?你眼睛怎麽了?”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餘賦秋有些招架不住,卻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慢慢說。”他說,“以後有的是時間。”

年輕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以後?哥你是說……你願意留下我?”

餘賦秋點點頭。

“願意。”

年輕人又哭了。

餘賦秋看著他,心裏那堵砌了很久的墻,好像終於有了一道小小的裂縫。

陽光從門口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

那個年輕人擦幹眼淚,開始絮絮叨叨地說這些年的事——他怎麽考上大學的,怎麽一邊讀書一邊打工的,怎麽一直留著那些信,怎麽到處打聽那個地址,怎麽以為自己再也找不到那個“哥哥”了。

餘賦秋靜靜地聽著。

聽他說起那些年,那些自己都快忘了的、每月按時寄出的匯款單,那些寫在信紙上的鼓勵,那些對一個素未謀面的孩子的牽掛。

他曾經以為,那些事都毫無意義。

可此刻,這個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的年輕人告訴他——

那些事,改變了一個人的一生。

他的存在,是有意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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