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第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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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

“柯祈安說得對,遇到你,真的是萬劫不覆。”

長春春的到來像是一場及時雨, 給餘賦秋予以春天的氣息,他的狀態比先前好了很多。

只是餘賦秋依然睡不著,能稍微吃一點東西,但吃多了還是會吐出來。

身體上的氣色好了一些, 精神狀態也不會和以往一樣半夜大喊大叫。

只是他從抱著的大衣變成了長春春懷中的那個小玩偶, 玩偶的耳朵歪歪斜斜地被縫了起來。

餘賦秋情緒失控的時候會把腦袋埋在玩偶中, 似乎在瘋狂汲取著誰殘留在上面的氣息。

他們仿佛回到了以前, 長春春陪伴在他的身邊, 但哪裏又好像不一樣了。

午後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屋子後院的草坪上,帶著春末特有的暖意。

餘賦秋坐在長椅子上,膝蓋上搭著一條淺灰色的薄毯,漂亮卻蒼白的容顏,鼻翼微微翕合,琥珀色的眸子半瞇著, 長而卷翹的睫毛在白皙的肌膚上透落一地的陰影。

長春春蹲在天氣腳邊的草地上,正認真地用小手扒拉著什麽。

“媽咪!你看!”長春春擡起頭,小手舉著一朵剛冒出頭的花朵, 獻給了餘賦秋:“爸爸種的花兒,開啦!”

“是媽咪喜歡的藍色,嘿嘿。”

餘賦秋看不見,但他的心臟像是被什麽輕輕撞了一下, 伸出手, 摸了摸長春春柔軟的發頂, 嘴角微微扯出一個上揚的弧度。

“嗯……好看的。”

陽光傾灑在兩個人的身上,這幅畫面太過美好, 忍不住讓人屏住呼吸, 生怕驚動了這幅美好的畫面。

餘賦秋緩緩擡起手, 讓陽光透過縫隙灑在臉上,久違的溫暖,讓他有些恍惚。

“餘先生。”

突然,身邊有個動靜,他下意識地望著聲音源頭。

長春春停下了拔草的動作,看著來人。

“長先生讓我把小少爺帶去書房,有事情和他說。”

那個人的聲音似乎有些耳熟,但餘賦秋的大腦在藥物的作用下,能思考的範圍實在有限,他睜著那雙眼睛。

良久才點了點頭。

“媽咪,那春春先去,你在這裏等我哦。”

餘賦秋坐在長椅上,他已經習慣這種一個人呆在空間裏楞神的日子了。

“餘先生,長先生讓我們給您量尺寸。”

長庭知對餘賦秋的日常幾乎是親力親為,在每個季度,都會給他量身定制不同的衣服。

明明苦日子都過來了,這樣子做又給誰看呢?

餘賦秋沒有動靜。

量衣服的工作人員早就聽說過長庭知找回了妻子。

他只在電視上看過餘賦秋,從沒見過真人。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餘賦秋,美人低垂著腦袋,眼神茫然,漂亮得如同一個琥珀,長發柔順地垂落在身側。

他忽然明白了,為什麽長庭知找回了妻子後,卻從沒公開過餘賦秋的近況。

市面上能找到的都是三年前餘賦秋的照片。

那些照片體現不出面前青年十分之一的美。

工作人員良久才回過神,他發現自己看的時間太久了,也許是眼神太過灼熱,餘賦秋疑惑地擡起頭,下一秒和他對視了。

在那雙眼裏看到自己的影子,那瞬間,無數陰暗暴虐的想法從心底噴湧而至,他想要把眼前這個人占為己有。

但也只有一瞬。

他怎麽敢和長庭知競爭,那簡直是不要命了。

“來吧。”

美人輕聲說,溫柔的聲音如同四月的春風,拂去人心中所有的繁瑣。

“好,好的。”

工作人員聽見自己咕咚吞咽口水的聲音,小心翼翼地上手,在他靠近餘賦秋的時候,一股好聞的味道撲面而來,他差點晃神。

好不容易量完了,他已經暈頭轉向,“餘,餘先生,我,我和長先生報備下。”

餘賦秋沒有應聲,他乖巧地坐在椅子上,還維持著量身體的姿勢。

餘賦秋察覺到身旁還有人,“還有什麽事情嗎?”

“餘賦秋。”

一道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跟在設計師旁邊的工作人員,摘下了他的帽子,只能聽到風吹搖曳的聲音。

“我想你應該記得我。”

“施銅。”施銅看著餘賦秋的模樣,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針孔,那雙無神的眼睛,他的語氣裏帶上了幸災樂禍:“我還以為你過得很好。”

“眼睛瞎了,腿瘸了……”他發出一聲譏諷的笑聲:“小安便成為如今這樣,全都是你的錯。”

他越靠近越看清這張臉,就越恨,要不是因為這張臉,小安怎會如此自卑?在過去幾年一直瘋狂地整容,只為了能讓自己更像餘賦秋,能和長庭知在一起。

餘賦秋神色沒有一點波瀾,柯祈安變成如今這樣,和他有什麽關系。

“當初你本該死在那場木屋雪山之中才對!你本來就是劇情出現的bug。”

餘賦秋的眼睫毛輕輕顫抖了一下,這才擡眼看著施銅。

“你怎麽……會知道。”

“你以為你來這個世界,是偶然?”

餘賦秋想起左成雙給他看的視頻中,柯祈安入獄前對著鏡頭說的那些話。

“不不不,全都是長庭知的手筆。”

“他和系統做了一個交易,把你帶來這個世界,你沒有覺得很多事情都很相似嗎?”

施銅的聲音仿佛帶著魔咒,那些夢中劇情的點點滴滴全然出現在他的面前。

那麽多小說的結局,最後都是長庭知和柯祈安在一起,而他從局外人變成了局中人。

“你真是可憐啊,”施銅嘲笑道:“世界的時間線已經開始了好幾次。”

“是,我們所在的世界就是個小說,但偏偏長庭知有了自我意識,他愛上了你,愛上了看書的你。”

從施銅的口中,他得知了一個不一樣的真相。

他本該有個幸福的家庭,不存在強,奸,不存在拋棄,也不存在毆打。

他的出生是父母愛的產物,他是在全家的期盼中出生,而並不是罪惡的產物。

他在某一天看了這本書,偏偏書中的主角攻覺醒了自我意識,察覺到有外圍的世界,並且愛上了身為讀者的他。

他以一個其他者的視角,看完了餘賦秋的生活。

然後,在長庭知差點殺了主角受的時候、逼得系統出現,和系統做了一個交易。

顛覆了餘賦秋所有的生活。

他要餘賦秋愛上他,他要拉餘賦秋下水,拉入無盡的泥潭,然後他在現身,成為餘賦秋的救世主。

所以餘賦秋的人生被偷走了,他成為罪惡的產物,被賣入精神病院,那些買賣餘賦秋的客人全都是長庭知。

在那間冰冷地下室的人,也全都是長庭知。

所以在餘賦秋絕望的時候,長庭知出現了,他把餘賦秋帶了出來。

他拯救了餘賦秋。

而長庭知和系統做的交易是——

身為虐文主角受全部的傷害都被賦予餘賦秋的身上。

他代替柯祈安成為了這本虐文的主角受。

而原本的長庭知也全都知道,他也很早知道自己體內存在的第二個人格。

所以他在那個落雨小巷子中,出現了餘賦秋的面前,仰起臉,抓住了餘賦秋的衣角。

把這個人徹底的融入自己的生命中。

他就是要在餘賦秋的生命中刻印下永遠抹去不掉的痕跡,讓餘賦秋深刻的愛上他。

而第二個長庭知出現,就是要折斷餘賦秋所有的退路,徹底讓餘賦秋離不開他。

餘賦秋緊攥著衣角的手僵在了原地。

他一直以為自己的出生是個錯誤的選擇,周圍所有的人都在告訴他,如果不是因為他,他媽媽的人生就不會如此的悲催,如果不是因為他,他就不會成為拖累媽媽,把媽媽帶入無間地獄的人。

如果不是因為他,長庭知可以少受很多苦,根本就不用和他一起擠在二十間的床鋪,根本就不用蝸居在地下室,如果不是因為他,長春春根本不會雙腿殘疾。

但是現在有人和他說,他其實是被期待著出生的。

他的爸爸媽媽是期待他出生的。

施銅看著餘賦秋逐漸蒼白的神色,心中卻沒有絲毫的快意,這是他去見了柯祈安,柯祈安告訴他,只有這麽說,才能幫他報仇。

……

原來他,本來是可以不用受那些苦的嗎?

想起自己為了湊足上學的學費,起早貪黑從十幾公裏的山路爬起來然後去鎮上賣報紙,穿著破舊的棉襖也不敢停下腳步,因為他要讀書,他要走出大山;想起自己被父母毆打,也蜷縮著不敢還手,在和大黃搶吃食,只為了自己能不餓著肚子;他以為母親被接走了,自己可以吃飽穿暖了,可是最後依然是被拋棄在大雪紛飛的路途之中。

他害怕黑暗、害怕挨餓,他已經變得很懂事了,很乖了。

原來,這一切,他其實可以不用經歷的嗎?

回想著長庭知的種種,他還奇怪,短短兩年過去了,怎麽長庭知忽然來找他了,怎麽就這麽愛上他了。

原來是這樣的嗎?

他還是想把他困在身邊,連他最後的人生都不放過?

施銅沒聽清餘賦秋說的話,他慢慢上前才聽清了餘賦秋的話。

餘賦秋喃喃自語:“柯祈安說得對,遇到你,真的是萬劫不覆。”

他代替了柯祈安成為了虐文的主角,所以全部的傷害都被他承擔了。

從來沒有人問他是不是願意,沒有人。

他的手慢慢擡了起來,在心臟的部位緊緊捏著,呼吸急促起來,豆大的汗滴落了下來,劇烈的疼痛帶來絕對的清醒。

長春春都是長庭知來困住他的手段。

他總要在最後的時間,為自己博取一點點哪怕只有片刻喘息的空間。

他擡起那雙無神的眼睛,問:“你費盡心思潛入這裏,不僅僅是為了和我說這個吧。”

施銅微微笑道:“是的,我們需要玩個游戲。”

“玩一個,二選一的游戲。”

【作者有話說】

大家除夕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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