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第 64 章

關燈
第64章 第 64 章

”離婚,死也不可能。“

就在不久前, 促使長庭知發離婚聲明的是柯祈安的一段話。

那是在老宅的花和所有關於餘賦秋的東西都被清理之後,餘賦秋被當眾質問爆出醜聞一系列事件發酵到頂點,輿論對餘賦秋的聲討達到最激烈的時刻。

長庭知在白天的時候,總是感到莫名的煩躁, 尤其無意間看到餘賦秋照片的時候, 這種煩躁感到達了頂峰。

在他再一次將面前餘賦秋的照片甩在地上, 玻璃碎了一地之後。

柯祈安小心翼翼地推開門, 或許是察覺到了他這份不安, 他牽著長庭知的手,先是翻出櫃子裏的醫療箱,輕柔地為長庭知貼上了粉色的創可貼後,他以以這種前所未有的、帶著脆弱與哀傷的鄭重姿態,看著長庭知。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低垂著眼睫毛, 手指輕輕撫摸著長庭知的指尖,似乎是在醞釀著極大的勇氣,燈光在他精致的側臉上投下陰影, 顯得格外楚楚動人。

偏偏在長庭知的那個視角看下來,柯祈安的這個角度,幾乎與餘賦秋一模一樣,他的心頭一顫, 下意識地想要伸出指尖, 去撫平那眉間的褶皺。

這個動作似乎給了柯祈安無盡的勇氣, “庭知。”他終於開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有件事情, 在我的心裏壓了很久, 我一直不敢說,怕說出來,連這樣呆在你身邊的資格都沒有了……”

長庭知神色冷淡,沒有動,只是指尖的動作沒有收回,依舊停留在那裏。

柯祈安深吸一口氣,擡起濕潤的眼眸,直視著長庭知:“其實……當初在小巷子救你的人,是我。”

長庭知眼神微動,關於那個落雨小巷子,他的記憶模糊和混亂,只記得一些破碎的畫面和強烈的瀕死感。

至於是誰帶他走的,他已經全然不記得了。

柯祈安敏銳地捕捉到了長庭知眼中的茫然,他勾了勾唇角,果然,在夢中那道聲音告訴自己的,真不假。

這個世界已經按照劇情走了,而他做的,只是按照劇情中,說出那些句子,將所有的劇情拖回正軌,而餘賦秋,也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摧毀。

不是嗎?

他的眼淚適時的滑落,他微微偏過頭,聲音哽咽:“那天下著好大的雨,我剛好路過巷口,聽到裏面有奇怪的聲音……”

“然後看到了你,你滿身是血,倒在汙水裏,幾乎沒有了呼吸……”

“我嚇壞了,但還是鼓起勇氣,把你……把你從水裏拖了出來。你很重,我幾乎用盡了所有力氣……我的衣服全濕了,沾滿了血和泥……後來,我把你送到了最近的診所,守了你一整夜,直到你脫離危險,我才悄悄離開……因為,因為那時候我們還不認識,我怕惹上麻煩,也怕……怕你覺得我多管閑事。”

他擡起淚眼,看著長庭知,裏面包含了眷戀和委屈:“我本來想把這件事情永遠埋在心底,可是後來……我得知,餘賦秋以這個來威脅你,以恩人,以愛人的姿態自居,我,我的心真的好痛。”

“我不知道他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也不知道他用了什麽方法誤導了你,讓你相信救你的人是他!但他就是一個小偷!他偷走了原本屬於我的那一刻,偷走了我冒著生命危險換來的、可能接近你的機會,然後……然後用這個偷來的身份,占據了本該屬於我的、陪伴你的所有時光!”

“如果,如果當初你沒有被他偷走,而是和我一起,你會少吃多少苦啊。”柯祈安吸了吸鼻子,“我會給你最好的條件,會帶你一起出國,我們會一起在世界旅行,……”

“你知道以前,我只能,我只能在一旁看著,看著小偷享受著本不屬於他的一切,還有承受他的汙蔑和傷害,我看著你對他的眼神,對他滿懷愛意,我在想,如果當年我沒有多管閑事,沒有走進那條巷子,是不是,就不會那麽痛苦了?……”

長庭知坐在那裏,身子像是雕塑般僵硬了,看著那張落淚的漂亮臉龐,腦海中那隱約模糊破碎的記憶,似乎找到了合理的拼圖。

這段時間所有的煩躁,以及無數次在夢中牽引著他的那道聲音,全都指向了一個結論——

柯祈安才是真的。

柯祈安說的都是真的。

餘賦秋是假的。

他偷走了獨屬於柯祈安的一切,偷走了本該屬於他和柯祈安的十五年。

他一直生活在,一個精心設計的騙局裏。

他低頭,喉頭滾動了兩下,輕聲問:“……你真的,願意什麽都給我?”

柯祈安微微瞪大了眼睛,像是祈禱了很久的信徒得到了神明的回應,他眼尾泛紅,臉頰潮紅,含著水霧地點了點頭,“我願意,我願意的。”

長庭知沒有表情地勾了勾唇。

“如果這是你的願望,那麽我願意。”

……

餘賦秋虛弱地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如紙,眼睫低垂,他就這麽維持這個動作很久了。

背後墊著柔軟的枕頭,卻仿佛無法支撐他身體的重量,時間在他的身上仿佛凝固。

忽然,一陣不同於房間冰冷的氣息悄然彌漫,不是百日那種冰冷刺骨的疏離,而是一種深埋於記憶深處,溫暖到令人心尖發顫的熟悉感。

餘賦秋及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睫毛。

下一秒,他的身體被一雙顫抖卻堅定有力的手臂,輕輕地、卻又無比珍惜地擁入了一個滾燙而熟悉的懷抱。

長庭知,眼睛紅腫,臉上還帶著未幹的淚痕,眼神裏再也沒有了平日的冷漠,只剩下一種慌張。

“球球,我的球球……”他將臉深深埋進餘賦秋的頸窩,滾燙的淚水瞬間浸濕了餘賦秋單薄的衣物,“對不起,對不起,我回來了,我來晚了。”

他緊緊抱著餘賦秋,一遍遍地親吻他的頭發、鬢角,冰冷的臉頰。

但餘賦秋卻絲毫沒有反應。

“你看,你看這個……” 他稍微松開一點,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顫抖著點開相冊,裏面是他們早年用舊手機拍的、像素模糊卻笑容燦爛的合影,“這是我們在那個小出租屋裏,你第一次給我過生日……你看你笑得多傻……”

“還有這個,春春剛學會走路,搖搖晃晃地撲向你,我抓拍到的……你當時眼裏有光……”

他一張張翻看著,聲音帶著淚意,卻努力讓語調輕快,試圖用這些記憶碎片,喚回餘賦秋一絲生氣。

“對了,電影……我們每年的今天都會看的那部電影……”

他像是想起了什麽,慌忙拿起一旁的平板電腦,動作有些笨拙地找到那部早已下載好的影片,“我們一起看好不好?就像以前一樣……”

“我們每周年都會播放的,你每次都會賴在我的懷裏撒嬌,要看這一部,怎麽也看不膩。”

電影開始播放,熟悉的配樂流淌出來。

熒幕上的光映在兩人臉上。

餘賦秋被他緊緊摟在懷裏,被迫看著屏幕。

他眼神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長睫微顫,視線似乎終於有了一絲焦距。

他慢慢地、極其緩慢地,轉動眼珠,看向近在咫尺的、愛人臉龐。

長庭知的臉,在屏幕微光的映照下,輪廓柔和,眼中盛滿了幾乎要溢出來的愛憐與小心翼翼。

這張臉,與記憶中無數個溫柔夜晚重疊。

餘賦秋的嘴唇,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一股微弱的氣流似乎想要沖破幹澀的喉嚨。

他想說什麽。

或許是想問“你真的是庭知嗎?”,或許是想說“我好疼”,又或許……是想告訴他那個藏在心底、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關於孩子的秘密。

可是……這一切,似乎都沒有了意義。

長庭知立刻察覺到了他這細微的變化,心頭狂喜,卻又更加心疼。

他連忙低下頭,將耳朵湊近餘賦秋的唇邊,聲音輕柔得像是怕驚擾了易碎的夢:“秋秋,你想說什麽?慢慢說,我在聽,我一直在……”

他的眼神那麽專註,那麽溫柔,仿佛餘賦秋就是他的全世界。

然而,餘賦秋最終只是極輕地吸了一口氣,什麽聲音也沒能發出。

長庭知的心尖一顫,一股莫大的恐慌如同潮水般將他吞沒。

他只是更緊地抱住他,將下巴輕輕擱在他的發頂,目光落在電影畫面上,卻仿佛透過屏幕,看到了他們曾經擁有過的、平凡卻幸福的點點滴滴。

直到電影播完了,黑屏中倒映出他們的身影。

餘賦秋想要掙脫他的懷抱,沈默著,他沒有掙紮開,他轉頭,凝視了愛人的臉龐,很久很久,他才慢慢地說:“庭知,要不……我們還是離婚吧。”

長庭知僵住了。

他似乎是不可置信,也像是沒聽見,繼續把下巴抵在他的腦袋上,輕聲數著小山羊的數量:“春春回來的時候,我給他講一百遍小山羊的故事。”

“還有港城沙灘的椰子樹,我們再種幾個好不好?”

“你不是想再去挪威一次嗎?等我處理好一切事情的時候,就走,好不好?”

他下意識地又喊了一遍餘賦秋的名字,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得顫抖。

餘賦秋卻打斷了他:“我真的沒有辦法想到,還有什麽能留在你的身邊了。”

“我以為我很堅強的,可是我發現我根本不是這樣,”他的眼神疲倦,透著隱隱的絕望:“我以為,我看到你和他在一起,我可以無所謂的,……”

“我試過了,我試過忽略那些沈默,那些等待,那些你的不得已,你眼神的冷漠,對他所有的好……”

“我搭上了我自己,甚至我還搭上了春春,更何況……”他的手輕輕摸著自己的小腹,這裏還有一個他們的小生命。

“我想要繼續說服我自己去愛你,可是我……”

好像做不到了。

餘賦秋陷入短暫的迷茫,長期的努力讓他得不到正面的反饋,得到的全是負面的反饋,他還有什麽能作為代價去付出呢?

“所以,你要決定離開我?”他的聲音陡然拔高,“離婚?”

他緊緊掐著餘賦秋蒼白的面容。

下一秒,天旋地轉。

餘賦秋甚至沒看清他是如何動作的,只覺得一股無法抗衡的巨力襲來,後背猛地砸進柔軟的沙發墊裏,震得他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位。

長庭知整個人覆壓上來,陰影完全籠罩了他,那雙總是含著笑或裝著深情的眼睛,此刻燃燒著駭人的火焰,緊緊鎖著他的視線,不讓他有半分逃離的可能。

“你想離開我?”長庭知的聲音貼著他的唇瓣響起,“餘賦秋,你做夢!”

最後一個字音落下的瞬間,帶著血腥氣的吻重重碾落。

這不是親吻,是刑罰。

長庭知近乎瘋狂地啃咬著他的嘴唇,撬開他的齒關,掠奪他口腔裏每一寸空氣和每一分溫度。

與其說是索求,不如說是一種狂暴的標記。

餘賦秋被這突如其來的暴戾完全震住,掙紮的力道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顯得微不足道,只能被動承受著這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浪潮。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幾秒,又像一個世紀那麽長。

長庭知終於稍稍退開一絲縫隙,胸膛劇烈起伏,灼熱的氣息噴在餘賦秋潮濕紅腫的唇上。

他的拇指用力擦過餘賦秋的唇角,抹掉一點不知是誰的血跡,眼神狠戾如被困的兇獸。

“聽著,”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迸出來,“我會把你鎖起來,鎖在這屋子裏,鎖在我身邊……都不可能和你離婚。”

“你要是敢跑,我就打斷你的四肢,你要是敢去看其他的人,我就廢了你的眼睛,你必須只能呆在我的身邊,離婚,想也不要想。”

“死也不可能。”

他的視線猛地掃向一旁茶幾上那份刺眼的文件。

沒有半分猶豫,他長臂一伸,抓過那疊紙,看也不看,雙手握住紙張邊緣——

“嘶啦——!”

清脆響亮的撕裂聲再一次劃破寂靜。

這一次,更加徹底,更加狂暴。

紙張在他手中化為無數碎片,被他狠狠揚向空中,又紛紛揚揚落下,像是一場雪,散落在四周。

他狠狠頂開餘賦秋的雙腿,將它打開的更大,牽制住餘賦秋的雙手,反剪在沙發上,指尖強硬地撐開他的十指,牢牢地纏繞在一起。

“不,不可以!”

孩子,孩子還在。

他們都要離婚了。

怎麽可以再發生關系?

“不,不能碰我!你滾!”

“不……別碰我!”

眼尾因極致的抗拒和屈辱而迅速暈開一片驚心動魄的紅,他死死咬住下唇,力道大得幾乎要咬出血來,試圖用疼痛壓下喉間幾乎要沖出的破碎嗚咽。

這副脆弱到極致、仿佛輕輕一折就會斷掉的模樣,非但沒有熄滅長庭知眼底的火焰,反而心底的暴虐止不住的噴湧而出。

“不給我碰?”

“你要給誰碰?”

長庭知從喉嚨深處擠出聲音。

“怎麽,沈昭銘嗎?”

“我不在的日子裏,你到底勾引了多少人?”

餘賦秋越是表現出抗拒,那抗拒落在他眼裏,就越是為了沈昭銘守身的目的。

“想都別想!”他低吼一聲,動作再沒有任何迂回和猶豫,粗暴得近乎施虐。

“刺啦——!”

領口被蠻力扯開,紐扣崩飛,不知彈落何處。

冰冷的空氣驟然侵襲裸露的皮膚,激起一片細密的戰栗,但更冷的是長庭知眼底那駭人的猩紅。

餘賦秋被完全壓制,雙手腕骨被一只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扣住,按在頭頂上方,動彈不得。

另一只手則帶著滾燙的、不容置疑的力道,近乎殘忍地在他身上游走、揉捏,所過之處留下一片刺目的紅痕。

“長庭知!住手!我們……我們都要離婚了!”餘賦秋終於哭喊出聲,聲音破碎不堪,帶著泣音和絕望的顫抖。

他徒勞地扭動著身體,試圖掙脫那壓倒性的禁錮,淚水洶湧而出,“你怎麽可以……怎麽可以再……”

“離婚?”長庭知像是聽到了什麽極其可笑的話,他俯身,灼熱的氣息噴在餘賦秋淚濕的頸側,“那張廢紙,我撕了。你的人,從裏到外,從過去到以後,都只能是我的。”

“你還要怎樣,才能乖乖地聽懂我的話?”

“沈昭銘知道你在我身下這幅樣子嗎?”

“嗯?我拍個視頻給他看看好不好,寶寶?”

他根本聽不進任何話,也拒絕去思考任何意義。

他只想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重新占領、標記、抹去一切不安定的可能。

那只肆虐的手更加肆無忌憚,沿著腰側滑下,指節惡劣地陷入柔軟的下腹。

“不——!不要!!”

就在這個時候,長庭知手機忽然響了。

是給柯祈安專屬的定制鈴聲。

這鈴聲像一根針,猝然讓長庭知清醒過來。

他眉頭狠狠一擰,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帶著戾氣,猛地扭頭看去。

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是柯祈安。

這個名字映入眼簾的瞬間,長庭知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他撐在餘賦秋耳邊的手,指節無意識地收緊。

餘賦秋躺在他身下,依舊保持著被壓制的姿勢,淚水無聲地順著太陽穴滑落,沒入鬢發。

一股冰冷的、近乎麻木的絕望,比剛才被暴力對待時更深的寒意,緩慢地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連顫抖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長庭知幾乎是咬著牙,猛地伸手抓過手機,拇指劃過接聽鍵的動作帶著一股狠戾的煩躁。

“說!”他對著話筒低吼,聲音沙啞緊繃,目光卻還殘留著一絲慣性,落在餘賦秋臉上。

話那頭傳來的,卻不是尋常的聲音。

而是壓抑的、帶著劇烈喘息和哭腔的、斷斷續續的求救,背景音雜亂,夾雜著模糊的咒罵和拖拽的聲響。

“庭知……救我……巷子……他們……啊——!”

“他們要欺辱我……救我,救我……”

柯祈安的聲音充滿了恐懼,一聲短促的驚叫後,通話似乎被幹擾,變得嘈雜,然後猛地中斷,只剩忙音。

“祈安?祈安!”長庭知對著話筒急喝兩聲,臉色瞬間變了。

他猛地從餘賦秋身上撐起身,他站在沙發邊,快速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襟,蹲在餘賦秋的身邊。

餘賦秋閉著眼,只有眼睫在無法控制地劇烈顫動,眼淚不斷從眼角滲出。

長庭知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

但最終,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裏,他只是輕聲說了一句,“待在這裏,等我回來。”

隨即從口袋裏面掏出一個銀色的戒指,套在餘賦秋的無名指上。

話音未落,他已攥著手機,轉身大步朝著門口走去,步伐又快又急,門被他用力拉開,又“砰”一聲重重摔上。

巨大的聲響在空曠的客廳裏回蕩,震得散落在地上的碎紙屑微微顫動。

一切重歸死寂。

只有黑屏的電視,依舊沈默地倒映著沙發上那個蜷縮起來的、單薄的身影。

餘賦秋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擡起那只戴著冰冷戒指的手,輕輕、輕輕地覆蓋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那裏依舊安靜,什麽也感覺不到。

但他知道,有些東西,在剛才那通電話響起、長庭知毫不猶豫轉身離去的瞬間,已經徹底死了。

比離婚協議書被撕碎時,死得更透,更冷。

雨,不知何時開始下了。

起初是細密的、幾乎聽不見的沙沙聲,很快便轉急,劈裏啪啦地敲打在巨大的落地窗上,蜿蜒流下的水痕扭曲了窗外城市的燈火,將那些光亮暈染成一片片模糊的、冰冷的色塊,像是隔著一個永遠無法觸及的世界。

“呃……”

一聲極其壓抑的,從深處擠出來的痛哼溢出唇邊。

小腹處,毫無預兆地傳來一陣尖銳的、擰絞般的劇痛,那痛感來得如此兇猛,像是有一只無形的手在他體內狠狠攥住了什麽,然後殘忍地撕扯、扭轉。

“唔……!”

他疼得整個人都弓了起來,額頭上瞬間沁出大顆大顆的冷汗,與未幹的淚水混在一起糊了一臉。

他下意識地用手死死按住小腹,指尖深深陷進皮肉裏,卻無法緩解那越來越強烈的絞痛。

好痛……

喉嚨深處湧上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鐵銹腥甜。

“咳……咳咳……”

他控制不住地嗆咳起來,每一次咳嗽都牽動著腹部的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他掙紮著想撐起身體,想呼吸一口不那麽窒悶的空氣。

又是一陣更劇烈的嗆咳。

“噗——!”

溫熱的液體猛地從口中噴湧而出,濺落在深灰色的地毯上,也濺落在他自己顫抖的手背上和被撕裂的襯衫上。

不是水,不是別的。

是刺目的、暗紅色的血。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重重地沖刷著玻璃,發出劇烈的聲響。

整個世界仿佛被浸泡在冰冷的水裏,連帶著他迅速流失的體溫和生命力。

他徒勞地張了張嘴,想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視線開始模糊,白色的燈光閃爍著無數細小的片段,又漸漸地黯淡了下去。

他的身體一點點冰冷了下去,比這雨夜更冷的是被他扔在地上那枚折射光的戒指。

他依舊止不住地往外吐著鮮血,他掙紮著想要拿著手機。

但視線最後一刻,看到的是被雨水沖刷一片模糊、遙遠的萬家燈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