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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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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求求你,你不能離開我,我求求你了……”

“阿知?”柯祈安拉了拉長庭知的衣袖, 面露疑惑:“你怎麽一直在看手機啊,導演發了什麽新的消息嗎?”

他說著,就要踮腳去看長庭知的手機,長庭知下意識地點了黑屏, “沒什麽。”

“抱歉, 小安, 你前面說什麽?”長庭知前面的心神都在手機上。

柯祈安噎了一下, “我說……這裏的東西, 讓我很不舒服。”

長庭知看著柯祈安微微發白的臉色和泛紅的眼眶,又換股了一下這間充滿了過往氣息的屋子,眼底毫無波動。

他伸出手,安撫地拍了拍柯祈安的背:“不喜歡,就改掉。”

“這些東西,都清出去。”

“畢竟, 現在是你在我身邊。”

輕描淡寫的兩句話,仿佛是宣判了死刑。

柯祈安聞言,吸了吸鼻子, 臉上重新患上了如釋重負、依賴的表情,輕輕地靠向長庭知:“嗯……都聽你的,我只是希望,這裏可以變成一個能讓我們真正放松, 屬於我們的新開始。”

直播依舊在繼續, 上面飄動的彈幕無不在說【啊啊啊, 太甜了。】

【等等,這個房子不是長庭知從小到大的屋子嗎?這是什麽意思?】

【裏面都是長庭知和餘賦秋的點點滴滴誒, 不是, 怎麽還實時打馬賽克的?那是啥?】

【哇, 我看到了!春春太可愛了哈哈哈,不過露出的房子細節好小,只有客廳的一部分可以看。】

【柯祈安真會變臉……真不愧是小三哥呀。】

直播畫面裏,長庭知和柯祈安正在整理東西,同時配合節目組完成一項默契挑戰,柯祈安笑容溫婉,長庭知表情不多,但兩個人互動間透著一種無形的親密。

就在氣氛看似溫馨融洽的時候——

一道瘦削、蒼白的身影,猛地推開了門,從鏡頭外沖了進來。

是餘賦秋。

他跑的急匆匆,頭發淩亂,呼吸急促,身上的衣服都帶著冬天的寒冷。

臉上是還未愈合的傷口和疲倦,那雙眼睛如同黑洞般幽深,似乎下一秒就可以把人吸入進去。

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餘賦秋已經揚起手,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柯祈安那張臉打過去——

“啪——!”

一記極其響亮清脆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了柯祈安的臉頰上。

柯祈安猝不及防,驚叫一聲,踉蹌著差點摔倒,臉上浮現出清晰的紅掌印,他捂著臉,眼睛瞪大,看著前面的餘賦秋。

直播鏡頭瘋狂推進,將這一幕清晰地捕捉。

彈幕瞬間炸鍋。

【woc!什麽情況?】

【餘賦秋?他怎麽來了,還打人?】

【天哪,他的臉上怎麽有傷痕?像是火災留下的。】

【打得好(?bushi)雖然但是,怎麽回事?】

【安安被打了?!?我的安安!】

餘賦秋胸膛起伏,聲音嘶啞:“柯祈安。”

這是他第一次,對著鏡頭,說出了柯祈安的名字。

“之前的車禍,是你找人幹的吧。”

“你為什麽就是不肯放過我的孩子。”

“他才七歲,你害他一次不夠,現在又找人,毀了他的腿,這就是你想要的目的?”

【?車禍?】

【上次長春春被車撞?居然是柯祈安找人嗎?】

【我看過現場的監控,很明顯,那輛車是想去撞餘賦秋,那輛車原本開的直直的,像是被鬼上身了一樣,下一秒立刻打滑,拐彎向餘賦秋的方向去了。】

【七歲,車禍,再次?】

【好大的信息量,我緩緩。】

【如果是真的,柯祈安要坐牢吧,難道柯家要保他?】

【不可能吧,安安去做這種事情?餘賦秋是不是瘋了?】

【可是看餘賦秋這個樣子……我追他的劇這麽多年,第一次看他私底下露出這個模樣。】

現場的工作人員也傻了,一時之間全都楞在了原地。

柯祈安捂著臉,瞳孔皺縮。

不可能,他哥哥答應他,已經把那個人處理了,絕對不會留下把柄。

餘賦秋是怎麽知道的?

不,不不不不。

他是這個世界的主角,這個世界都是圍繞他旋轉的,他是氣運之子,就算他給自己下了致死量的花生醬,但到了醫院,醫生都說在這種情況下,吃這麽多還能救過來,是奇跡。

連世界都偏愛他。

區區一個餘賦秋算什麽。

本來這個孩子就不應該存在。

他已經把劇情提前了。

長庭知唯一的孩子只能是他肚子裏出,餘賦秋生的這個雜種,必須死!

柯祈安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和驚嚇,下意識躲在長庭知的身後,抓著長庭知的衣袖,露出半張帶著紅印的臉。

他看著餘賦秋,聲音哽咽:“餘老師……你在說什麽呀,我,我根本聽不懂。”

“我,我都不認識您的孩子,我為什麽要去害一個無辜的孩子呢?”

“這會遭天譴的。”

他抽噎了一下鼻子,卷起衣袖,露出身上還未褪的紅疹子:“我知道,您是不是因為之前我吃了您的飯,然後過敏性休克進了醫院,一直對我有誤解,覺得是我搶走了阿知。”他眼淚掉的更兇了:“我沒有,我只是把阿知當哥哥,那次我也差點死了,嗚嗚,好疼的。”

“現在……餘老師您不僅讓我想起醫院的事情,還編造出這麽可怕的事情來汙蔑我,餘老師,我知道孩子出事了您很難過,可您也不能這麽汙蔑我呀……”

【對啊,安安都不認識長春春,動機呢?】

【餘賦秋像是瘋了……】

【失去孩子可能打擊太大出現了幻覺了?】

【可是他說的好具體……讓我陰謀論一下,長春春是長庭知唯一的孩子,而柯祈安又不樂意給人當後爸,他想要自己生下長庭知的孩子,然後讓這個孩子悄無聲息的死掉。】

【?這是違法的你不知道嗎?七歲的孩子啊,不是胎兒。】

【柯祈安的身份你不知道?他們家瓜也很多,你自己去搜啊,那種家庭出來的人能善良到哪裏去?信柯祈安善良的這輩子有了,路邊依托。】

長庭知眸色一暗,想到短信上的內容,他抿了抿唇。

他走到餘賦秋的面前,帶著駭人的壓迫感,直接隔在了餘賦秋和柯祈安之間。

然後,在無數直播鏡頭和全場的註視下——

他一巴掌扇在了餘賦秋的臉上。

餘賦秋的耳朵嗡嗡作響,眼前一黑,踉蹌著後退了幾步,緩緩地回過頭看著長庭知。

“餘賦秋,你鬧夠了沒有。”

“小安被送去醫院的時候,我在他的身邊守候著。”

“你非得在這麽多人面前,跟個瘋狗在這裏亂咬人?”

“離開這裏。”

“別在這裏發瘋。”

就在這個時候,直播被切斷了。

餘賦秋瞪大雙眼,“你……打我?”

“長庭知,你打我?”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指著柯祈安,“為了柯祈安,你為了他打我?”

“你將我丟在雪山小屋中,那裏發生了火災,你陪著柯祈安去醫院,我說他的花生根本不是我下的,你不信,你不信。”

“如果不是沈昭銘,我已經死在了小屋裏面,你還護著他這個兇手?”

“春春的腿變成如今這樣,你以為是誰的傑作?”

“那是你的親生孩子啊,長庭知。”

長庭知卻不為所動,他背對著餘賦秋,將哭泣的柯祈安溫柔且堅定地摟進懷裏,低聲安慰著。

餘賦秋離他不遠,用他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聲音甚至帶上了一絲哀求。

“求你了……把他還給我吧……”

被長庭知抱在懷裏的柯祈安還在抹著眼淚,卻感知長庭知的身影一僵,他不明所以地擡起腦袋。

……

餘賦秋渾身疲倦地來到醫院,被送入醫院的長春春還在手術中。

醫生的話卻在他的耳邊回蕩:“……病人的腿被反覆的碾壓,先前的傷還未完全好,現在的骨頭幾乎都碾壓成了粉末……以後怕是……要站不起來的,您做好準備。”

餘賦秋忘記自己怎麽接過那份厚厚的,寫滿各種風險和後果的同意書,手指冰冷僵硬,幾乎握不住筆,視野裏是模糊晃動的文字。

他渾渾噩噩地簽了字。

呆呆地坐在了手術室的面前。

在手術結束後,醫生走出來,對餘賦秋說:““手術……算是暫時保住了腿部的基本形態,沒有截肢。但是……”

醫生頓了頓,似乎不忍說出接下來的話,“後續的治療會非常漫長,而且極其痛苦。需要多次清創、植骨、神經修覆手術,伴隨著高昂的費用和難以預測的感染風險……即使一切順利,最好的結果,也可能離不開輪椅和終身覆健,且會伴隨長期的神經性疼痛。”

“餘先生,您……真的要,做好長期的心理準備。”

餘賦秋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只是沈默著點了點頭。

很快,小小的春春被推了出來。

他全身插滿了管子,小小的臉上毫無血色,裹著厚厚的紗布,安靜地沈睡著,仿佛只是累了。

餘賦秋看著那道小小的身子被送去了病房,他卻進不去。

他只能坐在門口的椅子上。

他佝僂著身子,雙手捂住了臉,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地面上的影子卻在顫抖。

忽然,一道黑影,幾乎是跌撞著,從走廊的陰影裏沖了出來。

是長庭知。

他頭發淩亂,眼睛赤紅,身上昂貴的西裝皺巴巴的,領帶歪斜,像是跋涉了千山萬水,來到了這裏。

“球球……?”

他幾乎是嘶啞著吼叫出來,幾步撲到餘賦秋的面前,動作太大,整個人跪在了地面上,“春春……春春怎麽樣了?”

餘賦秋緩緩擡起眼,那雙空洞的眼睛裏面,倒映出長庭知此刻狼狽的面容,他沒有回答,只是安靜地看著長庭知。

他忽然舉起了手,狠狠地打在長庭知的臉上,將他踉蹌著打向一邊。

他沒有說話,手無力地垂落下來。

“我……我都知道了,我,剛醒過來,我看到了新聞,也聽說了,那個畜生說的話……”

長庭知語無倫次,巨大的痛苦和悔恨幾乎要將他吞噬,“是我,是我沒有保護好你們,是我讓那個怪物,縱容了柯祈安,是我害了春春,是我……”

淚水洶湧而出,大顆大顆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他伸出手,想要去觸碰餘賦秋,卻對上他雙眼的時候,手指蜷縮了起來,顫抖著不敢上前。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的錯,你打我,罵我也好,殺了我也好……”

他發出壓抑的如同野獸般的悲鳴。

然後他視線停留在,餘賦秋紅腫未消,還帶著隱約指痕的臉頰,他心如刀絞。

“那個畜生,他怎麽敢打你的……”

他一邊落淚,一邊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摩梭著餘賦秋臉上的傷痕,仿佛想要用自己的溫度將那些傷痛抹平,“對不起,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讓你一個人承受這些。”

餘賦秋依舊低著頭,沒有說話,像是沒有靈魂的玩偶。

“球球,你看看我……你看看我……”他淚流滿面,猛地抓著餘賦秋的手,將它貼在自己劇烈起伏、痛到痙攣的胸口,那裏心臟狂跳,像是要掙脫這具罪惡的軀殼。

“這裏……這裏每一寸都在為你和春春疼,疼的我要瘋了。”他嗚咽道:“我恨我自己,我恨這具身體,我更恨……我為什麽只能在晚上醒來,為什麽不能一直保護你們。”

他跪在地上,仰視著餘賦秋:“我知道我沒資格求你原諒,我連我自己都無法原諒。”

“但是……但是……”

他顫抖著身軀,神色蒼白。

“但是球球,你別離開我。”

“求求你,你不能離開我,我求求你了……”

他像是一個虔誠也是最絕望的信徒,對著他唯一的神明祈求:“我知道我錯了,錯的不可饒恕,你要怎麽懲罰我都可以,打我,罵我都可以,但是……你別走。”

“你不能不要我……”

他嗚咽著。

“春春還能救的,只要我預測的正確,就是能救的,我們一起努力,陪在春春的身邊好不好?”

“給我一次機會,哪怕用我的命去換,去換回一切,”他語無倫次:“我會想到辦法,去殺死他的,你等等我,等等我,好不好?”

“你不能放棄我……如果連你都放棄我了,我真的就不存在了……”

淚水簌簌落下。

他把頭埋在餘賦秋的雙腿之間,身後的病房裏躺著他生死未蔔的孩子,身前的愛人像是被抽空了靈魂。

餘賦秋靜靜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明明白天還是一巴掌打在他臉上的人,可現在卻卑微跪在他的面前。

因為現在站在他面前的——

才是他的愛人。

他將自己的手,從長庭知緊握的、被汗染濕顫抖的掌心,一點點抽了出來。

然後在那雙驚恐絕望的眼睛中,他看見自己慢慢彎腰,抱住了長庭知。

在這個暴風雨中,抱住了自己唯一的避風港。

千瘡百孔的心在此刻又重新跳動了起來。

只要有晚上的長庭知在,只要有他的愛人在。

他想,他還能堅持。

哪怕只有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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