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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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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那爸爸,春春和媽咪,你最喜歡誰?”

“媽咪, 媽咪……”

在無盡的黑夜之中,有一道小小的聲音在呼喚著餘賦秋,餘賦秋如同在深海中漂浮的一葉扁舟,找到了方向, 黑夜之中, 那束光芒越來越亮, 將他吸引了過去。

是誰?

是春春嗎?

長春春趴在餘賦秋的病床前, 眼眶通紅, 但卻強忍著沒有落淚。

自從摩天輪事情後,熊熊烈火燃燒了起來,救援人員從廢墟堆裏救出了長庭知和餘賦秋,汩汩的鮮血染紅了地面,染紅了長春春的眼睛。

姑姑也因此這個事情從海外飛回來,緊緊抱著他, 捂著他的眼睛,讓他不要去看那些血腥的場面。

可是他怎麽可能不看呢?

那是他的爸爸媽媽,是他在世界上最親最親的人。

他的指縫裏面全是泥土, 指甲因為爬行過度而裂開,長春春想要抓住爸爸媽媽,想要蜷縮到爸爸媽媽的懷抱。

他們應該是鮮活的,而不是此刻緊閉著雙眼, 滿身鮮血, 躺在冰冷的醫院裏。

媒體接到了消息, 將醫院堵的水洩不通。

那些鏡頭仿佛長槍大炮,將長春春緊緊包裹住, 記者不會在意他的想法, 只會一遍又一遍的揭穿他的傷疤。

話筒幾乎要戳到長春春的臉上, 沒有人蹲下來與他平視,沒有人顧及他的驚嚇和父母還在危險之中的絕望。

“請問你是長庭知和餘賦秋的孩子嗎?”

有人質疑他的身份。

“爸爸媽媽從摩天輪墜下來,你有什麽感受呢?”話裏似乎帶著刻意的引導。

“為什麽當時你沒有和爸爸媽媽一起上去呢?是你不願意上去,還是他們,不讓你上去?”

“有現場目擊者說,在出事前,你一直盯著摩天輪看,表情很奇怪,小朋友,你老實說,你是不是……提前知道了什麽?”

“你爸爸媽媽感情一直有問題的傳聞是真的嗎?你在家裏是不是經常看到他們吵架?這次的事件真的不是人為嗎?”記者問道:“畢竟他們兩個人任何一方的財產都是巨大的。”

“還有你對於你爸爸出軌,和別人出入酒店的事情是否知曉?”

“餘賦秋和胡導演究竟是什麽關系?”

每一個問題,尖銳地直抵神經,他們只要流量,只要這種‘爆炸’的流量。

長春春被保護的太好了,他從未暴露在如此多的鏡頭面前,他縮在輪椅裏面,小小的身體無法控制地顫抖。

爸爸出軌?

和別人進酒店?

這麽愛媽媽的爸爸會出軌嗎?

他們要離婚?

長春春動不了,他臉色蒼白如紙,想要捂住耳朵大喊別問了,可是喉嚨被堵住了,只能放出破碎的氣音。

眼淚無聲地滾落。

緊急情況下,他被譚鈴抱入懷中,進入了一個安靜的環境。

他就這麽一直靜靜地坐在餘賦秋的病床前,臉色蒼白,如同一只小獸般小聲地呼喊餘賦秋的名字。

“媽咪,爸爸醒了,還有一個不知名的哥哥來照顧他,他變得好奇怪。”

長春春拉著餘賦秋的手,嗓音哽咽。

長春春在坐在餘賦秋的病房之前,聽說爸爸醒了,他坐在輪椅上,被護士推到了病房的門口,他的懷裏緊緊抱著一只洗的有些發舊的小熊——

那是很久以前,長庭知在他生日那天給他做的,是長庭知一針一線,跟著教程開始學的。

上面的針腳亂七八糟,甚至連熊的眼睛都被縫歪了,可是長春春卻很喜歡,他晚上都要抱著這只小熊睡覺。

他聽說爸爸醒了,像是迷茫的孩子找到了家,沒有看到護士和醫生憐憫的眼神,他的眼神有些腫,但裏面卻有怯生生和無比期待的微光。

他可以不用再一個人面對這些了,長春春想,他一定要和爸爸認錯,然後撲到爸爸的懷中。

在門開了之後,他看到了爸爸。

爸爸半靠在床頭,額頭上纏繞著紗布,臉色有些蒼白,但精神似乎不錯。

他正微微側頭,聽著床邊的人說話。

坐在床邊的人,長春春在記者給他的照片上看見過這個人。

——和爸爸進入酒店的人。

那個人,他穿著一件質地柔軟的米色針織衫,他正低著頭,細致地削著一個蘋果,果皮連成長長的一條,垂落下來,動作嫻熟而溫柔。

“醫生說了,你現在需要多補充維生素,蘋果挺好,但一次不能吃太多,免得腸胃不舒服。”

那個人的聲音溫和,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心,像是溪水流過卵石。

長庭知聽著,目光落在那個人的側臉上,及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他的眼神因為傷後初醒有些輕微的渙散,但看著柯祈安的時候,卻有一種自然的、近乎依賴的平靜。

他甚至微微擡起了手,指尖無意識地碰了碰自己幹燥的嘴唇。

柯祈安立刻註意到了這個小動作,他停下削蘋果的手,拿起旁邊的水杯,探出舌尖試了試溫度,然後遞到了長庭知的唇邊,他的動作那麽自然,仿佛已經做過無數遍。

“慢點喝。”

長春春聽見那個人溫柔的提醒,另一只手托在杯底,以防不穩定。

他看見爸爸的動作停頓了半響,然後把手覆在那個人托在杯底的手背上,低頭,在那個人剛剛觸碰過的地方抿了一口。

然後爸爸喝完了水,擡起那雙眸子,眼底全是那個人的身影。

就在這個時候,輪椅的輕微響動打破了這份寧靜。

長庭知和柯祈安同時回頭,看向門口。

長春春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明明爸爸是最不喜歡吃蘋果的,甚至不喜歡別人的觸碰,為什麽——

他抱著小熊,努力挺直小小的脊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長庭知,他的身體帶著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顫抖,他張了張嘴,那個在心底呼喊了千百遍的稱呼,帶著顫音,輕輕地溢了出來。

“……爸爸。”

長庭知的目光落在了長春春的身上。

那一瞬間,長春春的身體如墜冰窖,爸爸的眼神如同鏡頭調焦一般,從方才看著那個人的平靜和柔和,切換了另一種模式——審視、以及對於陌生的警惕。

長庭知看著他,眉頭及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仿佛在辨認,又仿佛是覺得這個場景太過於突兀。

他沒有回應那聲‘爸爸’,目光甚至沒有在那雙紅通的眼眶多留一秒,便轉向了柯祈安,平靜地詢問:“這個小孩是?”

柯祈安臉上的溫柔笑意未減,他看了一眼長春春,又看向長庭知,語氣斟酌而謹慎:“嗯……他是餘賦秋先生的孩子,長祈春。”

“餘賦秋?”長庭知聽到這個名字,微微蹙眉,“你的對家?”

柯祈安輕咳了一下,嬌嗔地錘了一下長庭知的手臂,輕聲道:“你說什麽呢,是我喜歡的老師,敬重的前輩。”

長庭知得到了答案,便不再感興趣,他淡淡地應了醫生,目光重新落回柯祈安手中削好的蘋果上,仿佛剛才的插曲已經結束。

柯祈安體貼地將蘋果切成更小的塊,用水果牙簽叉了一塊,遞到長庭知的嘴邊:“嘗嘗,不是那種沙的,是脆的。”

長庭知低頭,就這他的手,咬下了那塊蘋果,慢慢地咀嚼,他的側臉線條在陽光下顯得分外清晰。

“甜不甜呀?”

柯祈安探出腦袋,眨巴著眼眸,帶著期待看著長庭知。

長庭知一改剛才的冷漠,無奈地扯出一個笑,“你餵的都甜。”

長春春似乎是一個外人。

爸爸沒有看一眼他,沒有看見他懷中的小熊。

他吸了吸鼻子,顫抖著手把小熊放在腿上,然後小心翼翼地從自己的衣服口袋裏面掏出一個透明的小瓶子,瓶子不大,裏面裝著細沙和一個小小的、色彩斑斕的貝殼——

那不是貝殼,是一只寄居蟹,正怯生生地縮在殼裏面,或許是感知到了長春春的目光,它小心翼翼地探出一只細小的鉗子。

這是他在X國,在海邊發現的,他花了很久,才抓住這個小家夥。

爸爸在送他去國外的時候,揉著他的腦袋,告訴他,他期待著長春春的寄居蟹。

他雙手捧著那個小小的瓶子,因為用力,指節有些發白,他鼓起全身的勇氣,將瓶子稍稍舉高,聲音細弱得像蚊子,卻帶著孤註一擲得期盼:“爸爸……這是春春從X國給你帶的,寄居蟹,它很乖的,會背著小房子走來走去。”

“春春遵守了約定,給爸爸帶來了小寄居蟹。”

他吸了吸鼻子:“春春原本有兩只,但是在上次車子飛過來的時候,春春沒保護住……但這只,春春很好的養起來了呢。”

他的眼睛大大的,一眨不眨地望著長庭知,裏面充滿了期盼,希望這個新奇的小生命可以引起爸爸的一點點興趣,然後爸爸會如同往常一樣,把他抱在懷裏,勾著他的鼻尖,逗著他笑。

長庭知被打斷了思緒和想說的話,眉頭微微蹙了一下,掃了一眼那個玻璃瓶,神色平靜。

柯祈安順著長庭知的目光看到了春春手中的瓶子,他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意,似乎是想要得溫和一點,他放下手中的東西,站起身,走向春春,好奇地問:“小朋友,這是上面?讓我看看,好嗎?”

他伸出手,似乎想接過瓶子仔細看看。

就在交接的剎那——

“哎呀!”

不知道是柯祈安沒拿穩,還是春春的緊張手抖——

那個小小的玻璃瓶從兩個人的手中滑落,掉在光潔堅硬的地磚上。

玻璃瓶的瓶身瞬間裂開,細沙灑了異地,而那只小小的寄居蟹,從破碎的殼裏面被摔了出來,細小的腿慌亂地劃動。

“啊,對不起對不起。”

柯祈安低頭道歉,他上前一步,想要查看或者幫忙收拾,然而,就在他擡腳落下的那個瞬間,不偏不倚地踩在了那只脫離貝殼,完全暴露在外的寄居蟹身上。

一聲極其細微、卻令人頭皮發麻的碾壓聲。

寄居蟹被碾扁和破碎,只剩下一小攤幾乎看不見的濕痕混跡在沙礫中,連之前那個漂亮的空殼,也在一旁被踩出了裂痕。

時間凝固了一秒。

長春春瞳孔緊縮,手顫抖著,看著他養了很久很久,滿心歡喜要給爸爸的寄居蟹,在這一瞬間,化為湮滅。

長春春再也忍不住,拿起手邊的東西,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朝著柯祈安砸了過去。

“你這個壞蛋!”

“你就是故意的!”

“你踩死了我送給爸爸的寄居蟹!你是壞人!”

“你是破壞別人家庭的小三!”

“惡心!壞蛋!”

“去死!你去死啊!”

他的哭罵聲嘶力竭,詞匯貧乏卻充斥著最直接的惡意。

手中的東西擦著柯祈安的手臂飛過,雖然沒有直接砸中,但先前濺起的碎片帶著沈重的撞擊力,還是在柯祈安的臉上和手臂上劃出了一道血痕。

“你為什麽……要搶走爸爸,你知不知道……”

長春春哽咽著,眼神緊緊盯著柯祈安,像一只撕咬的小獸。

“長祈春。”

一聲冰冷的聲音,如同驚雷炸起。

長庭知動了。

他沒有去看地上那只被踩死的、長春春費盡心思送給他的‘禮物’,也沒有去看癱坐在地上、因為極致的憤怒與委屈而渾身顫抖、小臉漲紅淚流滿面的春春。

他像是被這嘈雜的哭聲打擾,先是輕拍了柯祈安的背部,把他拉入自己的懷中,護在懷裏,拉開了與長春春的距離,目光才慢慢地,平靜漠然地看著嚎啕大哭的長春春。

那雙眼神裏充斥著不耐和審視。

“其一,” 他淡聲道,仿佛在陳述某項與自己無關的條款,“我並不認識你。你喊我爸爸,我也並未回應。”

他頓了頓,目光裏沒有一絲波瀾,只有純粹的陌生和審視。

“我不知道你是哪家的小孩。我從未記得,我有一個孩子。”

他甚至還“善意”地提供了另一種“可能性”,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

“當然,如果你是通過某些……非法手段來到這個世上的,現在想用這種莫須有的血緣關系來打動我——”

他的視線終於吝嗇地掃了一眼地上那只被踩扁的寄居蟹殘骸,嘴角幾不可察地扯了一下,像是在看一個蹩腳的笑話。

“——那麽,很不現實。”

“其二。” 他的聲音冷了幾分,擡手,用指腹強勢而不容拒絕地輕輕扳過柯祈安的臉,讓他臉上那道細微的紅痕和手臂上的劃傷更清晰地暴露出來,柯祈安咬著唇瓣,眼尾泛紅,眼睛下垂,充滿了無盡的委屈。

那道紅痕分外的明顯。

“你在幹什麽。”

不是疑問,是定罪。

“年紀這麽小,心思卻這麽惡毒。”

“祈安是演員。”他陳述著事實:“他的臉多重要,你不知道嗎。”

“他只是好心留在這裏照顧我,你卻不由分說地闖進來,故意打碎了瓶子,還用碎片劃傷了他的臉和手臂。”

“不僅如此,” 長庭知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你還出言汙蔑他的名聲。那些難聽的話,我聽得清清楚楚。”

“我完全可以以名譽權受到侵害為由起訴你。當然,鑒於你的年齡,會由你的法定監護人——也就是你口中的‘家長’——來出面接受起訴和賠償。”

“下次如果再想找什麽人‘認父親’,至少……”

他的視線再次掠過那團狼藉,語氣裏的譏誚毫不掩飾。

“拿一個像樣點的、能‘出手’的東西。”

“而不是這種……” 他微微停頓,似乎在想一個合適的詞,最終輕輕吐出,“……垃圾。”

說完,他不再看長春春蒼白如紙,連哭泣都忘了的臉。

他低下頭,仔細地查看柯祈安的紅痕,指尖極其地拂過,眉心微蹙,他俯身,在傷痕上輕輕吹了兩下,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溫柔:“破皮了,疼不疼?”

“我叫醫生來處理一下,不能留疤。”

父親漠然的態度,在同一個時空,針對不同的認,赤裸裸地展現在長春春的面前,被劃分的如此清晰。

就在他轉身邁步的剎那——

一只小小的、冰涼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力道不重,卻帶著一股莫名的執著。

是長春春。

他坐在輪椅上,用盡全身的力氣,抓住了長庭知的衣角。

他仰著小臉,那張和長庭知有三四分像的臉上淚痕交錯,嘴唇哆嗦著,“爸爸,不要走……”

他努力地想要平穩聲線,另外一只手慌慌張張地舉起一只死死摟在懷裏那只破舊的小熊,小熊很舊,卻被保護的很好。

“這是爸爸……”長春春的淚水大顆大顆砸在小熊的身上,他努力想說清楚,聲音卻哽咽得厲害,“是爸爸,給春春縫的,說……說小熊會保護春春。”

他把小熊往長庭知的面前遞,看著這張以往總是對他露出溫柔笑意的臉龐,長春春鼻頭又一陣酸澀。

“這,這次去游樂園,爸爸還說……要給爸爸講春春和小熊的故事,爸爸,……和春春約好了,晚上要回家,給春春講……”

“講小山羊的故事。”

這只小熊陪伴了他很多個日日夜夜,媽咪不在的時候,爸爸會把他抱在懷中,他們擠在一張小小的小床上,爸爸揉著他的腦袋,他的懷中抱著這只小熊,爸爸會給他講很多新奇的故事,有在他在D國啤酒節的故事,有他和媽咪在北極冰山下劃皮艇的故事,但長春春最喜歡聽的,是他和媽咪在看極光的時候,得知了長春春存在的時候。

爸爸曾經對他說,他的存在是猝不及防的,也是個奇跡。

那天,爸爸和媽媽在漫天極光下,得知了他紮根在媽媽肚子裏的消息。

爸爸說他很乖,不會鬧騰媽咪,除了一開始的時候,孕吐是嚴重了些,但後面他就是很乖的寶寶,只有在出生的時候哭了很久,其他時間都會乖乖的窩在媽媽的懷抱中。

但爸爸也說,媽媽懷胎十月,生他真的很不容易,他的胎位不正,媽媽難產出血,不得已剖腹產,為此在肚子上留下了很長的一條疤痕。

爸爸抱著他說,一定一定要好好保護媽咪,要很愛很愛媽咪。

春春那時候抱著小熊,問爸爸:“那爸爸,春春和媽咪,你最喜歡誰?”

爸爸沒有一點猶豫,捏了捏他的臉,說:“最愛你媽媽,正是因為愛媽媽,才愛你。”

他是他們基因和骨血的融合,是他們在這個世界上最深的羈絆。

長春春仰頭,抱著懷中的小熊,認真地看著長庭知。

長庭知的腳步頓住了。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了那只被遞在眼前,淚痕斑斑的玩偶上。

沒有感覺——

他想不起來任何東西。

只是越看到這只熊,腦袋越疼,心中湧現起一股清晰而強烈的厭惡感,他嫌惡遞擰起了眉頭。

他絲毫沒有猶豫,擡手——

那只被長存春示若珍寶的小熊,被長庭知的手猛地推開,重重遞摔在了幾步遠的地面上,翻滾了兩圈,沾染上了更多的灰塵和細沙。

長春春驚叫一聲,想要去抓小熊,但重心不穩,整個人失去支撐,砰地一聲摔在了地上,腿上的舊傷傳來尖銳的刺痛。

他眼前陣陣發黑,可他第一時間不是查看自己的傷,而是下意識地、掙紮著伸出小手,再次抓向長庭知垂在身側的褲腳或衣角,仿佛那是他最後一點氧氣。

“爸爸……”

他拼命地想要抓住長庭知的褲腳。

長庭知眉頭緊蹙,仿佛碰到了什麽骯臟的東西。

“滾。”

一個字。

冰冷,短促,充滿不耐和驅逐。

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疼的蜷縮起來的長春春。

他腳步不停,攙扶著柯祈安,手中的動作輕柔,低聲地說:“小心點。”

走向大門。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再回頭。

門被重重地關上,那一聲悶響,在寂靜的走廊裏回蕩,徹底斬斷了門內與門外兩個世界。

長春春的臉趴在地上,離小熊也只僅有一個指尖的距離,可他沒有力氣,根本動不了半分。

看著那道遠去的背影。

長春春忽然想到了即使深夜也一直坐在玄關的媽媽。

昏暗的燈光將媽媽的身影拉的格外長。

長春春想。

媽媽,那時候,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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