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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3 章 斬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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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3 章 斬殺

還沒等燕淮舒做出反應, 腦海中便被灌入了大量不屬於她本人的信息內容。

她在這個幻境內的身份,是戶部侍郎之女,名喚秦予舒。

母親早亡, 父親則是嫌棄她八字太硬, 不利於家宅, 便將她送到江南外祖家, 外祖母將她撫養至十六歲,後因病去世, 給她留下了一筆豐厚的嫁妝。

恰逢秦府派人來接,她便帶著嫁妝入京。

不料進京路上遇到了賊匪,被路過的侯府公子馮濟安救下,馮濟安才高八鬥,容貌極盛,待人雖有些疏離冷淡,卻也還算端方有禮。

秦予舒對其生出愛慕之情, 回到秦府,面對父親盤問時,將此事和盤托出。

秦安年紀漸長,卻仕途不順, 眼看升遷無望, 沒成想居然會碰上這麽一樁好事。

侯府門楣極高,馮濟安雖不是世子,卻憑借著自身能耐, 得了太子親眼。

手握實權,還是貴人身邊的紅人。

以秦予舒的身份,若能攀上這麽一門婚事,實是他們秦家之幸。

但那秦安也清楚, 以馮濟安的家世及能耐,斷不可能迎娶秦予舒過門,是以……秦安用了些手段,把馮濟安半路救下秦予舒的事鬧得京中上下人盡皆知。

秦予舒聲名盡毀,侯府心下尤為不悅,本不願應承這門婚事,不料宮宴之上,聖上一時興起,為二人賜婚。

聖上有令,侯府不得不從。

可從侯府夫人,再到馮濟安本人,都因秦安算計一事,對秦予舒尤為厭惡。

眼看婚期將近,秦安催促著秦予舒去廟裏為侯府夫人祈福,也好緩和一下兩府之間的關系。

她今日去馮府,便是去做這件事的。

旁邊的丫鬟是秦予舒的心腹,她掀開車簾往外望了一眼,輕笑著對燕淮舒說道:

“小姐此番費了那麽多的心思,在佛前苦熬了數日,為公子求得平安符,待得公子知曉了小姐苦心,必定會對您另眼相待的。”

燕淮舒眼皮微動,她隨手拿起旁邊的銅鏡,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秦予舒的長相和她有幾分相似,卻又不盡相同。

最重要的是……她能感覺到體內的靈力與魂力,卻無法釋放出任何力量,睜眼以後,體內湧動的靈力在不斷流逝。

和此前大比遇到的情況不太一樣,在這個幻境內,她還會受到這副軀體的影響。

只是聽到丫鬟提及‘公子’二字,便能讓她情緒出現劇烈波動,心頭又是欣喜又是期待,還無端帶了幾分擔憂之情。

完全就是一副情根深種的模樣。

丫鬟丁香看她不語,語調略微重了幾分:“奴婢知道,您因著之前的事傷心,這才不願見老爺。”

“可老爺到底是您的親生父親,他所做的事,也全都是為了您好,侯府這等高門,若不是老爺手段了得,這門婚事也落不到咱秦府頭上。”

“您便聽奴婢一句勸,莫要與老爺置氣了。”

“過不了幾日,您便能十裏紅妝風風光光地嫁入馮府,日後只要您孝順公婆,打理好內務,為公子操持好馮府,以公子的性情,想來必不會辜負您的苦心。”

燕淮舒眼眸微轉,落在丁香的面上。

她聽出來了,這丫鬟傳遞出來的就兩個意思,第一,讓她與父親冰釋前嫌,獲得其支持與寵愛,第二,讓她溫柔小意,討好那馮濟安,同對方做一對模範夫妻。

……不愧是情道。

上來便要她傾註所有,博得親情與愛情。

體內的靈力還在溢散,燕淮舒闔上雙目,開始修煉炙海陰陽訣,並沒有回答她的話。

馬車內驟然安靜下來,氣氛詭異。

外邊的明楓樓內,各大宗門的長老及高階修士齊聚。

和此前的比試不同,天境內的具體情況不適宜大肆傳播,神符能夠投射出來的影像也僅限於前邊幾關的內容。

來到此處觀戰的,都是各宗門的高層,這些修士幾乎都去過天境,對其了解較深。

“情道關卡比之其他的都要簡單不少,算是除生道之外最容易的道,燕淮舒運氣倒是不錯。”吳清帆道。

“那倒不一定。”魏汐輕揚眉,淡聲道:“吳長老覺得,讓人皇命格的燕淮舒去伺候夫君,孝順公婆,是一件極為容易的事?”

吳清帆微怔,只顧著看那幻境情形,他下意識地忽略了這一點。

姬原微瞇眼睛,沈聲道:“此境與之前的都有所不同,秦予舒本身的想法會不斷動搖她的本心。”

“堅持自身的想法,便會與幻境相悖,若是按照幻境的要求行事,便會違背本心,於修行者而言,無異於自毀道心。”盧浩聖輕聲道:“第一關便陷入兩難境地,情道於旁人而言容易,於燕淮舒來說,確為最難。”

然而實際上的情況,比他們所想象的還要更差一些。

馬車在馮府停下,燕淮舒按照府內小廝的指引,見到了那位才華橫溢的侯府公子馮濟安。

此人確實生得一副好皮囊,俊秀無雙,只看著她的一雙眼睛冷淡至極,莫說是情意,就連基本的耐性都不太有。

可成為秦予舒的燕淮舒,對上他的冷臉後,心頭仍舊砰砰直跳。

待丁香將那苦熬多日求來的平安符遞到他手邊,他面上流露出幾分不耐時,燕淮舒心裏竟然無端生出幾分苦澀。

……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她此生居然也能碰到這等報應。

燕淮舒一時沒忍住,笑了。

她安靜坐著倒也便罷了,突然笑出聲,讓那馮濟安看她的眼神越發厭惡。

他冷眼看著燕淮舒,道:“此番婚事非我所願,你既是強求入府,便該知禮識趣些才是。”

他將平安符扔到燕淮舒面前,神色冷冽:“入我府內做我馮家婦,只需你恪守本分,做好分內之事,似這樣的東西,日後別再做了。”

丁香心頭猛跳,下意識看向燕淮舒。

燕淮舒卻是眉頭輕挑。

看來,情道的關鍵便在這人身上,馮濟安只要對她心生厭惡,她體內的靈力便開始瘋了似的往外溢散。

有那麽瞬間,她感覺渾身靈力幾乎要被其抽空。

心頭煎熬難受,靈力大量溢散,這等情況下,但凡是想要通關或者是神智清明的人,都知道應該順著馮濟安的想法去走。

既是情道,便該以女子的溫柔,融化馮濟安這座冰山,讓他對她深深淪陷,便能安穩度過此關。

道理燕淮舒都懂,可她瞇著眼,神識看到自己溢散而出的靈力,都在往這個男人身上匯聚而去,看著他那副不耐煩又疏離冷淡的嘴臉,她面色微頓,張嘴就道:

“既是這麽不喜歡這門婚事,當日皇帝賜婚,馮公子便該拒了才是。”

這句話裏的每一個字,都違背秦予舒的本心,導致她心口絞痛,呼吸間皆是抵觸。

馮濟安微怔,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不等他做出反應,燕淮舒已經徑直起身,那雙幽黑不帶情緒的眼眸直視著他:

“無法違背皇令,又不願與我那當官的爹為敵,便將所有情緒發洩至我的身上,你算什麽男人?”

無視心口劇痛,燕淮舒轉身就走。

這般行動的結果,便是她當天夜裏就發起了高熱,身體從秦予舒的軀體裏脫離,在靈力嚴重溢散的情況下,對上了一頭五階中期的兇獸。

夢境當中,不受限制,她打開儲物袋找出靈石,取出長刀擊斃了那頭兇獸。

然而第二日蘇醒過來,便渾身鈍痛,猶如遭到了他人暴打,神智比昨日渙散了許多,軀體本身的意識喧囂而上。

影響比昨日大了數倍不止。

燕淮舒明白了,這是她不按照幻境意圖走,而遭到的懲罰。

溢散的靈力回不來,自身意志受到壓制。

所以在見到秦予舒之父秦安時,燕淮舒的表現不像是昨日那般激烈,對秦安訓誡她的話,也沒有太多反駁。

秦安離開後,她發現自己鈍痛的腦袋緩解了不少。

回到院中,燕淮舒躺在了樹下的貴妃榻上,目光幽沈。

幻境意識太盛,反抗會有懲罰,順從便會得到獎勵。

這模樣,不太像是在渡情劫,倒像是在訓狗。

恰逢丁香從外邊進來,神色焦急地道:“小姐,侯府夫人差人傳信,說是胸口憋悶,讓您去府中……為其抄經祈福。”

“昨日在馮府,小姐不該說那樣的話的。”

得,不僅有本身意志的壓制,還有外界的懲處。

心頭生出幾分慌亂來,心上人的親生母親對自己生出不滿,自是會驚慌失措。

塌上的人下意識立起身子來,丁香擡頭去看她,這一眼,對上的就是燕淮舒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眸。

“轉告侯府的人,就說我病……”前邊這句話,是來自於秦予舒本身,可這身軀的慌亂與心悸,皆被一股極其強盛的意識壓下。

燕淮舒看著丁香,不帶情緒地道:“讓他們滾。”

丁香雙眸大睜,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當天夜裏,襲擊她的兇獸變成了五階後期。

入境第三日,燕淮舒本體已經衰弱到了極點,僅是起身坐在床上,便像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她頭上滿是虛汗,人也憔悴不堪。

偏巧,今日秦府設宴,馮濟安也到了。

她強撐著虛弱的身體去了前廳,才剛出現,便遭到了秦安的訓斥。

說她怠慢賓客,禮儀不周。

燕淮舒輕垂眼眸,在馮濟安身側落座,整個宴席進行下來,身側的人都未曾看她一眼。

宴後,馮濟安與友人飲酒,談及前日京中才女所寫詩詞,他眼中冷色褪去,捎帶幾分欣賞之色。

丁香在旁側輕聲道:“小姐亦是才情斐然,為何不作詩一首,贈予公子?”

燕淮舒擡眸看了她一眼,徑直起身離開。

晚間,秦安氣勢洶洶闖入她院中,斥她無禮,人也無趣,無法令馮濟安心悅於她。

他走之後,丁香似是知曉她已無法起身,湊到她跟前告知她,說是秦安邀太子過府遭到拒絕,想留馮濟安說話,這位準女婿卻早已離席歸家,未給他這老丈人絲毫顏面。

燕淮舒頭昏腦脹,很快陷入昏睡中。

夢裏她被三只五階巔峰的兇獸追了一夜,天明時分,侯府派人來府中商議婚事章程。

雖是賜婚,但因侯府對這門婚事不滿,所以婚事一概從簡,聘禮縮減,秦予舒的嫁妝卻不能少,十裏紅妝,將外祖母留給她的資產盡數算在賬目之上。

秦安為了讓自身顏面好看些,主動添妝,將秦府那些陳舊不值錢的擺設,一些書畫之流的物件,盡數算在其中,嫁妝湊了四十八擡,從面上來看,倒也算得上是十裏紅妝,風光無限了。

然內裏真正的情況,只有他們自身知曉。

在情道幻境內,燕淮舒像是一朵失去了情愛滋養的花,在短短的幾日內便走向衰敗雕零。

每日夢裏沖擊的兇獸並不能將她如何,卻能不斷磋磨她的意志,讓她白日裏神智昏沈,難以壓制軀體的本心。

到第七日時,燕淮舒聽說,馮濟安得了外派的差事,待得成親之後,便會直接動身前往任地。

侯府夫人憐惜她,不欲讓她跟隨其遠赴任上吃苦受罪,便將她留在京中享福。

丁香說及此事時,頗為義憤填膺,說是讓她盡早求到夫人跟前,跟在郎君身邊,否則以郎君品貌,去往任上多年,回來還不知會變成何等模樣。

她對著燕淮舒,總是一副怒其不爭的模樣,恨她不主動,不上心,不去費盡心思抓住馮濟安的心。

燕淮舒聽了之後只是笑。

入境的第二日開始,她體內的靈力便已消耗一空,如今精神雕敝,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

每日裏所有的力氣,都用來與原身抗拒,虛弱不已。

長此以往下去,她只會因內裏的互相矛盾郁郁寡歡,最後消磨在沈悶的後院之中。

馮濟安對她厭惡非常,她想要翻身,幾乎沒有了可能。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了新婚夜。

許是因為好事將近,這身體的精神好了許多,大婚當日,秦予舒身著一套不合身的婚服,被幾個丫鬟婆子架著,塞進了喜轎之中。

喜轎一路吹吹打打,到了馮府門口。

馮濟安冷著一張臉,將人接入院中。

他所住的院落一派冷清之色,連新婚的裝飾都無,燕淮舒被安置在房間內,從白日等到深夜。

推開門走進來的人是丁香。

“姑爺在外院安置,今夜就不過來了,夫人早些安置吧。”燕淮舒負隅頑抗多日,丁香知曉她是個骨頭硬的,便也沒打算再勸。

只冷眼看著她究竟還能支撐到何時。

萬沒有想到,這人竟會在深夜強行蘇醒。

幻境當中,夜晚是燕淮舒的懲罰時間,她既無法脫離夢境,也沒辦法回避兇獸追擊。

到今日為止,夢裏的兇獸已達到了六階巔峰水平。

她身上半點靈力也無,根本無力應對。

神識內的那顆靈髓,卻在此時被喚醒。

她將入境第二日時保存的一縷神識,註入靈髓,靈髓周身出現了濃稠的血紅霧氣,接觸到她的識海,激發出滔天巨浪。

識海掃清所有渾濁,燕淮舒從睡夢裏清醒。

深夜的馮府安靜非常,她日日沈睡,房間外邊連個駐守之人都沒有。

燕淮舒起身,推開深宅大院厚重的大門,擡腳便往外院走。

她心頭陣陣慌亂,秦予舒的軀體抵抗極深,不明白她在這大婚之夜要去做些什麽。

困在後宅裏的女子,不想雕零而亡,便只有獲得夫君喜愛這一條路可走。

她今夜已嫁作人婦,哪怕馮濟安沒有碰她,她也成為了馮氏,此生榮辱都與馮濟安綁在一起。

還是她終於想明白了,要在馮濟安離家之前,主動與其圓房?

燕淮舒的神識在靈髓的作用下,不受這幻境意識掌控。

識海翻騰,身體所有的反應皆被她意志壓制,她一路行至外院,正好碰見了秦安。

婚事已成,秦安自覺身份不同,借著酒勁,想讓馮濟安帶著秦予舒赴任。

馮濟安未曾應下,只吩咐人送他離開。

未想會撞上燕淮舒,見她一身婚服,深夜跑到外院來,馮濟安下意識皺眉,以為她也是為圓房而來。

他心中對她越發厭惡。

燕淮舒感覺到體內的生機飛快流逝,開始丟的是靈力,如今沒了靈力,丟的就是生機。

在此境內,這個男人直接能夠掌握她的生死。

性命、榮辱、未來,全都系於一人身上。

這便是她的情道?

她那雙漆黑的眼眸,在黑夜裏閃爍著異樣的光芒,不等馮濟安反應過來,她便已經飛身上前。

在馮濟安驚愕的視線裏,將手裏那支鋒利的金簪,毫不猶豫地刺進了他的胸膛。

“孽畜!”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秦安酒都醒了,他雙目大睜,不敢相信地看著燕淮舒:“你瘋了!?”

話音未落,只見燕淮舒擡手,拔出了那支插在馮濟安胸口的金簪,轉身靠近他,她臉上都是馮濟安身上噴濺出來的血,白皙的臉及那只握著金簪的手上,沾滿了血色。

許多年前的深夜裏,燕淮舒也是這樣,親手了結了她那滿嘴仁義道德的皇兄。

這個幻境還是不夠了解她。

他們以情馴化她,用父女身份約束她,將她架在道德和女子本分之上,讓她按照他們的想法行事。

可惜。

她並非是他們想象中的那般聽話的女子,甚至不算是個良善的真好人。

她弒兄之前,早就已經做好了被千萬人唾罵的準備,那可是真切出現過的事。

而今……不過一個幻境,虛構出來的父女,無端壓在她頭頂的孝道,也想要就此困住她?

馮濟安倒在血泊中,他生機不斷流逝,燕淮舒的靈力也得到了瘋狂的滋長。

情道就必須以情為天,靠他施舍的丁點愛意生存?

不,從第一日開始,她便從靈魂感知中看到,她所有的靈力都被這二人抽走,變成滋養他們的溫床。

不需要他的情愛,將他殺了,她照樣能拿回屬於她的東西。

見秦安不斷往後退,神色驚慌,燕淮舒輕勾起唇角。

接近合體期的神識壓制之下,縱是他們吸取了她渾身的靈力,也遠遠不是她的對手。

“啪!”她扔掉手裏那支金簪,從儲物袋內取出長刀。

長刀劃破長空,被幻境意識瘋狂抵擋往回拉扯,燕淮舒眼中微頓,往長刀內灌註渾身靈力。

轟——

刀鋒銳利,閃爍著冷芒,撕開所有抵擋和阻礙,以極其恐怖的威勢,將秦安的頭顱轟然斬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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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豎耳兔頭]大家久等了哈,晚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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