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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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朦朧,江映安身著紅色喜服坐於屋內,金絲暗紋的大紅蓋頭覆於面上,將他的視線遮住。

白日時,鳳無明和季展峰就已經在院外掛上了帶有喜字的燈籠,連帶著紅綢錦緞鋪設而開,如今燈火明亮,將喜字的倒影映照在院外的石板路上,顯得一切喜慶而又幽靜。

除江映安外,其餘人分別藏身與院中各個角落,屏息凝神,等待著作亂之人。

夜半時分,空中浮雲撼動,雲霧逐漸聚攏起來將月光吞噬。

原本空蕩蕩的院外憑空出現了一個人影,那人一身黑色衣袍頭戴鬥笠遮住了面容,他擡起頭似是不經意間看了眼身前的院子,發出一聲輕笑。

霎時煙霧彌散,瞬起的煙霧將黑衣男子覆蓋其中,守在院中的幾人視線也被遮擋,失去了男子的行蹤。

意識到情況不對,楚陌鈺立即起身,手中劍起,玄音帶動寒風迅速驅散眼前的阻礙。

然而煙霧散盡,人卻已經不在院中。

忽然,江映安布下在門外的銅鈴發出響動,三人立即警覺,沖向屋內。房門一開,屋內一片淩亂,銅鈴四分五裂散落在地,紅色蓋頭也垂落在桌案上,而原本在房間中央坐著的江映安已經消失不見。

鳳無明大驚,急忙看向楚陌鈺,聲音中都帶著焦急,“師叔,現在我們該怎麽辦?映安他不見了!”

盯著,江映安消失前的方向,楚陌鈺眉頭緊皺,神色陰沈他暗自攥緊拳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是他低估了對方的實力,此人竟然能在他的眼皮下把江映安帶走,絕對不是善茬。

眼下最重要的是盡快找到江映安的蹤跡。

正想著,忽然楚陌鈺的衣擺輕微晃動幾下,他低下頭,便看到一張符篆飄動,那張符篆漸漸飄落到他的手腕間頃刻後化作了一條紅色細絲。

絲線牽動,似乎是要拉著楚陌鈺走出房門。

見此楚陌鈺眸光閃爍,意識到這可能是江映安留下的線索,於是不再遲疑。

“你們跟我來!”話音間,楚陌鈺跟隨著手中的絲線奪門而出。

江映安從渾渾噩噩中醒來,發現自己似乎正坐在一頂轎子中,轎子搖搖晃晃地移動著,周圍還有人群嬉笑和嗩吶的奏樂聲。

他想要撩開轎簾看看外面的情況,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完全動不了 ,甚至連聲音的發不出。

這下麻煩了。江映安額間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門外銅鈴聲響時,江映安便已經警覺。那個身影向著他越來越近,江映安瞬起,欲召出無憂直接將人降伏,然而那個帶著鬥笠的人力氣大得驚人,竟直接抓住他的手臂反手一擊,將他打暈了過去,再醒來時他便已經在這裏了。

回想這些,江映安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腕,一根由紅色絲線正纏繞在他的手腕上,越過轎輦之外,不斷拉長延申。

這跟絲線是用靈力凝聚而成,可以穿過一切阻礙。江映安眸色漸深,接下來只能希望師尊他們能早點找過來了。

一陣風呼嘯而過,卷起轎輦上的窗簾,江映安頓時睜大雙眸。

剛才簾子被卷起的一瞬間,他看清了外面發出嬉笑聲的是什麽,是幾個紙人。

她們身上穿著誇張的五彩斑斕的衣裙,臉上畫著猙獰的笑臉,緋色的腮紅分別在臉頰兩側,頭上也紮起一個樸素的發髻。

似是看到了轎簾被打開,其中一個紙人轉過頭,看到江映安的那一刻,她嘴角的笑容越咧越大,頭忽然歪了下來。

“新娘子看見我們了!”紙人的聲音尖銳刺耳,還帶著極度的興奮。

江映安被這聲音吵得頭疼,紙人的聲音一出瞬間,轎簾一側的紙人全部回過頭,嘴角咧開,露出詭異的笑容。

“新娘子!新娘子!”

“快走,快走!郎君都等著急了!”

彼時風漸漸停止,轎簾頃然落下,將眼前的紙人連同刺耳的笑聲隔絕在外。

江映安眸色沈沈,方才這些紙人口中的郎君,很可能就是將他打暈的黑衣人。

偌大的樹林中,大紅色的轎輦被一群紙人簇擁著向上游移動,跟隨的紙人侍女一邊嬉笑一邊向空中揚灑紙做成的銅錢,紅白相互交織,燃著幽綠色燭光的燈籠被提在手中向前引路。

嗩吶奏樂聲齊天震響,卻沒有驚動這片樹林中的一只飛鳥走獸。

江映安被束縛著坐在轎中,忽然外面響起一聲尖銳的叫喊聲。

“停轎!”

哐當一聲,轎子被重重砸下,江映安因為慣性差點跌出去,頭也向後撞到了身後木板。

轎子外刺耳的笑聲漸漸停止,四周開始變得幽靜,連風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倏然,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出現在耳邊,並且越來越近。腳步聲到了轎子前忽然消失,江映安立即警覺,目光緊盯著門簾。

只見一只慘白消瘦的手伸了進來,一把撩開了簾子,頓時一張毫無血色的臉正對上他的目光。

看到那張臉,江映安眉心緊皺,眼中閃過一抹震驚。

眼前的人一身紅色衣袍,衣領一側還掛著血汙,眼神陰鷙,但這人江映安前一日還見過。正是忘憂村村長的兒子,齊瀾。

新娘失蹤的背後之人竟然會是他。

此時的齊瀾完全沒有在村長家時的瘋癲模樣,反而眸色陰沈,一臉殺意。

他似乎並沒有認出江映安,只是看了一眼後起身對著轎外的紙人道:“把人帶進來。”

此話一出,原本動作停滯的紙人忽然動了起來,他們撩開轎簾,手如同鐐銬一般抓住江映安的手臂,將人拖拽出來,跟隨在齊瀾身後進入祭祀忘憂神的廟中。

廟宇之內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破敗的大門煥然一新,門上深紅色的漆透出濃重的血腥氣息。殘破斑駁的墻面也變得整潔,其上還刻有密密麻麻的符文,但這些文字全部都是顛倒的,排列也歪七扭八,完全看不懂寫的是什麽。

正中央的供桌上擺放著兩支紅燭,曾經擺放瓜果的位置如今換上了酒杯和空蕩蕩的盤子。

而變化最大的是矗立在中央那座慈眉善目的石像,江映安的目光最終落到石像之上。

如今站在那裏的石像和一個活生生的人幾乎沒有區別,身形線條流暢清晰,眉眼深邃,面容清晰秀麗,完完全全就是一個女子的模樣,栩栩如生。

石像雙眸如水波,眉眼含笑,直勾勾盯著江映安的方向,透出說不出的怪異。

齊瀾背對著江映安,擡起頭看向面前的石像,神態癡迷。

他走上前,伸手輕輕撫過石像的面龐,柔聲道:“婉月,這是最後一個新娘了,從此之後你便可以脫離這石像了,今日便會是我們大喜的日子。你開心嗎?”

齊瀾神色柔和,看著石像的眼神中滿是深情眷戀,卻在側目看向將映安的一瞬全部化為虛偽。

他斂起眸色,看著站在廟中的人,手中憑空出現了一把短刀,刀刃鋒利露出一抹寒光。

“只要把你的心取出來,婉月就能重新活過來,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們害了她,如今用你們的命換她回來,理所應當。”

齊瀾將刀橫在江映安面前,“你還有什麽遺言嗎?”

江映安冷眼看他,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似乎是意識到什麽,齊瀾忽然冷笑了一聲,“我都忘了,你現在說不了話。”

“那就罷了,有什麽話,你到了黃泉路上再說吧!”

話畢,短刃頃刻襲上江映安的脖頸。然而在刀刃即將觸碰到他時卻忽然調轉方向,彈飛出去,“哐當”一聲摔落在地。

霎時,江映安身邊出現一層金色屏障,將他整個人都護起來。

“這是怎麽回事?”齊瀾一臉震驚,但他還是不死心,手中又出現了一把短刀直接刺了上來。

這一次他整個人都被彈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江映安神色未變,他怎麽可能不在自己身上留下一手,這樣普通的刀劍絕不可能破開他的結界。

只不過……

江映安嘗試活動手腕,他的身體依舊無法動彈。這人竟然能設下這樣的術法,要想解開這道束縛,他還需要一些時間。

結界外,齊瀾越來越顛狂,他不斷地沖向結界又不斷被彈開,眼眶染上血紅,瞠目欲裂。

“為什麽,為什麽!不行!這是最後一個了,絕對不能失敗,不能!”

就在此時,被供奉在廟宇中的石像忽然之間動了一下,一縷黑霧從石像的手中飄散而出,直直擊向江映安的結界。

霎那間,結界碎裂。

江映安面露驚訝,立即看向那座石像。

而見到這一幕的齊瀾忽然大笑了起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些都不是夢!”

他撿起掉落在地上的刀,步步逼近,高舉起手中的刀,看向江映安。

“去死吧!”

就在刀刃即將刺入心臟時,不知何處傳來了一聲打響指的聲音。

下一刻,江映安身上的束縛消失,他眸色一凜,立即向後閃身躲過這一擊。

擡手召出無憂,劍氣縈繞於長劍之上,蓬勃浩蕩,向前一揮,齊瀾便被擊飛,摔在刻著奇怪符文的墻壁上,嘴角溢出血來。

江映安劍指面前之人,厲聲道:“齊瀾,你為了一己私欲殺害了這麽多人,該當何罪!”

此時齊瀾本就蒼白的面色更加慘白,擡頭看向江映安,怔楞道:“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他瞇起眼睛仔細端詳著江映安的面容,好一會才反應過來,瞪大眼睛。

“我見過你,你是那天去我家的人,你,是男的?”齊瀾伸手指著江映安,神色激動且怨毒。

“不,不!你怎麽能不是新娘!沒有新娘婉月該怎麽辦?”

“都怪你!都怪你!齊瀾越說越瘋狂,不顧橫在眼前的長劍,徑直沖了上來。

江映安側身躲過,反手抓住齊瀾的手臂借力將人擲了出去,但是這一次齊瀾並沒有摔落在地,而是詭異地定在空中,然後緩緩落下。

齊瀾的眼眸一亮,瞬間轉頭看向石像,“婉月,是你嗎?”

江映安也立即看向前方的石像。

此時原本低垂著頭的石像忽然動了起來,她的身體快速變化,手臂幻化出皮膚,衣衫化作真實的紗裙,眼中含笑從貢臺上緩緩走了下來。

“就是你在壞我的好事?”女子看向江映安質問道。

看到女子出現的那一刻,齊瀾瞬間從地上爬了起來,跑到女子身邊抓住對方的肩膀,嘴角止不住笑,激動道:“婉月,真的是你嗎?你終於回來了!”

女子將視線從江映安身上剝離,看向自己面前的齊瀾,唇角微微彎起,聲音蠱惑。

“對啊,我回來了,只不過我還是缺一個人才能徹底離開石像的束縛,你願意幫我嗎?”

齊瀾笑道:“你說什麽呢?我怎麽可能不願幫你,你等著,我一定找機會再抓個新娘回來!”

“不用了。”女子伸手撫上齊瀾的面龐,眼睛卻緊緊盯著江映安,“其實不一定必須是出嫁的女子,你也可以。”

齊瀾神色有些慌亂,但還是強裝鎮定道:“婉月,這是,這麽意思?”

女子靠近齊瀾,低聲道:“意思就是,把你的命給我。”

不好,看出情況不對,江映安立即沖上前,揮動手中長劍,欲將兩人分開,然而還是晚了一步,齊瀾直接倒在地上沒了氣息。

而那女子則閃身躲過,擡起頭笑道:“仙長何必如此生氣。”

“他殺了這麽多人,如今我把他殺了,難道不好嗎?”

江映安沒有應答,而是翻身揮劍,劍影浮動,劍氣洶湧。這一次,他直接將眼前的女子打了出去。

然而在看到女子身上無憂造成的傷口快速愈合時,神色凝重起來。

“你到底是誰?”

他可以確定,眼前這個女子絕對不是其他人口中的吳婉月。

女子從容地從地上站起身,毫發無傷。她歪著頭,嘴角咧開,笑容燦爛。

“我,當然是被供奉在這裏的忘憂神。”

“而這裏……”女子話語一頓,“是只有我能操控的地方,你永遠都別想出去。”

……

一行人跟隨江映安留下的絲線,一路飛快向上游趕去,穿過密林時驚動了一眾鳥雀翻飛,然而等幾人站在廟宇外時,裏面什麽也沒有。

破敗的大門,斑駁的墻壁以及站在貢臺上的石像一切都和他們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樣,但紅色絲線指引的盡頭就在這裏。

鳳無明在周圍仔細觀察了幾圈都沒有發現有什麽異常之處,不免有些擔心江映安的處境。

“師叔,還是什麽都沒有,這下可怎麽辦?映安他一個人會不會出事。”

楚陌鈺則低頭看著手上紅線出神,這條紅色絲線懸浮在空中,另一端隔著空氣憑空消失,就好似不在同一片地方一般。

想到這裏,楚陌鈺猛然驚醒,他的視線在廟內來回看,最終鎖定在那座石像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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