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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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嫉妒

“今天我召集你們三人前來,是因為仙門大比日期將近。天昭院作為宗門內比獲勝者,可派出兩人。軒轅在外游歷,晏緋在思過崖禁閉,你們三人自行決定出戰人員,只留一人在宗內。”江明遠的聲音在殿內回蕩。

江既白率先出聲,語氣是一貫的溫和持重:“往屆總是我來帶隊,這次機會難得,便讓兩位師妹去吧。”

慕青蘿咬著下唇,心頭泛起一絲微妙的澀意。

她近來已隱約察覺大師兄在刻意回避自己,此刻他這急於撇清的態度,更是佐證了這一點。

她原以為兩人關系親近了些,這突如其來的疏離讓她莫名惱怒。

正好,反正她也不想和江既白待在一塊兒。

然而,宋雲岫蹙眉開口,打斷了這微妙的僵局:“師尊,我近來需寸步不離照顧妹妹,實在無法離開宗門。”

不等江既白再言,江明遠已一錘定音:“既如此,照舊由既白你帶隊。青蘿跟著去歷練一番,正好借此機會,檢驗你如今實力。”

慕青蘿不著痕跡地瞥向江既白。他臉上依舊是那副無懈可擊的平靜,只是低聲應下:“是。”

見到這一幕,慕青蘿也只好壓下情緒,恭敬道:“弟子遵命。”

“回去吧。”江明遠揮揮手,略顯疲憊,“我這幾日乏了,青蘿,你去既白處,由他指導你修行。”

慕青蘿再次看向江既白,這一次,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猝然相撞。

江既白率先移開目光,聲音平穩無波:“是。”

從雲深殿出來,宋雲岫向她打了個招呼,便匆匆趕往回春室照料宋雲煙。

慕青蘿望著師姐急切的背影,心底湧起一絲難以啟齒的嫉妒。

她自知這情緒不該有——師姐待她極好,更何況如今知曉了血緣關系,她對宋雲岫更添孺慕。

可理智歸理智,情感卻難以控制。

她知道比不過宋雲煙在師姐心中的分量,但那份被分走關註的失落,依舊無法避免。

目光轉回前方那道疏離挺拔的背影,慕青蘿心頭積壓多日的情緒——師姐的“冷落”、得知真相的壓力、還有眼前這人莫名其妙的退縮——仿佛找到了一個宣洩口。

慕青蘿不管不顧地快走幾步,與他並肩,語氣硬邦邦地開口:“大師兄若是不願教導,直說便是,我去求師尊換人。”

江既白腳步未停,目視前方,聲音聽不出情緒:“師尊之命,豈容推辭。我既應下,自會盡心。”

“盡心?”慕青蘿忍不住刺他一句,“師兄近日對我避之唯恐不及,連眼神都不願多給一個,這便是你的‘盡心’?”

江既白身形幾不可查地一僵,袖中的手悄然握緊。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師妹多心了。修行之人,當清心寡欲,專註自身。過多關註外物,於修行無益。”

“好一個清心寡欲,專註自身!”慕青蘿氣結,只覺得他一派胡言,之前明明不是這樣的,這江既白真把她當傻子哄騙?

她冷哼一聲,扭過頭去:“既如此,那便有勞大師兄‘清心寡欲’地指導了!”

這話語中的譏諷,終於撕破了江既白勉力維持的平靜。

他腳步猛地頓住,霍然轉頭,今日第一次真正將目光落在慕青蘿那因薄怒而染上緋色的臉頰上。

江既白那雙總是溫潤含笑的眼眸,此刻翻湧著慕青蘿看不懂的覆雜情緒,掙紮,痛楚,還有一絲被話語刺傷的狼狽。

“那師妹以為,我該如何?”江既白的聲音低沈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是否要像往日那般,事無巨細,關切備至?是否要任由……”

他話語猛地一頓,像是硬生生扼住了喉舌,喉結滾動了一下,才艱難續道:“……任由一些不合時宜的雜念,幹擾你我的修行?”

“雜念?”慕青蘿心頭火氣與委屈交織升騰,“原來在大師兄眼裏,之前的一切,都只是‘雜念’?既然如此,當初又何必做出那般姿態,讓人徒生誤會!”

她並非懵懂無知,後山月下那若有似無的牽手,那悄然滋生的暧昧,她豈會毫無所覺?

她原以為只是心照不宣,只待水到渠成,卻不想對方驟然抽身,倒顯得她自作多情。

“誤會”二字,如同冰錐,狠狠紮進江既白心口。

是啊,誤會,始於他蓄意的接近,終於他失控的沈淪。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拒人千裏的疏離:“師妹言重了。我對宗門所有弟子,皆一視同仁。此前若有讓師妹誤解之處,是我之過。往後,自當謹守分寸。”

“一視同仁?謹守分寸?”慕青蘿氣極反笑,眼圈微微發紅,“好,好得很!那便請大師兄,好好‘謹守’你的‘分寸’吧!”

她再也無法忍受對面的人,猛地轉身,幾乎是跑著離開了這條回廊。

江既白僵立原地,望著她的背影,胸口悶痛難當。

這種撕裂般的痛感,自母親去世後,他已許久未曾體會。

他下意識捂住心口,臉上掠過一絲茫然與痛楚。

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江既白很快知道了這個問題的答案。

慕青蘿說到做到。

自那日後,她每日準時出現在江既白指導修行的場地,神情平靜,舉止合規。

該請教的問題一個不少,該做的練習一絲不茍,態度恭敬卻冰冷,將“謹守分寸”四字貫徹得淋漓盡致。

同時她將稱呼換成了客氣疏離的“江師兄”。

在他因舊日習慣,下意識想為她拂去肩頭落葉時,她會微微側身,不著痕跡地避開,留下一句淡然的“不勞江師兄”。

所有曾經的親近與暧昧,被她親手斬斷,退回原點,甚至比最初更為疏遠。

江既白終於清晰地認識到,慕青蘿內裏是何等果決——她若收起那份暖意,便能築起最堅硬的冰墻。

他將所有翻湧的情緒死死壓在心底,維持著表面的溫和與耐心,盡職指導。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口那根名為“後悔”的木刺,正隨著她每一次疏離的舉動,紮得更深,帶來綿密而持久的鈍痛。

他親手推開了她,如今這苦果,只能獨自吞咽。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低氣壓中,仙門大比的內部選拔緊鑼密鼓地進行。

各院代表逐漸明朗:璇璣院方且晴、雲生院雲苓、無相院沈無妄、漱玉院雲夢織、青冥院蝕骨,皆是熟面孔。

唯萬靈院的沈曳,此前不顯山露水,卻異軍突起。

之前參加宗門大比時,對方甚至沒有上臺比賽。

與他成為代表接踵而至的,是他對慕青蘿的興趣。

沈曳的心思,幾乎寫在了臉上。

他會在慕青蘿練習間隙,主動上前探討術法心得;會在其他弟子起哄時,毫不掩飾地對慕青蘿露出帶著傾慕的笑容。

這一切,都精準無比地落入了江既白的眼中。

慕青蘿對此的反應,堪稱典範的“公事公辦”,做得無可指摘。

然而,江既白還是憤怒。

理智告訴他,慕青蘿的處理方式毫無錯處,可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酸澀,卻如同藤蔓般纏繞他的心臟,並且越收越緊。

這日沈曳又一次快步走到慕青蘿身邊,手中拿著一個精致的玉盒。

“慕師姐,請留步。”沈曳笑容明朗,“這是萬靈院特產的‘凝碧果’,對穩固靈力頗有奇效,還請師姐不要推辭。”

慕青蘿腳步一頓,正欲開口,一個身影卻已先一步,不著痕跡地擋在了她與沈曳之間。

是江既白。

他面上努力維持著溫和,語氣卻帶著一絲緊繃:“沈師弟有心了。不過青蘿近日的修行由我親自看顧,丹藥補給自有天昭院規制,不勞費心。”

沈曳臉上的笑容微頓,隨即恢覆自然,目光試圖繞過江既白看向慕青蘿,帶著幾分堅持:“江師兄言重了,不過是一點心意。贈與何人,似乎與你無……”

“她不需要。”江既白打斷了他,聲音比平時低沈了幾分,“沈師弟,請回吧。”

這話讓氣氛瞬間凝滯。

沈曳看向慕青蘿,希望她能說句話。

慕青蘿靜靜站在江既白身後,心中情緒覆雜。

她並不想接受沈曳的東西,但更不願被江既白這樣代表著,仿佛她是他的所有物一般。

於是,她從江既白身後走了出來。

她沒有看江既白,而是直面沈曳,語氣疏離:“多謝沈師弟好意,心領了。此物不便收受,還請收回。”

她拒絕了沈曳,這讓江既白心中稍松,一絲隱秘的欣喜剛冒頭,卻見慕青蘿微微轉向他這邊:

“大師兄近日教導的是,修行之人,確該清心寡欲,遠離不必要的紛擾。無論是物,還是……人。”

“人”字落下,她目光極淡地掃過江既白瞬間蒼白的臉。

慕青蘿不僅是在拒絕沈曳,更是在點明江既白也屬於她想要“遠離”的“不必要的紛擾”之列!

她竟然將他與她界限劃得如此分明,江既白只覺得心臟又酸又痛。

他只是不想因自己的私心幹擾她,只是想要更好地保護她……

巨大的委屈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而在這片冰冷的潮水之下,另一種更黑暗、更執拗的情緒破土而出——憑什麽?

憑什麽他要被這樣推開?

他看著慕青蘿說完後便毫不猶豫轉身離開的決絕背影,那股名為“占有”的欲望,如同瘋長的野草,瞬間燎原。

一股前所未有的沖動幾乎要沖破胸膛。

他想立刻追上去,想抓住她的手,想告訴她一切,想讓她只看著自己……

指節捏得發白,他用盡全部力氣才克制住那幾乎失控的沖動,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路徑盡頭。

他心底只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叫囂: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受不了她的疏離,受不了她可能看向別人。什麽計劃,什麽分寸,他都不想管了。

他只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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