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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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
慕青蘿將靈力註入到紙張之中，讓它變成紙鶴飛走。
她和宋雲岫走得猝不及防，這封信就是將事情的起因經過秉明師尊的。
宋雲岫升起篝火後，看了她一眼：“你把事情都寫清楚了嗎？”
慕青蘿點頭：“除了有關晏緋師兄的事情隱瞞了……”
她一邊說眼神一邊小心翼翼瞥向宋雲岫。
宋雲岫的半張臉隱在黑暗中，另外半張臉則被火光照的很亮。
沈默良久，宋雲岫最終低低道：“這樣也好。”
氣氛有點尷尬。
慕青蘿於是直接坐在宋雲岫身旁：“師姐，我能問你一些問題嗎？”
宋雲岫同樣席地而坐：“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問題想問我，你問吧。就當是我在雲生院把脾氣發在你身上的補償。”
慕青蘿拋出的第一個問題就在宋雲岫的意料之外：“師姐的妹妹是個什麽樣的人？”
宋雲岫楞了一下，然後苦笑搖頭：“怎麽先問這個？”
“我想知道。”慕青蘿語氣堅定，“畢竟我是因為有點像她，才受到了師姐的優待嘛。”
“什麽優待？天天早上被我從練武場揪起來的優待。”宋雲岫說完這句話，陷入了一段更長久的沈默。
“雲煙她，和我非常不一樣。我們兩個明明是雙胞胎，模樣連母親都分不清，但性格一個天一個地。”
“我小時候其實非常膽小愛哭。”宋雲岫說到這裏似乎有點不好意思，目光投向跳躍的火焰，“摔倒了要哭，練劍太苦要哭，被父親說兩句更要躲起來偷偷哭。”
“反而是雲煙……”她的語氣不自覺地柔和下來，“從小就像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太陽，笑起來沒心沒肺的，好像世上沒什麽事能真正難倒她。明明長得一模一樣，可她站在那裏，就是比我亮眼。”
“每次我哭，都是她第一個找到我，給我擦眼淚，安慰我‘姐姐不哭，雲煙保護你’。明明我才是姐姐……”宋雲岫的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她總說，眼淚是世界上最沒用的東西，拳頭硬、劍快才有用。可她自己明明心軟得看不得任何人受苦。”
“後來宗門出事那天。”火光在宋雲岫眼中劇烈晃動，“我和雲煙恰好不在宗內，跟著一位看著我們長大的婆婆在外歷練。聽到宗門驚變的傳訊時，我渾身冰冷，動彈不得。”
“婆婆當機立斷，要護送我們前往與昆侖玉虛交好的天衍宗尋求庇護。我們日夜兼程，不敢有片刻停歇……”宋雲岫的呼吸變得急促，仿佛又回到了那條充滿血腥味的逃亡路上，“可他們還是追來了……像跗骨之蛆，甩不掉，逃不開。”
“婆婆為了護住我們，燃燒了本源，拼死擋住了最強的幾人，最終……”宋雲岫的聲音努力保持平靜，但最終還是顫抖了一下，“我和雲煙拼命往天衍宗的方向跑。”
“就在我們幾乎要到天衍宗的時候，最後兩個追兵趕到了。他們下了殺手，一道致命的攻擊直沖我而來，我根本躲不開……”
宋雲岫猛地閉上了眼睛：“是雲煙，她猛地把我推開，自己用身體擋在了我前面。”
“我眼睜睜看著那劍穿透了她，她小小的身體。”
“她倒下去的時候，還在對我笑，我抱著她，我的手上全都是血。她好像想說什麽，可能是‘姐姐別怕’，也可能是‘快跑’。”她看著自己雙手，微微顫抖。“但我當時一動不動，因為我害怕的根本動不了。”
“我想著就這麽死了似乎也不錯，至少過奈河橋的時候是和妹妹一起。但在那些歹人的劍刺到我之前，他們的首身先分離了。”
“是天衍宗的宗主趕到了，他斬殺了那兩個惡徒，可是已經對雲煙來說一切都太晚了……”宋雲岫的聲音徹底沈寂下去，“雲煙的身體在我懷裏，一點點變冷……”
火光劈啪作響，映照著宋雲岫的側臉。
妹妹用最決絕的方式，將生的希望留給了她，也將無盡的痛苦、愧疚和覆仇的火焰，一同烙進了她的靈魂深處。
那段記憶帶來的劇痛幾乎將宋雲岫吞噬。
火光跳躍，卻驅不散她周身彌漫的冰冷死寂。
妹妹倒在血泊中的畫面，婆婆力戰而亡的慘烈，這一切都反覆刺穿著她的神經。
自那之後，留在天衍宗的她，像是被抽走了靈魂，只剩下一個被仇恨和痛苦驅動的空殼。
她幾乎不再說話，眼中只有劍。
天不亮就出現在練武場，直到月上中天，甚至繁星漸隱，她依舊在揮劍。
不知疲倦，仿佛只有身體的極度疲累才能暫時麻痹那顆快要被痛苦撕裂的心。
變強，只有變強才能夠覆仇。
她練到虎口崩裂；練到靈力耗盡；練到夜深人靜時，一個人蜷縮在冰冷的石階上，咬著牙不讓嗚咽聲溢出喉嚨。
宗內弟子私下都說，新來的那個女弟子，怕是瘋了。
她拒絕任何人的靠近和安慰，像一只受傷的困獸，用冷漠和尖刺將自己層層包裹。
直到那一天。
她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和更加沈重的靈魂，早早來到空無一人的練武場。
宋雲岫眼神空洞，舉起沈重的鐵劍，正準備開始新一輪近乎自虐的練習時——
一個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闖入了她的視線。
那是個看起來怯生生的小女孩，手裏拿著一柄比她胳膊長不了多少的木劍。
她似乎沒註意到角落裏的宋雲岫，自己找了個空地，然後毫無章法地開始比劃。
動作歪歪扭扭，下盤虛浮，甚至差點把自己絆倒。
簡直慘不忍睹。
宋雲岫皺起眉，下意識地想呵斥她離開，別在這裏礙眼。
可就在那一刻，那小女孩似乎因為總也練不好一個簡單的直刺，有些懊惱地鼓起了腮幫子，下意識地擡起手，用袖子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
就那樣一個簡單的、帶著點稚氣的動作——
宋雲岫的呼吸猛地一窒。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陽光恰好落在小女孩微微仰起的側臉上，那因為努力而泛紅的臉頰，那微微嘟起的嘴唇，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明亮，帶著點不服輸的執拗……
像極了雲煙小時候練劍練不好，跟自己撒嬌耍賴時的模樣。
那一瞬間，滔天的痛苦和冰冷的絕望像是被一道突如其來的光劈開。
宋雲岫僵在原地，手中的鐵劍“哐當”一聲掉落在地，她都渾然未覺。
她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個小女孩，眼眶瞬間通紅，積蓄了太久的淚水毫無征兆地洶湧而出，模糊了視線。
像，太像了，不是容貌，是那種神態那種感覺……
仿佛時空錯位，早已逝去的陽光，又一次穿透濃重的血霧，照進了她一片荒蕪的世界。
那個小女孩似乎終於發現了她，被她的眼淚嚇到了，怯怯地抱著木劍，後退了一小步，眼睛裏滿是驚慌和無措。
宋雲岫猛地背過身去，用袖子狠狠擦掉眼淚，再轉回來時，臉上已經努力恢覆了平日的冷硬，只是通紅的眼眶和微啞的嗓音出賣了她。
她走到那個嚇壞了的小女孩面前，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不那麽嚇人：“你叫什麽名字？”
“慕青蘿……”小女孩小聲回答，依舊有點害怕。
宋雲岫沈默地看著她。
然後，她撿起自己的劍，走到慕青蘿身邊，聲音生硬卻不容拒絕：
“手腕擡高一點。這個動作，不是這樣做的。”
“看好了，我只示範一次。”
小女孩天賦驚人，幾乎是一天一個樣。
宋雲岫後來才知道，這位小女孩正是救下她的天衍宗的宗主的女兒。
守護著這道微弱的、相似的光，就成了她除了覆仇之外，活下去的另一個理由。
只是後來，那個小女孩不見了。
再後來見到她，她就成了自己的小師妹。
似乎也把過去的一切都忘記了。
映照的側臉上，那張臉褪去了幼時的圓潤，顯露出少女的清麗輪廓，可某些瞬間的神態，依舊能精準地戳中她內心最柔軟、也最疼痛的地方。
她張了張嘴，那些壓在心底的話幾乎要沖口而出——想告訴她“你小時候我見過你”，想告訴她“你曾經很像我的雲煙，現在也依然有些地方像得讓人心痛”，想問她“你還記得一點點過去嗎？記得那個總是冷著臉逼你練劍的姐姐嗎？”
但最終，所有這些話語都在喉間翻滾了一圈，被她強行吞咽了回去。
告訴她又能如何呢？
讓她背負上另一段沈重的過往？還是讓她為我這份移情般的關照感到負擔？
不，不必了。
過去的已經過去，雲煙不會再回來，而眼前這個經歷了“遺忘”、體質特殊、身負巨大秘密和危險的慕青蘿，需要面對的是更加艱險莫測的未來。
自己那些摻雜著痛苦與慰藉的私心，不該成為加諸在她身上的又一道枷鎖。
宋雲岫深吸了一口帶著夜晚涼意的空氣，再開口時，聲音已經恢覆了平時的冷靜：
“問完了？問完了就抓緊時間休息。進入魔界後，想安穩合眼都是奢望。”
她站起身，用腳撥弄了一下篝火，讓火焰燃燒得更旺一些，驅散四周愈發濃重的黑暗和寒意，也借此動作掩飾住了自己所有未盡的言語和眼底殘留的波瀾。
慕青蘿敏銳地察覺到了二師姐那一瞬間欲言又止的覆雜情緒，但她沒有追問。
她能感覺到，那堵橫亙在宋雲岫心門外的高墻，剛剛似乎悄然松動了一絲，透出了一點微弱的光，但這已是極限。
再追問，恐怕只會讓她重新緊緊封閉起來。
她學著宋雲岫的樣子，也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手腳，輕聲道：“好。”
兩人各自找了個相對舒適的地方坐下，準備休憩。
然而，就在慕青蘿閉上眼睛，試圖凝神靜氣時——
【叮。檢測到危險生物正在迅速接近。】
系統的提示音毫無預兆地響起！
慕青蘿猛地睜開眼，幾乎是同時，她對面的宋雲岫也豁然起身，臉色凝重地望向東南方向的黑暗叢林，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之上。
常年游走在危險邊緣培養出的直覺，讓她比系統的警告更快一絲察覺到了那迅速逼近的殺氣！
“來了！”宋雲岫低喝一聲，眼神瞬間銳利如刀，“師妹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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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宋雲岫走得猝不及防，這封信就是將事情的起因經過秉明師尊的。
宋雲岫升起篝火後，看了她一眼：“你把事情都寫清楚了嗎？”
慕青蘿點頭：“除了有關晏緋師兄的事情隱瞞了……”
她一邊說眼神一邊小心翼翼瞥向宋雲岫。
宋雲岫的半張臉隱在黑暗中，另外半張臉則被火光照的很亮。
沈默良久，宋雲岫最終低低道：“這樣也好。”
氣氛有點尷尬。
慕青蘿於是直接坐在宋雲岫身旁：“師姐，我能問你一些問題嗎？”
宋雲岫同樣席地而坐：“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問題想問我，你問吧。就當是我在雲生院把脾氣發在你身上的補償。”
慕青蘿拋出的第一個問題就在宋雲岫的意料之外：“師姐的妹妹是個什麽樣的人？”
宋雲岫楞了一下，然後苦笑搖頭：“怎麽先問這個？”
“我想知道。”慕青蘿語氣堅定，“畢竟我是因為有點像她，才受到了師姐的優待嘛。”
“什麽優待？天天早上被我從練武場揪起來的優待。”宋雲岫說完這句話，陷入了一段更長久的沈默。
“雲煙她，和我非常不一樣。我們兩個明明是雙胞胎，模樣連母親都分不清，但性格一個天一個地。”
“我小時候其實非常膽小愛哭。”宋雲岫說到這裏似乎有點不好意思，目光投向跳躍的火焰，“摔倒了要哭，練劍太苦要哭，被父親說兩句更要躲起來偷偷哭。”
“反而是雲煙……”她的語氣不自覺地柔和下來，“從小就像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太陽，笑起來沒心沒肺的，好像世上沒什麽事能真正難倒她。明明長得一模一樣，可她站在那裏，就是比我亮眼。”
“每次我哭，都是她第一個找到我，給我擦眼淚，安慰我‘姐姐不哭，雲煙保護你’。明明我才是姐姐……”宋雲岫的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她總說，眼淚是世界上最沒用的東西，拳頭硬、劍快才有用。可她自己明明心軟得看不得任何人受苦。”
“後來宗門出事那天。”火光在宋雲岫眼中劇烈晃動，“我和雲煙恰好不在宗內，跟著一位看著我們長大的婆婆在外歷練。聽到宗門驚變的傳訊時，我渾身冰冷，動彈不得。”
“婆婆當機立斷，要護送我們前往與昆侖玉虛交好的天衍宗尋求庇護。我們日夜兼程，不敢有片刻停歇……”宋雲岫的呼吸變得急促，仿佛又回到了那條充滿血腥味的逃亡路上，“可他們還是追來了……像跗骨之蛆，甩不掉，逃不開。”
“婆婆為了護住我們，燃燒了本源，拼死擋住了最強的幾人，最終……”宋雲岫的聲音努力保持平靜，但最終還是顫抖了一下，“我和雲煙拼命往天衍宗的方向跑。”
“就在我們幾乎要到天衍宗的時候，最後兩個追兵趕到了。他們下了殺手，一道致命的攻擊直沖我而來，我根本躲不開……”
宋雲岫猛地閉上了眼睛：“是雲煙，她猛地把我推開，自己用身體擋在了我前面。”
“我眼睜睜看著那劍穿透了她，她小小的身體。”
“她倒下去的時候，還在對我笑，我抱著她，我的手上全都是血。她好像想說什麽，可能是‘姐姐別怕’，也可能是‘快跑’。”她看著自己雙手，微微顫抖。“但我當時一動不動，因為我害怕的根本動不了。”
“我想著就這麽死了似乎也不錯，至少過奈河橋的時候是和妹妹一起。但在那些歹人的劍刺到我之前，他們的首身先分離了。”
“是天衍宗的宗主趕到了，他斬殺了那兩個惡徒，可是已經對雲煙來說一切都太晚了……”宋雲岫的聲音徹底沈寂下去，“雲煙的身體在我懷裏，一點點變冷……”
火光劈啪作響，映照著宋雲岫的側臉。
妹妹用最決絕的方式，將生的希望留給了她，也將無盡的痛苦、愧疚和覆仇的火焰，一同烙進了她的靈魂深處。
那段記憶帶來的劇痛幾乎將宋雲岫吞噬。
火光跳躍，卻驅不散她周身彌漫的冰冷死寂。
妹妹倒在血泊中的畫面，婆婆力戰而亡的慘烈，這一切都反覆刺穿著她的神經。
自那之後，留在天衍宗的她，像是被抽走了靈魂，只剩下一個被仇恨和痛苦驅動的空殼。
她幾乎不再說話，眼中只有劍。
天不亮就出現在練武場，直到月上中天，甚至繁星漸隱，她依舊在揮劍。
不知疲倦，仿佛只有身體的極度疲累才能暫時麻痹那顆快要被痛苦撕裂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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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練到虎口崩裂；練到靈力耗盡；練到夜深人靜時，一個人蜷縮在冰冷的石階上，咬著牙不讓嗚咽聲溢出喉嚨。
宗內弟子私下都說，新來的那個女弟子，怕是瘋了。
她拒絕任何人的靠近和安慰，像一只受傷的困獸，用冷漠和尖刺將自己層層包裹。
直到那一天。
她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和更加沈重的靈魂，早早來到空無一人的練武場。
宋雲岫眼神空洞，舉起沈重的鐵劍，正準備開始新一輪近乎自虐的練習時——
一個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闖入了她的視線。
那是個看起來怯生生的小女孩，手裏拿著一柄比她胳膊長不了多少的木劍。
她似乎沒註意到角落裏的宋雲岫，自己找了個空地，然後毫無章法地開始比劃。
動作歪歪扭扭，下盤虛浮，甚至差點把自己絆倒。
簡直慘不忍睹。
宋雲岫皺起眉，下意識地想呵斥她離開，別在這裏礙眼。
可就在那一刻，那小女孩似乎因為總也練不好一個簡單的直刺，有些懊惱地鼓起了腮幫子，下意識地擡起手，用袖子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
就那樣一個簡單的、帶著點稚氣的動作——
宋雲岫的呼吸猛地一窒。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陽光恰好落在小女孩微微仰起的側臉上，那因為努力而泛紅的臉頰，那微微嘟起的嘴唇，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明亮，帶著點不服輸的執拗……
像極了雲煙小時候練劍練不好，跟自己撒嬌耍賴時的模樣。
那一瞬間，滔天的痛苦和冰冷的絕望像是被一道突如其來的光劈開。
宋雲岫僵在原地，手中的鐵劍“哐當”一聲掉落在地，她都渾然未覺。
她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個小女孩，眼眶瞬間通紅，積蓄了太久的淚水毫無征兆地洶湧而出，模糊了視線。
像，太像了，不是容貌，是那種神態那種感覺……
仿佛時空錯位，早已逝去的陽光，又一次穿透濃重的血霧，照進了她一片荒蕪的世界。
那個小女孩似乎終於發現了她，被她的眼淚嚇到了，怯怯地抱著木劍，後退了一小步，眼睛裏滿是驚慌和無措。
宋雲岫猛地背過身去，用袖子狠狠擦掉眼淚，再轉回來時，臉上已經努力恢覆了平日的冷硬，只是通紅的眼眶和微啞的嗓音出賣了她。
她走到那個嚇壞了的小女孩面前，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不那麽嚇人：“你叫什麽名字？”
“慕青蘿……”小女孩小聲回答，依舊有點害怕。
宋雲岫沈默地看著她。
然後，她撿起自己的劍，走到慕青蘿身邊，聲音生硬卻不容拒絕：
“手腕擡高一點。這個動作，不是這樣做的。”
“看好了，我只示範一次。”
小女孩天賦驚人，幾乎是一天一個樣。
宋雲岫後來才知道，這位小女孩正是救下她的天衍宗的宗主的女兒。
守護著這道微弱的、相似的光，就成了她除了覆仇之外，活下去的另一個理由。
只是後來，那個小女孩不見了。
再後來見到她，她就成了自己的小師妹。
似乎也把過去的一切都忘記了。
映照的側臉上，那張臉褪去了幼時的圓潤，顯露出少女的清麗輪廓，可某些瞬間的神態，依舊能精準地戳中她內心最柔軟、也最疼痛的地方。
她張了張嘴，那些壓在心底的話幾乎要沖口而出——想告訴她“你小時候我見過你”，想告訴她“你曾經很像我的雲煙，現在也依然有些地方像得讓人心痛”，想問她“你還記得一點點過去嗎？記得那個總是冷著臉逼你練劍的姐姐嗎？”
但最終，所有這些話語都在喉間翻滾了一圈，被她強行吞咽了回去。
告訴她又能如何呢？
讓她背負上另一段沈重的過往？還是讓她為我這份移情般的關照感到負擔？
不，不必了。
過去的已經過去，雲煙不會再回來，而眼前這個經歷了“遺忘”、體質特殊、身負巨大秘密和危險的慕青蘿，需要面對的是更加艱險莫測的未來。
自己那些摻雜著痛苦與慰藉的私心，不該成為加諸在她身上的又一道枷鎖。
宋雲岫深吸了一口帶著夜晚涼意的空氣，再開口時，聲音已經恢覆了平時的冷靜：
“問完了？問完了就抓緊時間休息。進入魔界後，想安穩合眼都是奢望。”
她站起身，用腳撥弄了一下篝火，讓火焰燃燒得更旺一些，驅散四周愈發濃重的黑暗和寒意，也借此動作掩飾住了自己所有未盡的言語和眼底殘留的波瀾。
慕青蘿敏銳地察覺到了二師姐那一瞬間欲言又止的覆雜情緒，但她沒有追問。
她能感覺到，那堵橫亙在宋雲岫心門外的高墻，剛剛似乎悄然松動了一絲，透出了一點微弱的光，但這已是極限。
再追問，恐怕只會讓她重新緊緊封閉起來。
她學著宋雲岫的樣子，也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手腳，輕聲道：“好。”
兩人各自找了個相對舒適的地方坐下，準備休憩。
然而，就在慕青蘿閉上眼睛，試圖凝神靜氣時——
【叮。檢測到危險生物正在迅速接近。】
系統的提示音毫無預兆地響起！
慕青蘿猛地睜開眼，幾乎是同時，她對面的宋雲岫也豁然起身，臉色凝重地望向東南方向的黑暗叢林，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之上。
常年游走在危險邊緣培養出的直覺，讓她比系統的警告更快一絲察覺到了那迅速逼近的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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