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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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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門

數日後,雲生院深處那座專門用於布置“蘊靈歸元陣”的靜室。

陣法核心,溫玉床榻上,沈明漪依舊沈睡,但臉上那層灰敗的死氣似乎淡去了些許,呼吸也較之前平穩悠長。

楚乘月和青冥院那位須發皆白、眼神銳利如鷹的院長——周沈,他們實在顯而易見的不怎麽對付。

為了請周沈幫忙,楚乘月還付出了不少代價,兩人之間的氣氛是個人都能看出劍拔弩張。

他們旁邊還站著個這幾天表情都不怎麽好看的宋雲岫。

三個人正圍在床邊,空氣中彌漫著精純的魂力波動。

經過幾日調養,今日是正式操刀去除沈明漪體內封印的日子。

靜室外,軒轅玉珩如同熱鍋上的螞蟻,焦躁不安地來回踱步。

他肩頭的傷在雲生院的精心治療下已愈合大半,但此刻心頭的煎熬遠勝於□□之痛。

江既白則安靜地靠在對面的廊柱上,雙手抱臂,目光看似落在庭院中搖曳的靈草上,實則全神貫註地感知著靜室內微弱的能量變化。

時間難熬的一點點流逝,在軒轅玉珩第不知道多少次打算沖進去看看情況唄江既白攔下後,靜室的門終於“吱呀”一聲被推開。

楚乘月率先走出,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但眉宇間卻有一絲如釋重負的舒展。

她身後跟著周沈院長,他冷邦邦對著楚乘月留下一句:“事情幫你辦成了,別忘記你答應我的事情。”就揚長而去。

青冥院的院長一走,軒轅玉珩立刻撲上前:“楚院長,我母親她……”

“幸不辱命。”楚乘月的聲音帶著疲憊,眼睛卻是如釋重負,“娘娘本源雖損,心魂亦傷,但生機已穩,只需在‘蘊靈歸元陣’中溫養數月,輔以丹藥,清醒指日可待,性命無憂矣。”

“太好了……太好了。多謝楚院長!多謝……”軒轅玉珩激動得語無倫次,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楚乘月連連叩首,眼中熱淚盈眶。

楚乘月連忙扶起軒轅玉珩,不讓他下跪。

江既白也走上前,對著楚乘月鄭重行禮:“辛苦您了。”

楚乘月擺擺手:“分內之事。”

她目光轉向靜室內:“宋師侄消耗過大,讓她在裏面調息片刻。玉珩,你母後暫時不能打擾,你也先去休息吧,這裏有我看著。”

軒轅玉珩千恩萬謝,一步三回頭地被雲苓引去休息。

眼看軒轅玉珩的身影徹底消失,楚乘月對知道全部真相的江既白沈聲解釋:“沈道友體內的第一重‘鎖靈鎮元印’已由宋師侄成功解除。第二重封印侵蝕產生的死寂之氣,也由青冥長老以‘鎮魂引’秘法拔除凈盡,基本無憂。”

江既白深深看了一眼靜室緊閉的門,對楚乘月道:“多謝。楚院長也請先歇息,雲岫這邊,我會守著,等她出來。”

楚乘月點點頭,也顯露出疲態,轉身去往另一間靜室打坐恢覆。

廊下,只剩下江既白一人。他並未離開,只是走到稍遠處,負手而立,靜靜地等待著。目光落在靜室的門上,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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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慕青蘿在得知皇後娘娘今日進行關鍵治療的消息後,也匆匆從後山練劍處趕來雲生院。

她心中記掛著軒轅玉珩,也隱隱想看看皇後娘娘的情況。

剛踏入百草谷深處,遠遠就看到江既白獨自站在廊下的身影。

她本想上前詢問狀況,卻見靜室的門再次被輕輕推開。

走出來的是宋雲岫。

她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沒有一絲血色,額角鬢發被汗水浸濕,貼在臉頰上。腳步虛浮,身形甚至微微晃了一下,才勉強扶住門框站穩。

那雙總是銳利如刀、帶著不耐煩或冷意的眼眸,此刻卻空洞地望著前方,裏面盛滿了濃得化不開的疲憊、悲傷,還有……一絲水光?

慕青蘿從未見過這樣的二師姐。

印象中的宋雲岫,永遠像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堅韌不拔。

此刻的她,卻脆弱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散的落葉。

更讓慕青蘿心頭一震的是,她清晰地看到,一滴淚水,正順著宋雲岫蒼白的臉頰無聲滑落,砸在青石地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二師姐……哭了?

慕青蘿的心瞬間變得沈甸甸的,他心頭湧起巨大的驚愕和擔憂。

她顧不上去看江既白,下意識地就朝著宋雲岫快步走去。

“二師姐!”慕青蘿的聲音帶著急切和關切。

宋雲岫似乎被這聲音驚動,身體猛地一僵,迅速擡手,粗暴地用袖子抹去臉上的淚痕。

當她再轉過頭看向慕青蘿時,眼中那片刻的脆弱已被強行壓了下去,重新覆上一層拒人千裏的冷淡面具,甚至還帶著一絲被窺見狼狽的惱怒。

“你來幹什麽?不是讓你老實待著練劍嗎?”宋雲岫的聲音又冷又硬,帶著不耐煩。

“我……我聽說皇後娘娘今天治療,想來看看……”慕青蘿被她的態度刺了一下,但還是鼓起勇氣,擔憂地看著她,“二師姐,你……你還好嗎?你的臉色好差……”

“我好得很,用不著你操心!”宋雲岫厲聲打斷她,語氣更加惡劣,“滾回去!少在這裏礙眼!”

在說完話的瞬間,宋雲岫似乎就有點後悔了,想要說些什麽,最終卻只是抿抿唇轉身就想走。

慕青蘿看著她強撐的模樣,心中那股擔憂和疑問再也壓不住。她上前一步,伸手想扶住宋雲岫的胳膊:“二師姐!你到底怎麽了……”

“別碰我!”宋雲岫像是被火燙到一樣猛地甩開慕青蘿的手,力道之大讓慕青蘿踉蹌了一下。

“我的事不用你管!”宋雲岫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歇斯底裏的尖銳,“你以為你是誰?憑什麽來問東問西?滾開!”

宋雲岫雖然脾氣不太好,但從來不這樣用詞,看來她現在情緒確實不太對。

慕青蘿最了解她了,嘴上越硬,心裏越軟。

從來都是被師姐守護的她,這一次也想守護師姐。

慕青蘿執拗的用手拽住宋雲岫的衣角,一副不管對面說什麽都不放手的模樣,眼裏也不自覺沁出淚花——不是委屈,而是心疼世界。

看著慕青蘿瞬間泛紅的眼眶,宋雲岫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神中的暴戾和冰冷如同潮水般翻湧。她死死盯著慕青蘿那張臉,那張在委屈時會微微皺起、眼神濕漉漉如同受驚小鹿的臉……

這張臉,與記憶深處另一張總是帶著天真爛漫笑容、卻在最後時刻擋在她身前、被血色覆蓋的臉……漸漸重疊。

像……太像了,不是臉蛋像而是性格……

那句被她刻意遺忘的對慕青蘿說過的“她像傻兔子”評價,此刻如同魔咒般在耳邊炸響——不是兔子!

她沒養過寵物,她想要照顧慕青蘿從來都不是因為她像什麽傻兔子!

慕青蘿像的是她的妹妹!她唯一的妹妹宋雲煙!

“為什麽……”宋雲岫的胸膛劇烈起伏,眼淚猝然落下,“為什麽偏偏是你……為什麽你和她……會那麽像……”

她眼中的冰層徹底碎裂,露出了底下洶湧的痛苦巖漿。

她看著慕青蘿,不再是看一個自己疼愛的同門師妹,而是透過她,看到了那個永遠無法挽回的、用生命保護了她的至親。

“像誰?二師姐……你在說什麽?”慕青蘿被宋雲岫眼中那濃烈的痛苦震懾住了,忘記了委屈,只剩下茫然和一種莫名不好的預感。

當時的軒轅玉珩也是這樣一副滿臉痛苦的表情。

“呵……”宋雲岫發出一聲淒涼的慘笑,“說什麽?說你的好身世?說你怎麽會懂我們這些人的痛苦?說昆侖玉虛!”

她幾乎是吼出了最後四個字,帶著無盡的恨意和悲愴。

慕青蘿渾身一震:“昆侖玉虛?”

“對!昆侖玉虛!”宋雲岫眼中燃燒著覆仇的火焰,聲音卻冰冷刺骨,“世人都以為昆侖玉虛避世隱居,神秘莫測?狗屁!那都是狗屁!昆侖玉虛……早就沒了!”

她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紮向慕青蘿。

“十八年前,一夜之間!全族上下,無論老幼婦孺……除了少數幾個像我們這樣在外僥幸未歸的,全都……死絕了!被人用最殘忍的手段屠戮殆盡!連山門都被付之一炬!”宋雲岫的身體因為激動和悲痛而劇烈顫抖,“血流成河……屍骨如山……那是我……那是我們的家啊!”

慕青蘿如遭雷擊,呆立當場,大腦一片空白。

昆侖玉虛……滅門?

“我宋雲岫,還有我妹妹宋雲煙……就是昆侖玉虛最後的遺孤!”宋雲岫死死盯著慕青蘿,淚水混合著刻骨的恨意流淌,“你知道雲煙是怎麽死的嗎?那個傻丫頭……在敵人的屠刀砍向我時……她推開了我……自己……被……” 她哽咽著,後面的話再也說不下去,只有身體無法抑制的顫抖。

慕青蘿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她看著眼前崩潰的二師姐,終於明白了她對自己時而暴躁時而古怪的保護欲從何而來——那是對妹妹的移情!是透過她看到了另一個為了保護姐姐而犧牲的生命!

“我……我……”慕青蘿嘴唇哆嗦著,巨大的信息沖擊讓她語無倫次。

宋雲岫劇烈喘息了幾聲後,身體一軟,倒了過去。

“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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