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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侖玉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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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侖玉虛

雲生院後院的靜養室,是一處嵌入山壁的石室,溫潤的靈泉從石縫中汩汩湧出,匯聚成一方不大的池子。

池子被竹簾左右隔開,室內霧氣彌漫,空氣中彌漫著令人心神寧靜的草木清香。

雲苓引著軒轅玉珩和慕青蘿進來道:“軒轅師弟,青蘿師妹。入泉後,將此露滴入泉水中三滴,運轉心法,引靈泉之力溫養經脈,效果最佳。切記,靈力運轉時不可急躁,需徐徐圖之。”她將兩個玉瓶分別遞給兩人。

“多謝雲苓師姐。”軒轅玉珩臉上焦急不安的情緒稍稍緩解了些,蒼白的臉色也增添了一絲血色。

“雲苓師姐費心了。”慕青蘿也低聲道謝,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玉瓶。

雲苓看著兩人疲憊不堪的模樣,柔聲道:“你們安心療傷,皇後娘娘那邊有師父在,定會竭盡全力。若有任何不適,隨時喚我,我就在門外。”她說完,便輕輕退了出去,將石室的門帶上。

室內只剩下兩人和汩汩的泉水聲。

軒轅玉珩深吸一口氣,壓下對母親的擔憂,率先走向靈泉,褪去外衣,露出肩頭那處被陰氣侵蝕、依舊泛著烏黑的傷口。

他踏入溫熱的泉水中,盤膝坐下,泉水瞬間浸沒至胸口。他拔開玉瓶塞子,依言滴入三滴凝神玉露。玉露入水即化,原本清澈的泉水瞬間泛起一層柔和的淡綠色光暈,濃郁的生機靈氣撲面而來。

軒轅玉珩閉上眼,運轉基礎心法,引導著溫和的靈泉之力和藥力,緩緩滋養著幹涸的經脈,嘗試壓制體內蠢蠢欲動的陰氣。

慕青蘿看著軒轅玉珩入定,自己卻站在池邊,有些躊躇。

楚乘月最後那凝重的眼神,那句輕描淡寫的“沒什麽大礙”,像一塊巨石壓在她心頭。

“小慕,伸過手來……”

“沒什麽大礙,只是之前戰鬥損耗過度……”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楚乘月指尖那觸感似乎還殘留著。體內幾處被靈力觸碰時傳來的細微刺痛與寒意,絕不是戰鬥損耗能解釋的。

她緩緩褪去自己同樣破損的弟子服,露出布滿細小傷痕和烏青的身體。

她踏入靈泉,在另一側坐下,溫熱的泉水瞬間包裹住她的全身,帶來一陣舒適的暖意。

她也拔開玉瓶,滴入三滴凝神玉露。

精純溫和的能量順著毛孔湧入體內,撫慰著疲憊不堪的肌肉和幹涸的經脈,修覆著細微的損傷。

這種舒適感讓她幾乎要喟嘆出聲,緊繃的神經也稍稍放松。

她閉上眼,嘗試像軒轅玉珩一樣運轉心法,引導靈力。

然而,當她的靈力流經體內某處位置時,異變陡生。

那幾處晦澀的阻滯點,在靈泉生機和凝神玉露藥力的雙重刺激下,非但沒有順暢,反而像是被激活了某種沈睡的、冰冷的東西。

一股微弱、卻異常尖銳的刺痛感猛地爆發出來!

這刺痛並非來自皮肉,而是源自更深的地方——骨髓?經脈?甚至……靈魂深處?

更讓慕青蘿驚駭的是,伴隨著這股刺痛,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被無形鎖鏈束縛的窒息感驟然降臨。

這感覺一閃而逝,快得如同錯覺,卻讓她瞬間從舒適的溫水中驚醒,後背驚出一層冷汗!

她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息,心臟在胸腔裏狂跳不止!

封印?

這個念頭如同悄無聲息鉆入她的腦海。

楚乘月在探查沈明漪時提到的雙重封印。

第一重隱去道體,第二重汲取生機魂力,轉化為死寂之氣。

自己體內……難道也有類似的東西?

那幾處刺痛的位置……那些晦澀的阻滯……那種被束縛的窒息感……

還有女鬼的話,楚乘月探查自己時那凝重的神色……

一切線索瞬間串聯起來,指向一個讓她渾身發冷的結論:她和皇後沈明漪,她們的靈力本源之所以相似,很可能因為她們都被某種強大而古老的封印所禁錮。

沈明漪的封印被楚乘月發現了,而自己的……楚院長顯然也察覺到了異常,只是出於某種原因,沒有當場點破。

是因為太嚴重?太危險?還是……牽扯太大?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慕青蘿。

慕青蘿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不敢再強行運轉心法沖擊那幾處位置,只能小心翼翼地引導靈泉溫和的能量,避開那些“雷區”,只滋養那些受損的、安全的經脈。她需要恢覆體力,更需要一個答案。

而答案,顯然就在楚乘月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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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竹樓內。

沈明漪依舊安靜地躺在溫玉床上,呼吸微弱。楚乘月已在她周身幾處要穴施了金針,針尾微微顫動,引動著谷內精純的草木靈氣,極其緩慢地溫養著她枯竭的本源,壓制著那第二重封印的侵蝕。

但楚乘月明白這不過是杯水車薪。

江既白和宋雲岫站在一旁,氣氛凝重得幾乎化不開。

“楚院長,”江既白打破了沈默,聲音低沈,“您方才探查青蘿,究竟發現了什麽?她體內的狀況……”

楚乘月緩緩轉過身,臉上溫和從容的神色早已被一片冰霜覆蓋。

她走到桌邊,拿起慕青蘿之前喝過的水杯——杯壁上還殘留著她一絲微弱的氣息。

“和沈道友一樣。”楚乘月的聲音冷得像冰,“不,應該說,更古老,更強大,也更……惡毒。”

宋雲岫瞳孔驟縮:“也是雙重封印?”

“是。”楚乘月點頭,指尖在杯壁上輕輕一點,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奇異波動被她強行捕捉、放大,“第一重封印,手法與沈道友身上那‘隱’去道體的封印同源,皆是昆侖玉虛一脈失傳已久的‘鎖靈鎮元印’。”

宋雲岫在聽到‘昆侖玉虛’時,垂在身旁的指尖微微一動,隨後手指緊握成拳,指尖用力道幾乎要掐出血來。

“此印霸道絕倫,非施術者本人或修為遠超施術者的大能無法解開,旨在徹底封鎖道體本源,斷絕其與天地靈氣的感應,形同廢人!”

“昆侖玉虛?”江既白眉頭緊鎖,“此派早已避世千年,其鎮派秘法怎會……”

楚乘月擡手打斷他,眼中寒光更盛:“關鍵在第二重封印!沈道友身上的第二重封印,是後來疊加的,手法雖陰毒,汲取生機魂力轉化為死寂之氣,但尚可看出施術者的痕跡,應是那個玄微子所為。但青蘿身上的第二重封印……”

她的指尖微微用力,杯壁上的氣息波動驟然變得混亂而尖銳,仿佛有無數根冰冷的針在向外刺探。

“這第二重封印,與第一重‘鎖靈鎮元印’幾乎完美融合,如同共生。它並非簡單的汲取,而是……轉化與竊取!”楚乘月的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與驚怒,“它將青蘿被第一重封印鎖死的、本該沈寂的本源之力,強行抽取、扭曲、轉化為一種極其精純且充滿毀滅性的能量。這股能量並未散逸,也未被用於侵蝕宿主本身,而是……被封印本身牢牢鎖住,似乎在……蓄積?或者說……等待?”

“等待什麽?”宋雲岫的聲音像繃緊的繩子隨時會斷裂。

“不知道。”楚乘月搖頭,臉色難看至極,“這封印的手法,遠超我的認知。它像是一個精心設計的‘熔爐’和‘囚籠’,將青蘿的道體本源當作燃料,在不斷地淬煉、轉化、儲存著某種可怕的東西!而她身體裏那幾處經脈的阻滯,就是這封印力量運轉的關鍵節點!強行沖擊,後果不堪設想。”

“天道的氣息?”江既白和宋雲岫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那玄微子……”宋雲岫眼中殺機畢露。

“玄微子?”楚乘月冷笑一聲,“他或許是個精通幻術和鬼道的邪修,手段陰狠,但他絕無可能布下青蘿體內這種級別的封印!這封印的層次……”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是某種淩駕於凡俗之上的存在意志的體現!”

竹樓內死一般的寂靜。

楚乘月的話如同驚雷。

宋雲岫神色劇變,她和慕青蘿相處時間長,自然能察覺出一絲她實力不對經的地方,但是楚乘月所說的,已經遠遠超過自己的認知力。

江既白臉上的神情卻是分毫未變,他只是依舊微笑著詢問:“那青蘿師妹……”

“她現在暫時無礙。”楚乘月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只要不強行沖擊封印節點,封印本身不會主動傷害她。那‘熔爐’轉化出的毀滅能量被牢牢鎖在封印核心,尚未有爆發的跡象。但這只是暫時的!隨著她年齡增長,或者……如果她體內的力量繼續壯大,一旦達到某個臨界點,觸動了封印的核心機制……後果不堪設想!”

“要麽,封印徹底爆發,那股被蓄積的毀滅能量瞬間將她吞噬,形神俱滅;要麽……”楚乘月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封印為了維持‘熔爐’運轉,會本能地加速抽取她的本源,直到她油盡燈枯!”

“可有解法?”江既白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楚乘月沈默了許久,最終緩緩搖頭,聲音沈重:“難,難如登天。第一重‘鎖靈鎮元印’已是昆侖玉虛的絕頂秘法,非其核心傳承者不可解。而這第二重與天道氣息相關的詭異封印……我聞所未聞,更遑論破解。強行嘗試,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覆。”

她看向溫玉床上昏迷的沈明漪:“沈道友身上的封印,雖然歹毒,但終究是‘凡俗’手段,我拼盡全力,借助雲生院地脈和秘法,尚有一線生機可為她續命。但青蘿……”她再次搖頭,“除非能找到下印之人,或者……找到能理解並駕馭這種‘天道級’封印的存在,否則……”

後面的話,她沒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沈默良久,宋雲岫忽然出聲,眼神中帶著某種破釜沈舟的決心,她一直握成拳頭的手指松開,深到見血的掐痕明白的躺在她的掌心。

“如果第一重‘鎖靈鎮元印’我有辦法能解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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