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碾壓

關燈
碾壓

慕青蘿的手腕突然被拽住,正好按在紅腫的傷處。

“嘶——!” 慕青蘿疼得倒吸一口涼氣,猛地縮手擡頭。

一張過分漂亮、帶著少年氣的臉湊得極近。少年眉眼彎彎,笑容燦爛得晃眼,可那眼神裏閃爍的光芒卻帶著點不懷好意的探究,像發現了什麽新奇玩具。

“哎呀,真受傷了?” 少年聲音清亮,帶著點誇張的惋惜,手指卻毫不客氣地又想去碰慕青蘿染血的虎口,“嘖嘖,天昭院的小美人兒,抱著那麽重的破鐵疙瘩,把自己弄成這樣,看著都讓人心疼呢。”

他這輕佻的舉動和黏糊糊的稱呼讓慕青蘿瞬間炸毛,抱著鐵劍就往後退了一步,警惕地瞪著他:“你誰啊,別碰我!”

“我是淩弄光啊,無相院的。”少年——淩弄光笑嘻嘻地報上名字,絲毫不在意慕青蘿的抗拒,反而又往前湊了半步,目光專註,“方才在臺下就覺得你好看得緊,比那些玉雕的假人兒有意思多了。這傷……是方家那個冷臉姐姐弄的?還是你自己太用力了?” 他語氣裏滿是好奇,仿佛慕青蘿的疼痛和狼狽只是供他取樂的戲碼。

“與你無關。” 慕青蘿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他的目光讓她覺得像被剝開了審視,充滿了惡趣味的打量。

“弄光,別鬧。”一個同樣清越,但明顯沈穩平和許多的聲音響起。

慕青蘿這才註意到,淩弄光身後半步,還站著一個人。同樣的衣服,同樣出色的五官,幾乎和淩弄光一模一樣,只是氣質迥然不同。他沒有笑,眼神平靜溫和,甚至帶著點恰到好處的關切,看著慕青蘿。

“舍弟頑劣,唐突師妹了。” 這少年對著慕青蘿微微頷首,聲音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在下淩弄影,無相院弟子。師妹手上的傷,看著不輕,還是盡快處理為好。”他語氣真誠,目光落在慕青蘿受傷的手上,仿佛真的在擔憂。

然而,慕青蘿卻敏銳地捕捉到,淩弄影那雙看似溫和的眼眸深處,在掠過她狼狽的姿態和染血的鐵劍時,飛快地閃過一絲極淡的的興味。那感覺稍縱即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卻讓慕青蘿後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這對兄弟,一個把惡劣擺在臉上,一個藏在溫和的面具下,本質卻都讓人不舒服!

淩弄光撇撇嘴,似乎對哥哥的打斷很不滿,但還是沒再伸手去戳慕青蘿的傷口,只是依舊笑嘻嘻地盯著她看,眼神肆無忌憚。

“兩位淩師弟?”江既白的聲音適時響起,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屏障感。他身形微動,再次不著痕跡地將慕青蘿擋在身後,隔絕了淩弄光那過於直白的視線,目光平靜地看向這對雙生子,“找我們家的小師妹有什麽事?”

“談不上有事,” 淩弄影微微一笑,“只是見天昭院的師妹受了傷,弄光性子急,關心則亂,言語沖撞了。”他把淩弄光的騷擾輕描淡寫地說成了“關心”。

淩弄光在江既白身後探出頭,沖著慕青蘿做了個鬼臉:“小美人兒,下次拿不動劍了可以找我,我力氣大得很。”

淩弄光被江既白擋得嚴嚴實實,卻還不死心,踮著腳想從江既白肩頭繼續看慕青蘿,嘴裏還嚷著:“江師兄別那麽小氣嘛,就讓我跟小美人兒說說話……”他一邊說,一邊竟想從側面繞過去。

江既白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沒等淩弄光繞到身前,他的手就精準地扣住了淩弄光伸過來的手腕。力道不大,卻無法撼動半分。

“淩師弟,” 江既白的聲音依舊溫和,甚至帶著點無奈的笑意,但眼神卻平靜無波,“女孩子家受了傷,又剛下擂臺,需要安靜。”

淩弄光的臉蛋上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又化作了更濃的興味,剛要開口說什麽,江既白已經自然而然地松開了手,仿佛只是輕輕扶了他一把。

“哥,你看他……” 淩弄光揉著手腕,不滿地看向身後的淩弄影,眼神裏帶著告狀的意味。

淩弄影臉上那點溫和的關切還沒褪盡,眼底深處那絲不易察覺的興味卻因江既白的出手而更加明顯。他剛想開口,一個帶著點懶洋洋笑意的聲音插了進來:

“喲,我說找不著人呢,原來在這兒撩撥人家天昭院的小師妹?”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風止戈不知何時溜達了過來。他臉上掛著招牌式的散漫笑容,雙手揣在袖子裏,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他走到淩氏兄弟身後,毫不客氣地伸出手,一手一個,像拎兩只不聽話的小貓崽似的,揪住了淩弄光和淩弄影的後衣領。

淩弄光被拖著走還不忘回頭沖慕青蘿擠眉弄眼:“小美人兒,記得來找我玩啊!”

淩弄影則被風止戈拖著,臉上那點溫和徹底掛不住了,有些狼狽地試圖維持平衡,看向慕青蘿的眼神裏最後那點偽裝也消失了,只剩下純粹的、被打斷興致的懊惱。

風止戈拖著兩人走到天昭院幾人面前,這才松開手,隨意地拍了拍衣襟,對著江既白等人,特別是被擋在後面的慕青蘿,笑嘻嘻地拱了拱手:“對不住對不住,兩個不成器的小子沒見過世面,看見漂亮師妹就挪不動道,驚擾各位了。”

軒轅玉珩看著風止戈那張欠揍的笑臉,忍不住哼了一聲:“風止戈,管好你的人。再這麽沒規矩,下次大比,我親自教教他們什麽叫禮數。”他這話帶著點威脅,卻也透著一股老對手間的熟稔。

風止戈飛快地松開揪著淩氏兄弟衣領的手,順勢在淩弄影肩膀上拍了一把,掩飾自己的失態。

“咳。”風止戈幹咳一聲,挺直了腰板,努力擺出點師兄的樣子,但眼神裏的狡黠藏不住,“軒轅老四,嗓門這麽大幹嘛?嚇著我們小師妹了。”他故意把話題引到慕青蘿身上,還沖她眨了眨眼。

慕青蘿抱著劍,看著風止戈這變臉如翻書的模樣,只覺得這無相院的人一個比一個怪。

淩弄光得了自由,立刻又嬉皮笑臉起來:“就是就是!風師兄最好了!才不像某些人,板著個臉嚇唬人。”他意有所指地瞟了軒轅玉珩一眼。

淩弄影則飛快地整理了下被風止戈抓皺的衣領,臉上那點溫和面具徹底裂開,只剩下被打斷和拖拽的煩躁,冷冷地瞥了風止戈一下。

“少貧嘴。”一個低沈冷硬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無相院沈無妄,不知何時已站在不遠處。他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目光銳利如鷹隼,正帶著審視掃過天昭院眾人,尤其在江既白身上停留了一瞬,最後落在風止戈身上,帶著明顯的不滿:“歸隊!準備上場。”

沈無妄的語氣沒有任何客套,眼神裏透著一股毫不掩飾的針對天昭院的戰意,仿佛下一場對手已經是他們。

風止戈被沈無妄當眾呵斥,臉上那點嬉皮笑臉也掛不住了,撇了撇嘴,但還是乖乖應了聲:“是,林師兄。”

他轉身前,不忘對著軒轅玉珩挑釁地揚了揚下巴,壓低聲音,帶著咬牙切齒的笑意:“軒轅老四,你給爺等著,去年那筆賬。還有那一個月‘仆役生涯’,爺記著呢。決賽見,看爺怎麽把你揍得滿地找牙。”

慕青蘿毫不客氣翻了個大白眼,說是一個月,事實上,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他就做了半個月的‘臨時仆人’,她還沒生氣呢。

軒轅玉珩抱著重劍,聞言只是嗤笑一聲,眼神裏是明晃晃的“手下敗將”的蔑視:“隨時恭候。就怕你連青冥院那關都過不去,沒機會站到我面前。”

“嘿,走著瞧!”風止戈被激得跳腳,但礙於沈無妄冰冷的視線,只能狠狠瞪了軒轅玉珩一眼,扭頭招呼淩氏兄弟,“弄光弄影,走了,幹活去。”

“小美人兒,下次見。”淩弄光臨走還不忘沖慕青蘿拋了個飛吻,被淩弄影皺著眉扯了一把,踉蹌著跟上。

慕青蘿看著風止戈氣呼呼又強撐場面的背影,忍不住小聲問軒轅玉珩:“四師兄,他們真能打過青冥院?青冥院看著挺厲害的啊。” 她想起青冥院第一輪驅使幽魂的詭異場面。

軒轅玉珩還沒回答,風止戈像是長了順風耳,走出去老遠又猛地回頭,對著慕青蘿露出一個極其燦爛又帶著點神秘兮兮的笑容:“嘿嘿,小師妹,等著看好戲吧。師兄給你露一手什麽叫真正的幻術。”他說完,也不等慕青蘿反應,就被沈無妄冰冷的催促聲“磨蹭什麽!”給吼得縮了縮脖子,一溜煙跑回了無相院的隊列。

很快,青冥院與無相院的弟子登上了演武臺。

青冥院五人氣息陰冷沈凝。為首弟子手中一面骨幡輕輕搖動,絲絲縷縷的黑氣彌漫開來,帶著刺骨的寒意和令人心悸的嗚咽聲。其餘四人各持法器,靈力湧動間,演武臺的光線似乎都黯淡了幾分,無數模糊扭曲、散發著森森鬼氣的幽魂虛影開始在黑氣中凝聚、顯形,張牙舞爪,發出無聲的尖嘯。那陰森詭異的氛圍,比第一輪對陣萬靈院時更盛數倍。

臺下不少弟子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面露忌憚。這《黃泉引》的功法,確實邪門得很。

反觀無相院這邊,包括風止戈和淩氏兄弟在內,五個人站得相當隨意。風止戈甚至還在活動手腕腳腕,一副準備熱身的樣子。沈無妄站在最前方,臉色冷硬,眼神銳利地盯著對面的幽魂。

主持長老一聲令下:“開始。”

青冥院弟子幾乎是瞬間就發動了攻擊。

骨幡搖動,數十道凝實的鬼影如同離弦之箭,裹挾著刺骨的陰風和淒厲的精神尖嘯,直撲無相院五人。同時,地面黑氣翻滾,化作無數漆黑冰冷的鎖鏈,悄無聲息地纏向無相院眾人的腳踝。

攻勢淩厲,配合默契,比之第一輪強了不止一籌。

臺下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青冥院這是打算速戰速決。

然而,沈無妄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是擡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那洶湧而來的鬼影和黑氣鎖鏈,虛空一按。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炫目的光芒爆發。

一股無形卻沛然莫禦的、仿佛能鎮壓一切的浩瀚力量,以沈無妄為中心,轟然爆發。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強行凝固。

那數十道猙獰撲來的鬼影,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嘆息之墻,瞬間僵直在空中,維持著撲擊的姿態,連那淒厲的尖嘯都仿佛被掐斷了喉嚨,戛然而止。它們虛幻的形體劇烈地波動、扭曲,仿佛承受著無法想象的壓力,竟發出“滋滋”的、如同冰雪消融般的聲音,顏色迅速黯淡下去。

地面翻滾的黑色鎖鏈,也在距離無相院眾人腳踝僅一寸之遙的地方,驟然凝固。隨即,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塊,寸寸崩解、消散,化作縷縷黑煙,被那股無形的力量徹底湮滅。

青冥院弟子臉上的狠厲和自信瞬間化為極致的驚駭。他們拼命催動骨幡和法器,試圖重新凝聚力量,但那無形的鎮壓之力如同太古神山,死死壓在他們心頭,也壓在他們與法器溝通的靈力之上。靈力運轉變得無比滯澀、艱難。

就在這時,風止戈和淩弄光、淩弄影同時動了。他們雙手飛快結印,速度快得帶起殘影,口中同時低喝一聲:“幻!”

隨著話音落下,整個演武臺的光線陡然扭曲。空間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蕩漾起層層漣漪。沈無妄那鎮壓全場的無形力量仿佛成了最佳的催化劑,風止戈三人的幻術借助這股“勢”,瞬間將威力放大了數倍。

青冥院弟子只覺得眼前一花,周遭景象徹底變了。

此刻他們哪裏還有什麽演武臺、對手?他們仿佛驟然置身於一片無邊無際、翻騰著赤紅巖漿的煉獄之中。腳下是滾燙龜裂的巖石,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幾乎要將他們烤焦。無數燃燒著烈焰的魔爪從巖漿中伸出,帶著焚盡一切的氣息抓向他們。耳邊是震耳欲聾的地火轟鳴和魔物的嘶吼!

明知是幻境卻覺得無比真實,連皮膚都能感受到灼痛。

更可怕的是,這恐怖的幻境並非單純的精神攻擊,它似乎引動了青冥院弟子體內的靈力。他們只覺心神劇震,氣血翻騰,本就因沈無妄鎮壓而滯澀的靈力,此刻更像是被點燃的油桶,在體內橫沖直撞,幾乎要失去控制。

“噗!”

“呃啊!”

數名青冥院弟子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再也支撐不住,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手中法器脫手掉落,整個人萎頓在地,精神已然被幻境重創。

骨幡搖動的為首弟子修為最深,勉強還能支撐,但也渾身劇顫,額角青筋暴起,眼中充滿了血絲和恐懼,顯然在幻境中苦苦掙紮,根本無法再組織任何有效的抵抗。

整個過程,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從青冥院發動淩厲攻勢,到沈無妄擡手鎮壓,再到風止戈幻術引爆全場,最後青冥院弟子吐血倒地……不過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

剛剛還陰森詭譎、氣勢洶洶的青冥院,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潰不成軍。

剩下的一名無相院弟子,輕而易舉的使用靈力將已經失去行動力的五人踢下演武臺。

演武臺下,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電光火石間的逆轉和碾壓般的勝利驚呆了。

主持長老似乎也楞了一下,才高聲宣布:“無相院勝。”

光幕消散。

無相院五人站在臺上。沈無妄緩緩放下手,臉色依舊冷硬,仿佛剛才那驚天一按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風止戈則已經恢覆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樣,甚至還沖著臺下某個方向——雲生院的位置,得意地挑了挑眉。

淩弄光和淩弄影站在後面,淩弄光一臉“果然如此”的興奮,淩弄影則微微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而青冥院的弟子,則狼狽地被同門攙扶,個個面如金紙,眼神渙散,顯然遭受了精神和□□的雙重打擊。

青冥院的實力一直在七院之中名列前茅,如今卻被迅速打敗,幾乎擡不起頭。

慕青蘿抱著鐵劍,站在天昭院眾人之間,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頭頂。

無相院……這才是無相院真正的實力?那個一直跟四師兄鬥嘴、偷靈草被罰做苦力的風止戈,竟然如此可怕?那個冷面隊長沈無妄,更是強得深不可測。

她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江既白。大師兄神色沒有變化,在註意到她的視線後還對她安撫的一笑,仿佛剛才那場碾壓式的戰鬥並未在他心中掀起波瀾。

慕青蘿的視線最終落回自己緊抱著鐵劍的手上。虎口崩裂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她用力地、更緊地握住了那冰冷沈重的劍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能夠贏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