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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主親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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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主親至

慕青蘿的聲音輕飄飄地落在靜室裏,讓空氣瞬間凝固。

雲苓最先察覺到氣氛的緊繃,她放下手中剛整理好的藥包,柔聲細語地打破沈默:“各位,我先去藥房熬晚上的藥。等你們談完,別忘了先把桌上溫著的藥湯餵給青蘿師妹,這藥得趁熱喝才管用。”

說著,她貼心地將房門輕輕關緊,門軸轉動的“吱呀”聲消散後,靜室中只餘下室內四人的呼吸聲。

宋雲岫一只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卻溫柔地牽住了慕青蘿止不住顫抖的指尖。

軒轅玉珩臉色煞白,垂下眼,不敢去看慕青蘿的眼睛。

如果小師妹這次真的不能留下,那這一切全部都是他的錯。

若他當初在執行任務時,一再堅持三人同行,而非讓慕青蘿獨自探查,她就不會遭遇突襲,更不會躺到這病床上,錯過至關重要的測試。

此刻,室內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落在床尾的江既白身上,靜靜等待著他的回答。

他是宗主親傳的大弟子,自然也是唯一能帶來師尊態度的人。

江既白站在床尾,神色一如往常。

他迎著慕青蘿那希冀中又藏著幾分不安的目光,沒有選擇立刻回答,反而緩緩垂下眼,似在仔細觀察她的狀態。

慕青蘿躺在那裏,單薄的被褥下,身體因重傷顯得格外虛弱,連呼吸都帶著輕微的起伏,可她的眼神卻沒有絲毫渙散。

那雙清澈的眸子深處,沒有絕望,沒有退縮,哪怕結果是被逐出師門,她也要聽一個清清楚楚的答案。

完了嗎?或許吧。慕青蘿在心裏默默想著。

但她慕青蘿,就算是被掃地出門,也要挺直了脊梁走出去。

這一個月來,她從握不穩劍到能完整演練劍訣,從對靈力一無所知到勉強做到靈氣入劍,哪怕中途重傷,她也從未放棄過。無論是怎樣的結果,她都問心無愧,畢竟她確實已經拼盡全力了。

只是她確實有些舍不得天昭院這個地方,舍不得這裏的人和事。

舍不得天昭院清晨練武場的露水,舍不得晏緋師兄偶爾的捉弄、軒轅師兄笨拙的關心,宋雲岫師姐刀子嘴豆腐心的維護,還有……大師兄。

這些人和事,早已在她心底紮了根,成了她在這個陌生世界裏最溫暖的牽掛。

就在慕青蘿心緒翻湧時,江既白的聲音終於響起,打破了這一室的沈默。

江既白似是看穿了她的緊張,頓了頓,語氣帶上一絲安慰:“師尊聽聞你重傷後,並未追問測試之事,只吩咐了一句,讓你安心在此養傷,莫要思慮過多。”

安心養傷?這是什麽意思?

慕青蘿楞住了,連宋雲岫和軒轅玉珩也交換了一個困惑的眼神。

按常理,此刻師尊該直接傳訊定奪才是,怎麽會讓她“安心養傷”。

江既白沒有讓他們疑惑太久,他擡眼看向慕青蘿,一字一句地說道:“師尊還說,待今日午後,他會親自來回春室探望你。屆時,也會當著你的面,告知你去留的最終定奪。”

親至探望?

這四個字瞬間讓室內的氣氛一下躁動了起來。

宋雲岫猛地吸了口氣,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掩飾的驚喜。

師尊何等威嚴,平日裏除了授課和宗門大典,極少親自探望弟子。這下絕不是對一個即將被放棄的弟子會有的態度。

小師妹,或許、大概、很可能真的可以留下!

一旁的晏緋原本靠在墻邊,此刻眉頭挑得更高了,抱著手臂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臂彎處輕輕敲擊著,眼神裏滿是若有所思。

他再次看向江既白,試圖從那張萬年不變的平靜面孔下挖出點端倪,可江既白神色依舊,沒有絲毫破綻,讓他只能暗自猜測師尊的用意。

慕青蘿本人維持住了表面的平靜,可內心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師尊親自來看她?那個威嚴的宗主江明遠?

自從一月之約定下後,他們雖名義上是師徒,卻再未見過面,她甚至以為,師尊早已將她這個“廢柴弟子”拋在了腦後。

“探望我?”她的聲音努力維持著平穩,“為……為何?”

“師尊的心意,非我等弟子可以妄加揣測的。”江既白微微搖頭,“你只需安心靜養便可。關於去留師尊心中自有定奪。”

“大師兄。”慕青蘿的聲音不自覺開始緊繃,“我明白了。我會盡力表現。”

“嗯。”江既白微微頷首,見她面色實在算不上好看補充道,“你在此次任務中,於生死間開辟靈域,此乃你以命相搏的結果。這份實力,實實在在屬於你,不必過多擔心。”

是啊,慕青蘿心頭一震。

在戰鬥中領悟的劍意、凝聚的靈域,都是她靠自己的意志掙來的,是她真實的實力!

這想法給了她微弱的底氣。

“好好休息。”江既白不再多言,只叮囑道,“養精蓄銳,午後坦然面對即可。好了,青蘿師妹剛醒,精力不濟,需要靜養調息。你們來探望的,都先回去吧,莫要打擾她。”

“那我負責留下照顧師妹!”一直沒怎麽出聲的軒轅玉珩突然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急切,像是想彌補之前的過錯。

宋雲岫聽了,立馬冷笑一聲,上前一步擋在床邊:“留你照顧?你可知經脈恢覆期間,如何運功才能避免留下暗傷?如何調配輔助藥材才能加速愈合?這些我最清楚,自然該我留下!”

軒轅玉珩被她說得啞口無言,不敢去看宋雲岫銳利的眼睛,只能窩囊地小聲嘟囔:“師姐莫要胡鬧,師妹現在需要的是靜修,不是被人圍著打擾。而且師門中,我煎藥的手藝最拿手……”

聽著他們的爭執,倚在門邊的晏緋忍不住笑出聲:“這有什麽好爭的?要我說,小師妹養病,最重要的是愉悅的心情。最好的方法,就是多看看我這張俊朗的臉——保證她心情舒暢,傷勢好得更快!”

在他們亂哄哄吵鬧的時候,江既白已經拿起桌邊溫著藥湯的碗,緩步走到床邊。

他用指尖輕輕把慕青蘿垂落在臉頰旁的發絲拂到耳後,動作輕柔然後舀起一勺藥湯,藥勺輕輕抵著她微抿的唇瓣:“先喝藥。至於誰照顧你……”

“我不需要照顧。”慕青蘿猛地扭開頭,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突然打斷了江既白的話,聲音帶著抗拒,“藥湯放在一邊,我自己也能喝。大師兄,你們都先走吧。”

她不想、也害怕在這種時候面對師兄師姐。

他們的關心越真切,她就越擔心自己最終會讓他們失望,更怕自己會忍不住流露出脆弱,打亂原本堅定的心神。

江既白的手在空中微微停頓,他看著慕青蘿眼底的倔強,沒有強求,只是順從地將藥碗放到一邊的小幾上,輕聲道:“好,那你自己別忘了喝。我們走。”

宋雲岫張了張嘴,似乎還想留下陪伴,想說“我不打擾你,就守在門外”,但看到慕青蘿的眼神最終還是點點頭:“好。師妹,那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來看你。”

軒轅玉珩則是對著慕青蘿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眼底滿是愧疚與歉意,卻沒說一句話,沈默地跟在宋雲岫身後退了出去。

晏緋聳聳肩,目光在慕青蘿和江既白之間轉了一圈,嘴角勾起弧度:“行吧,小師妹,那我不打擾你了。好好養著,我可是相當期待,能繼續在天昭院看到你揮劍的樣子,可別讓我失望啊。”

江既白最後看了一眼慕青蘿,那目光仿佛包含了千言萬語,最終卻只是化作一句簡短的“安心”,隨即轉身,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

靜室的門被輕輕合上,“哢嗒”一聲輕響,徹底隔絕了外面的紛擾。

慕青蘿獨自躺在那裏,身體的劇痛依舊清晰,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口的傷處,傳來陣陣刺痛。

她掙紮著伸出手,拿起桌邊的藥碗,不顧藥湯微微燙口的溫度,仰頭一飲而盡。

苦澀的藥味在舌尖蔓延,卻讓她混亂的心緒稍稍安定。

喝完藥,她重新躺回床上,昏昏沈沈地閉上眼,可剛要睡著,就被身體的疼痛驚醒。

她索性不再強求入睡,開始一點一點努力地引導體內那縷微弱的淡金色靈力在體內順著經脈緩慢游走。

慕青蘿小心翼翼地避開受損的脈絡,一點點修覆著殘破的根基。

哪怕只能多凝聚一絲力量,多穩固一分靈域,都是她在即將到來的風暴中,能緊緊握在手裏的籌碼。

時間在悄然流逝。

就在慕青蘿剛剛將靈力重新收回丹田,準備稍作歇息時,一陣焦急地腳步聲停在了門外。

緊接著,一個雲生院小弟子恭敬的聲音響起,他輕輕敲了敲門,然後垂首肅立在門外,稟報道:

“回春室慕師妹,宗主江明遠,到。”

來了!

慕青蘿的心猛地一沈。

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哪怕身體的疼痛讓她額頭瞬間沁出冷汗,也依舊努力維持著端正的姿態。

要以最好的狀態,面對這場關乎自己未來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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