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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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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

年關在即,蔣爸最近簡直紅光滿面。

他寶貝女兒今天要回家過年,還要帶著女婿和外孫女一塊回來。今年早早地就給手底下員工放了假,帶著媳婦兒回村裏準備。

沒辦法,女兒女婿家大業大,總不能回來住城裏那套老房子吧,只老家那棟自家修的房子還能成。

當初他前腳去京城見識過了女兒的婚禮,回來就找了省城的設計公司把房子擴建又重新裝修了一遍。這都放了大半年味兒了,只要回去掃掃灰就成,當然更重要的是準備年貨。

蔣爸的車一進村,走到村口那棵老榕樹地下就被村裏人認出來。

“喲,蔣大啊,你今年這麽早就回來了?”

“那可不,老根叔,女兒女婿今年要帶著孩子回來過年,我和麗英就先回來收拾收拾。”蔣爸樂呵呵停下車,從後座拿出提前準備好的香煙給村裏的這些人散。

他們這地兒基本上都是姓蔣的,在座的說起來好多都是出了五服的親戚,要麽就是姻親。

“真算起來你家可養了倆閨女,光葳葳回來,婉丫頭不回?”

“哪能呢,她們兩姐妹今年都回。”蔣媽杜麗英提著幹果和糖跟在後面散,見蔣爸回答不過來,笑瞇瞇地接過話頭。

“那你家今年過年人齊。”

“就是趁著過年熱鬧熱鬧,到時候都到家裏來坐坐啊。”蔣爸散了一圈,又陪著說了一會兒話,這才把車開回了自己院子。

蔣家人早聽到動靜,都趕忙迎了出來。

蔣爸一看屋前屋後早掃得幹幹凈凈頓時喜笑顏開,跟兩個弟弟和弟媳道謝,打開賽得滿滿當當的後備箱,大家又一起幫忙搬東西。

“葳葳他們幾號回來?”

蔣爸跟蔣奶奶蔣爺爺打完招呼,聽到有人在問,就道,“還有五天吧。”

“那也快了。”

“我就想著早點回來準備,二弟我讓你幫忙定了雞鴨牛羊肉那些定好了沒有?”

“下午就先殺,我等會兒專門去屠宰場盯著。”

“那就好。”

“生鮮瓜果這些,我都人提前一天送過來,不然到時候怕不新鮮。”

“還是你想得周到。”

“大哥,到時候要不要放點禮花。”

“放啊,怎麽不放,過年就是要熱鬧。”

“下午我去買點紅紙,讓咱爸這幾天寫點對聯和福字,他老人家毛筆字好。”

“我看你也買了不少裝飾,等會兒我們就可以掛起來。”

蔣家人一大家子出動,又是備年貨,又是掛燈籠紅布,還時不時接待一下聽說蔣爸回來,都過來看熱鬧的鄉裏鄉親。

整整忙活到蔣葳他們回村的那一天才算是完。

蔣葳他們是晚上到的,因為不想在白天時引起太多註意,一下車看到大變樣的房子,屬實沒認出來。

以前家裏這棟房子,大是挺大,就是那種鄉村常見的歐式小別野造型,特別有爆發戶的感覺。

現在都搞成新中式庭院,尤其現在晚上到處燈籠一亮,青磚白墻,綠植花壇看著還挺有感覺。

重新裝修的時候,連帶著旁邊兩個叔叔家的房子也一起弄了,現在三家人加起來的院子面積可不小。

她爸媽拍了不少視頻發到群裏,可視頻裏見到總沒有現場見著震撼,設計費是真沒白花。

她去看廖婉,果然見她姐也一臉驚詫的模樣。

蔣爸哈哈笑著迎出來,“怎麽樣,認不來了吧,還在外面楞著幹嘛,趕緊進來啊。”

一看到蔣葳身後的女婿,還有親家小叔簡直臉都要笑爛了,趕緊一頓招呼,當然也忘不了廖婉和唐浩這對小夫妻。

就是……另外一個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年輕人又是誰?

怎麽沒見過啊,難道是親家小叔的朋友?

*

村子裏要是有個熱搜榜單,蔣家這段時間堪稱屠榜,村口那棵老榕樹下面每天坐著閑談的話題都圍繞著蔣家人。

“你聽說沒,蔣老大那女婿聽說在京城開了老大一家游戲公司。”

“去年蔣家丫頭結婚,包機把親戚全接到京城吃喜酒呢。”

“她家那麽有錢,怎麽都沒說給村裏捐點。”

“怎麽沒捐,人蔣老大這麽多年村裏造橋鋪路修祠堂,哪回沒出大力氣。”

“我聽說還支助了咱們村裏的困難家庭,也是蔣老大出面,今年冬至還給65歲以上老人辦席面,每個人都發了個大紅包。”

“他家有錢,搞搞這些面子活也是應當的。”

“話也不是這麽說,隔壁鎮王家壩也有個開廠的大老板,這麽多年連回都不回來,還把老娘扔村裏。”

村裏的大爺大媽們說完這些有些酸不溜的話之後,話題又圍繞著蔣葳本人展開。

“那丫頭我記得頭婚就嫁得也不錯,好像是平樂市的幹部家庭,二嫁還更不得了了。”

“你說的這都是哪年的老黃歷了,她前面那個老丈人早被停職了。”

“哦喲,那還好是離了,說不定是蔣家丫頭命好,你看她前腳剛離,後腳那家人就遭了秧。”

“你還別說,蔣老大就是生了丫頭那幾年才發家的。”

話題開始往某有玄妙的地方展開,有個距離蔣家近的大娘正嗑瓜子嘮得開心呢,突然咦了一聲,指著慢慢從村裏唯一那條路開進來的一輛車子招呼眾人:

“你們看,開車的那個小夥子是不是蔣家丫頭前面那個。”

“你還真別說,看著就是像。”

“你眼睛倒是尖,這都能看見。”

“車子開得那麽慢,肯定能看見啊,不跟你們說了,我去跟麗英報個信。大過年的,也不知道過來幹嘛的。”

說著大娘拍拍身上的瓜子皮,兩只腿倒騰得飛快,一遍走一遍叫蔣媽的名字,“麗英,麗英!”

她走之後,村口聚集的那幫人中有看不慣的罵了句馬屁精,可忍不住也跟了上去。

又有熱鬧可以看了~

於是二樓露臺曬太陽逗孩子的蔣家人迎來了報信大娘。

蔣家的露臺考慮到隱私性和美觀度,專門朝向後方山林,因此並不知道前院發生了什麽事兒。

大娘沒上樓,也沒大聲嚷嚷,只把屋裏的蔣媽叫出來嘀咕了兩句。

蔣媽面色大變,蔣爸聽到了動靜出來,聽清大娘說什麽之後,也沒了笑臉。

不過他也是做生意的,面上功夫還是能做足。

在謝過大娘之後,蔣爸就從隔壁叫來了兩個弟弟,吩咐等會兒要是鬧起來就把村裏那些喜歡看熱鬧的人攔住,然後才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準備親自會一會這個前女婿。

這時候何一凡已經把車子開到了蔣家門口。

他看起來斯斯文文,是清瘦的類型,完全稱得上一句俊秀,只是遠沒有前兩年看起來精神,眼中有著疲憊的血絲,穿著倒是整齊,見到了蔣爸蔣媽,就脫口而出:“爸、媽!”

蔣爸臉一黑,“別,我們可當不上,再說葳葳現在已經又結了婚,孩子也生了,你還來幹什麽?”

何一凡頓了頓,改了口,“蔣叔,我想見一見裴家那位。”

蔣爸沒想到他是這個來意,面上卻沒顯露出來,沈著臉應道:“不知道你說的是誰,你趕緊走吧,你現在過來也不怎麽合適。”

何一凡卻不肯輕易放棄,他好不容易查到點消息,過去一年跑了好幾次京城都沒見到人。現在蔣葳把人帶回來,他說什麽也要見到本人。

說著他一狠心沖著屋裏大聲叫道:“葳葳!葳葳!我是何一凡,你下來見見我。”

一旁的蔣媽哪裏還忍得住,氣得把他往外推,“滾滾滾,趕緊滾!誰讓你過來我們家的,你不要臉我們還要臉呢,”

何一凡任她推攘,卻還是一聲又一聲地叫著葳葳。

終於,裴嘉白從二樓冒出個腦袋,表情還有點莫名,見到蔣媽跟人起了爭執,哎一聲,“媽您可別動手,再讓給您傷著多不好。”

可待他認出來人之後,立馬變臉,“我馬上下來。”

不一會兒,裴嘉白就從屋裏出來,走近之後他上下打量了何一凡一眼,臉上若有所思。

好一會兒才語帶譏諷地道:“今兒倒是稀客,何先生怎麽來了。”

何一凡自然發現了裴嘉白看他的眼神有異,但他是葳葳前夫,裴嘉白這樣的態度也在他預料之內。

他甚至猜想過對方會直接動手,真要那樣也算是好事。

最難辦的就是現在這樣,假裝一無所知。

何一凡看著眼前這個風光霽月的公子哥,深吸一口氣,終於迎了上去:“裴總,我想跟你單獨聊聊。”

裴嘉白笑了一下,“還以為你是來見葳葳,結果你是來見我啊,我倆有什麽好聊的。”

何一凡如今面對這種級別羞辱已經不痛不癢,“關於我父親……”

“嘉白……剛才誰在叫我啊?”

腳步聲伴隨著輕柔的女聲從樓梯口傳來。

何一凡表情一怔,倏地轉頭望了過去。

是葳葳!

可是,眼前這個女人還是他曾經的那個枕邊人嗎?

她變得這麽……何一凡腦子裏像是突然短路了,找不出話來形容。

她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大小姐或是闊太都更加……高不可攀。

不僅僅是容貌更甚從前,氣度更是超凡脫俗,耀眼到近乎要把他灼傷,

“呵,你眼睛不想要了?”裴嘉白冷冰冰的聲音響起。

何一凡低下頭,掩下其中萬千思緒。

蔣葳已經從猝不及防見到何一凡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她穩住心神,表情淡然道:“有什麽事上來再說吧,下面人多。”

裴嘉白冷笑了一聲,先一步迎了上去攬住蔣葳的腰,“你說你下來幹嘛,我都已經在處理了。”

“我怎麽知道……”

因為間隔了一段距離,何一凡沒聽清蔣葳後面的話,他說不出眼下是什麽樣的感覺,只覺得百蟻鉆心也不過如此了。

前面兩人身影已經從樓道消失,只留下越來越輕的腳步聲。

何一凡低下頭,暗自一哂,還是提起一口氣,快走幾步跟了上去。

只是上樓時,餘光看到蔣家這棟大變樣的老房子,心中的悵然快要將他吞噬。

他也曾陪著葳葳一起回過老家,還在這棟房子裏住過。如今居然毫無過去痕跡,記憶裏的那些畫面似乎從未存在過……

那他們之間的感情呢?

當腦子裏剛剛浮現出這個問題,何一凡就迅速把它打散,快走幾步上到露臺。

出乎意料,露臺上居然這麽多人,尤其是連帶裴嘉白在內的三個男人,都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裴嘉白年輕氣盛,渾身帶著一股子囂張跋扈的氣焰,表情明擺著不懷好意。

而年紀最大的那個男人,坐在裴嘉白身後,長相看著跟裴嘉白有幾分相似。身上卻帶著讓何一凡心驚的威嚴,對方眼底情緒更是深不見底。

最後一個男人坐在裴嘉白左手邊,長相氣質……何一凡收回視線,壓下心底生出的怪異感覺,重新看向蔣葳。

可她似乎不願意再施舍他一丁點視線,只目不轉睛看著嬰兒車。

對,她還有了孩子。

何一凡已經心痛到手腳麻木,卻說不出任何話。他閉了閉眼,轉頭對著裴嘉白道:“我父親的事……我要怎麽做,您才能高擡貴手。”

“你說這話我怎麽就聽不懂呢,”裴嘉白動作不雅地掏了掏耳朵。

他先似笑非笑地看了看左邊的男人一眼,然後才回頭應道:“你以為你誰啊,今天我才頭一次見你,更何況你爹。”

何一凡咽了咽嗓子,品到滿嘴苦澀。

他終於還是看向了蔣葳,嘴唇顫了顫,開口道:“葳葳,離婚時我自認沒有虧待過你……”

裴嘉白冷笑一聲打斷他,“憑你也配叫她葳葳,你說的不虧待不會就是那幾間破屋爛瓦吧,當初你為了逼她簽離婚協議做了什麽你忘了?”

“既然你那麽喜歡以權壓人,你就受著唄。”

“嘉白。”蔣葳終於開了口,語氣聽不出多少情緒,她搖了搖頭:你讓他說吧,反正都要說清楚的。”

何一凡聞言滿臉哀傷,原本還算鎮定,此時卻帶出了幾分哽咽。

“葳葳,不管你信不信……當時那些事情我並不知情,你應該了解我的……”

“我愛了你那麽多年,我怎麽可能舍得對你做出那樣的事。”

“我只是同意跟你離婚,當時我爸那樣的狀況,我媽她以死相逼,我這個當兒子的,總不可能真眼睜睜看著她去死吧。”

“更何況,我也不是真的想跟你分開,只是想著先把這個坎邁過去,後面的事再做打算……”

何一凡說到這裏,終於落下淚來,還突然伸手甩了自己兩巴掌:“我知道我是懦夫,我沒用,只能用這種方式逃避,是我配不上你!”

”這輩子是我們有緣無份,可……好歹夫妻一場,我今天不要臉地上門,只是想求你幫個忙。”

“我不是想給我父親脫罪,只是想讓這件事按照正規程序走,不要……再被惡意針對。”

聽到這裏蔣葳終於擡起了頭,看著這個她曾經愛過的男人。

她往常明明動不動就會哭,這次居然一滴淚也沒有流,大概所有跟他相關的眼淚,都在那半年裏流幹了。

“何一凡,你不用求我。”

她的聲音很輕,何一凡聽到卻整個人痛苦地顫了顫。

在來之前,他想過很多葳葳見到他時的反應,怨恨,憤怒又或是嫌惡,卻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淡然……

何一凡忽然生出巨大的荒蕪感,腦裏裏也空白一片,連表情都變得茫然無措。

蔣葳像是沒發現他的失態,只是在透過他,看著過去那六年半的時光。

她和他從稚嫩走向成熟,從嘻嘻哈哈的學生時代踏上社會,她自己從懵懂無知的少女變成別人的妻子。

她的第一次婚姻,曾也是幸福美滿,叫旁人艷羨。她那時真的以為他們可以一起白頭到老。

可終究分開了,還是以那樣不堪和痛哭的方式。

第一段婚姻教會了她很多,她愛裴嘉白,愛裴堯,或許也喜歡付安南,她愛爸爸媽媽姐姐,還有昭昭,甚至還有方艾……

但是她想更愛自己。

她不想感謝任何苦難,只想感謝陪伴自己的家人和朋友。而最重要的是,感謝自己。

至於何一凡,他們曾經真的愛過,現在也是真的不愛了。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但……我早就不怪你了。”

何一凡垂下眼,眼底猩紅一片。

在一起那麽多年,他太了解她了,這麽說代表著什麽,自然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終究還是失去了她。

蔣葳還在繼續:“你的父親走到今天這步跟我沒有關系,既然他當初就應該被清算,現在只不過是讓一切都回到正軌而已。”

“你走吧,我相信司法公正,我們不會做任何多餘的事。”

何一凡聽完之後久久不能言語,他深深地看著蔣葳,這個曾經或者至今依然深愛著的女人。

他明明那麽愛她,可他不明白是什麽讓他們走到今天這一步。

“嘿,你聽清楚沒有啊。”

裴嘉白終於忍不住開口趕人,“葳葳既然都已經這麽說了,你趕緊滾吧。”

“大過年哭哭啼啼真晦氣,葳葳,咱老家這邊有沒有什麽靈驗的寺廟啊,我們一起去去晦氣 。”

蔣葳朝著裴嘉白笑了笑:“後山就有。”

“那成,等會兒跟爸媽說一聲,我們全家一起出動。”

何一凡聽到這裏再也站不住了,他轉過身,低著頭,一步一步離開。

在他下樓之後,見到了蔣爸蔣媽。

他擠出一抹笑:“叔叔阿姨,不好意思打擾了,新年大吉。”

蔣媽撇嘴,拿著掃帚沖著他的背影大力掃了幾下並不存在的灰,並附送一個字:“呸!”

*

蔣葳在何一凡走後,還有點精神不振。

離她最近的裴堯拉過她的手輕輕拍了拍,“你還有我們。”

蔣葳沒忍住,鉆進他懷裏蹭了蹭。

裴嘉白有點無語,“我說,人是我趕走的,葳葳你怎麽光抱小叔不抱我啊。”

蔣葳哭笑不得從裴堯懷裏出來,超裴嘉白伸出兩只手,裴嘉白走過去大力擁抱她,又親了她幾口,親得啪啪響。

最後還在她耳邊悄悄道,“你最好想想,有什麽事情沒跟我說。”

蔣葳從他懷裏出來,神色莫名,“哪有?”

裴嘉白哼了一下,“反正我不管,你最愛我。”

蔣葳還想再問問裴嘉白什麽意思,擡頭卻發現付安南一直默不作聲地看著她。

得,一碗水端平是吧。

她又起身去輕輕抱了一下付安南。

蔣葳抱完突然心情大好,只覺得天朗氣清,神清氣爽。

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似要將心中那些繁覆而沈重的悵然全部吐出。只是轉過身時,這口氣卻被她重新吸了回去,憋得她生生打出一個嗝。

“媽…… 你、你怎麽在啊?!”

蔣媽手裏拿著的掃把,啪唧一聲掉在地上,蔣爸站在她身後目瞪口呆!

蔣爸手發著抖,難以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乖乖,你你剛剛做了什麽?”

蔣葳有一瞬間的失語,下意識逃避現實,顫聲應道:“我……我也不知道啊。”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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