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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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章

再睜眼就是第二天早上,這還是她第一次留宿。不過預先做了準備,她也沒覺得有什麽。

付安南這裏有她的衣服,收拾好衛生出來,發現付安南居然在廚房。

“你在做早飯?”蔣葳好奇地走過去。

“不是,下樓買的,我熱一下。”

蔣葳就笑了,覺得付安南這人有點過於老實了。她坐在餐桌旁邊等早餐,看到付安南端兩盤燒麥並兩樣小菜出來。

付安南給她拿了筷子,“羊肉,牛肉兩種味道。”

蔣葳先夾了一個牛肉的,有點意外,“挺好吃的。”

“那家清.真餐廳開的時間挺長,只賣燒麥。”

蔣葳點頭,京城的這邊的燒麥是蒙市的做法,一個分量就很大裏面都是肉,她吃了四個,最後還不忘點評:“羊肉的最好吃。”

付安南聞言道:“下次只買羊肉的?”

“不要,牛肉也好吃。”

她喝了一口茶解膩,拿出手機看了下消息,等付安南吃完看他不慌不忙地收拾桌子,有點好奇,“你不著急上班?”

“還好,我不用坐班。”

蔣葳明白了,到底是所長,她想到昨晚做的全身護理,準備趁著付安南收拾廚房的時間去衣帽間照照鏡子。

她來這裏的次數不少,對屋內擺設卻不算熟悉,去臥室轉了一圈才發現了衣櫃。按說120平的房間也不小,怎麽連衣帽間都沒有。

她正打算掉頭去衛生間,突然看到了一個門把手,拉開之後瞳孔瞬間縮小。

“付安南!”

蔣葳近乎驚叫出聲,付安南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只是還沒靠近他就突然想到什麽,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蔣葳氣得手都在抖,指著門口的監控室還有上面擺著的屏幕,“這是什麽?”

“不是你想的那樣。”付安南還算鎮定。

蔣葳剛剛就仔細看過攝像頭的位置,基本上全屋覆蓋,想到之前她跟付安南在這房間做了什麽,她又驚又怒。

付安南見她表情不對,趕緊解釋最初安裝攝像頭的用意。

可蔣葳哪裏聽得進去,她氣得都不知道該怎麽開口,甚至口不擇言罵道:“你是不是有病?”

付安南垂下眼沒說話,好一會兒才拿著鼠標操作著電腦展示給她看,“以前的視頻我都刪除了。”

蔣葳對電腦懂得不多,不過還是知道有不同的儲存盤,盡管電腦裏面確實跟付安南說的什麽都沒有,可她還是不放心。

因為信任已經崩塌。

她甚至氣得腦袋發暈,剛想找個地方坐著腳下就是一個趔趄。

付安南趕緊伸手來扶,蔣葳卻不想他碰,下意識往後躲,最後直接跌坐在地板上。

“對不起。”付安南嘴角繃緊,趕緊過來拉她。

“你放開我,”蔣葳反手給了他一巴掌,付安南卻無動於衷,強行把她抱起來放到床上。

蔣葳又甩了他幾巴掌,手都打疼了,眼淚花直往外冒。

付安南等她坐穩了才拿出戒尺給她,在她面前跪得筆直。

“你別來這套。”蔣葳想到他那樣的愛好,氣得把直接戒尺扔了出去。

“對不起。”付安南還是那句話。

蔣葳扭開頭不去看他。

付安南跪了好久,見蔣葳還是無動於衷,踉蹌著起身出去。

不一會兒,他提著剛燒好的一壺開水進來,對著運行中的主機淋下去,劈裏啪啦幾聲火花聲,主機冒出一股難聞的味兒。

最後他拿出那個儲存所有音頻的播放器,“我只留了這個。”

蔣葳心裏在主機損壞之後穩當了點,可還是不想去拿付安南手裏的東西,付安南幹脆打開了播放器。

蔣葳聽到了自己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

什麽場景都有,還做過細致分類。

她的表情幾經變化,最後眼神覆雜地盯著付安南:“你留下這東西幹嘛?”

“我想時時刻刻都能聽到你的聲音。”

“給我。”

付安南這次居然猶豫了,把播放器攥在手裏不動。

蔣葳頓時氣不打一出來,直接對他攤開手,眼神十分不善。

付安南最後還是把播放器給她了,蔣葳從床上站起來,隨便找了件外套,對著付安南道:“把主機拆下來,現在送我回去。”

付安南站著不動,“你還是很生氣嗎?”

蔣葳瞪了他一眼,“不然呢。”

“送你回去之後,下周還能不能見到你?”

“到時候再說。”

付安南顯然不是很滿意這個答案,可拿此時的蔣葳沒辦法,不得不搬起還在趟水的主機送蔣葳回裴家,他離開時,蔣葳連一個眼神都沒給。

付安南回到家中,一片寧靜。

此時房間內傳來隱隱約約蟈蟈的叫聲,卻愈發襯得室內寂寥。

他拿出清潔工具把衣帽間地上的水漬清理幹凈,而後坐在客廳的單人椅上,看著陽臺的那盆綠植出神。

*

因為實在難以啟齒,蔣葳並沒有把這事兒告訴任何人,把已經損毀的主機找個地方鎖起來,就照常過自己的日子。

這件事給她打擊還挺大。

原本付安南給她一種一切盡在掌握安然又無害的感覺,可事實證明都是假象。

她終於回想起她原本對付安南的看法,也想起了付安南是怎樣火中取栗才走到如今這一步。

一周很快就過去,到了付安南以往來接蔣葳的那天。

裴嘉白一大早準備故技重施,讓裴昭親眼看到她媽媽被其他人帶走,結果等了好一會兒發現葳葳並沒有做出門的準備。

他立馬猜到什麽,歡欣鼓舞地抱著裴昭過去,“葳葳,我們帶昭昭出去玩?”

蔣葳看著一大一小都眼睛放光地看著她,盡管知道裴嘉白在使壞,還是點頭同意。

她現在不想面對付安南,與其說是生付安南的氣,不如說是不願意面對被輕易愚弄的自己。

兩大一小痛痛快快地出門玩了一天,回來卻發現付安南居然在主樓大廳,郭姨過來為難地說付先生在這兒已經坐了一天。

蔣葳一看到他就表情就變了,直接上樓回到自己房間。

裴嘉白把精神了一天已經耗盡體力的裴昭交給Ada,朝著付安南呵呵一笑,“付博士倒是稀客。”

付安南朝著裴靜嘉白點點頭,眼睛卻看著蔣葳離開的方向。

她不肯見他,那他來一這趟相當於無功而返,可是……

在這一周的時間裏,沒有她的聲音,聞不到她的味道,他就像是重新跟這個世界斷開了鏈接。

在得到她之前,他以為這個世界就是這樣。

世間萬物獨自運行,任何人或物都是孤獨的個體,他感受不到了春暖花開四季變幻,體會不到喜怒哀樂人間冷暖。

所以他總是無所顧忌,孤註一擲,可因為蔣葳,一切都變得不同。

但現在……她不要他了。

付安南轉頭看向裴嘉白,這個男人……憑什麽能得到她,她還為他生下了一個孩子。

孩子。

就在付安南思緒萬千之時,電梯叮咚一聲響,蔣葳站在裏面,表情不善地道:“你跟我來。”

付安南眼睛一下子變亮了,生怕她反悔,顧不得跟裴嘉白說什麽就追了上去。

在他身後,本來等著看好戲的裴嘉白無聲嗤笑,“跟條狗似的。”

可轉頭他又嘖了一聲。

葳葳就是心太軟,怎麽也該晾他個一年半載的。

*

付安南跟著蔣葳上樓,視線一刻也不敢移開。

蔣葳把他帶到客廳,一屁股坐在沙發上,表情還是很不好,“你來幹什麽,”見他熟練地要滑跪的動作,立馬又道:“你別來這套,好好坐著。”

付安南坐下時,還有點心不甘情不願,“我想見你。”

他也沒說什麽辯解的話,只這一句後就不再開口,而後目不轉睛地看著蔣葳。

而面對這樣的付安南,蔣葳反倒有種有氣沒處撒的感覺。

“我還沒有消氣。”

“那你怎麽能才消氣?”

“不知道。”

蔣葳自己想了好久,付安南似乎什麽都不在意。

房子票子,甚至他千辛萬苦才得到的研究成果,這些身外之物對於他來說是真的身外之物,說送人就送人。

蔣葳知道她要是讓他交出全部身家,這人怕是還擔心她反悔。

又因為特殊愛好,抽他耳光反而是在獎賞他。

就像在陰影處滋生出的某種寄生菌類,看似無害,但其他植物或是動物只要是沾上,孢子或是菌絲會纏繞而上,從此紮根於宿主的血肉,再也無法擺脫。

蔣葳承認,自己有被這樣的想象嚇到,可真要說割舍,她又狠不下心。

她自從知道付安南的身世還有從小過的什麽樣的日子,就覺得他……很可憐。

攝像頭的事確實讓她接受不能。

可看到他播放器上面那些音頻,動則三位數起步甚至到四位數的播放次數,又覺得這人大概是孤獨太久。

到這一步,蔣葳自己都不知道,她是氣付安南更多,還是氣自己都這樣了還給他找理由,拿他絲毫沒辦法更多。

“算了,你走吧。”其他等到她自己把這陣氣消化掉再說。

可付安南聽到這話,眼下突然滾出兩行熱淚,眼珠子紅紅的,整個人看著狼狽又無助。

蔣葳驚得好一會兒沒回過神,磕磕巴巴道:“你……哭什麽?”

“嗯?”付安南伸手擦掉臉上的淚,聲音雖帶著哽咽,更多卻是迷茫,“我不知道。”

話是這麽說,可眼淚卻流得更厲害了。

蔣葳還是第一次見到男人哭成這個樣子,心裏有點五味雜陳,她自己還沒哭呢。

可下一刻,她就忍不住喉嚨酸脹。

“你哭什麽哭……明明該是我生氣才對,你自己做錯了事情,我卻拿你沒辦法。”

蔣葳越想越覺得委屈,幹脆轉頭不看他。

付安南從椅子上起來蹲在她腳邊,“你怎麽會拿我沒辦法,你不肯見我,就讓我的腦袋一直一直疼,沒有你的聲音,我每天都睡不著,跟這個世界也似乎隔了一層……”

付安南從小就覺得他跟這個世界似乎隔了一層看不見的薄膜,他的所有感知都是冰冷而模糊的,就像是黑白無聲電影。

直到當初在郵輪上,蔣葳和他一起坐在頂層甲板看海。

他對世界的認知驟然刷新。

他感受到了海風,讓他整個人像是在進行某種發酵反應,酸脹難耐,很不好受,卻是他從未有過的強烈感知。

於是他開始關註她,可此時他仍然覺得只是偶然事件,可後來在新西蘭,他拿到了蔣葳的畫。

他頭一次知道,梁老師居然會有這樣的調皮松弛的時刻。

在他印象中,梁老師不是這樣的。他記憶兒時一次又一次機械性的練習,一聲又一聲的斥責訓誡……

盡管如此,那些記憶在他的記憶中卻如此鮮活。

距離梁老師搶救無效死亡已半年有餘,因為那副畫,付安南終於理解到,原來哀傷是這樣讓人五臟六腑都會絞疼的東西。

而那時開始,有另外一種東西開始萌芽。

他從蔣葳的那些照片裏感知到了更多的情緒,院中的那棵柿子樹也出現在他的夢境,當然還有樹下的她。

是的,他開始做夢,他從未有過夢境,原來做夢是這樣的一種感覺。

好似從出生就有的缺失逐漸開始補足,他以為這已經是快樂了,直到他真正觸碰到她……

人間極樂不過如此。

那一刻,付安南確認,蔣葳是他唯一的曙光,哪怕傾盡所有都要留下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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