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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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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七。

戶部尚書林路攜妻子趕去沈府觀禮祝賀,坐在馬車上時,還驚奇於這事的迅速。

林路撚了撚自己新蓄出的得意山羊胡,嘆道:“嘖,娘子,你說這沈世子急什麽?這麽趕著成婚,好像有人跟他搶一樣。”

林夫人估計也是納悶許久:“說起這個,我也奇怪。老爺,你記不記得當日我和你說過,陛下對這位青川縣主多有照拂。那日沈世子一上山,先去拜見了陛下,而後就急匆匆地攜妻下山,連頓飯都沒一起吃。”

林路遲疑道:“要是我,我也不願意同陛下吃飯。”

林夫人剜了他一眼:“那是你,自己沒出息不求上進還好意思拿出來說?你能和世子比嗎?”

“一天天凈打岔,我說的不是吃不吃飯的事。是他趕得這麽急,我們當時都以為是不是家裏出了什麽事,結果就是為了趕婚期?”

“從前的婚期和如今也不就差二十來天嘛,這麽趕,真讓人看不懂。”

林路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嘶,娘子,你讓我緩緩。你是九天前下的山,因為聖駕先起駕回宮。也就是說,沈世子並青川縣主一走,陛下就走了,那他是特意等著世子來嗎?”

“不對不對,他要是等世子,去山上等幹什麽。人就在兵部,直接去兵部中堂找不就好?或者一張聖旨召進宮,這種事我都聽習慣了,陛下自己更是熟的不能再熟吧。”

“可他要不是等世子,那能是為什麽……”

林路百思不得其解,總覺得有什麽事情被漏了。擡頭看自家娘子,卻見林夫人臉上居然顯現出驚恐的神色。

“娘子,你怎麽了?”

林夫人沒回,拿起一邊的茶壺,先給自己灌了杯茶。她世家出身,鮮少有這種粗魯時刻,此刻茶水有一點濺在裙擺上,林路連忙找了塊帕子給她擦。

林夫人制止了他的動作。

她抓著林路的手,一張口就是低聲氣音:

“老爺,你還記得前些日子,那個方統領因何獲罪嗎?”

林路疑道:“不就是看護失職,毀了陛下的畫?要我說,陛下打人哪需要什麽由頭,打就打了唄。方青卓又沒降職,皮肉之苦而已。”

林夫人恨鐵不成鋼地看他:“你傻啊!什麽毀畫,方青卓在這個禁軍統領的位置上待了這麽久,哪會出這種小錯。你就沒聽說之前的另一個傳聞?”

“什麽另一個?你說陛下看上方青卓夫人的那個?娘子啊娘子,你是不是話本看多了,方青卓那夫人長得還沒你好看呢,陛下怎麽可能看上她?”

“林路你什麽意思?”

林夫人狠狠掐了他一把。

林路連忙認錯,只道:“娘子在我心中自然是天下一等一的花容月貌,只是娘子你提這個幹什麽?好端端的,怎麽和方青卓的夫人扯上關系了?”

林夫人搖頭:“不是方青卓的夫人。”

“你想想,陛下上山的時候,世子沒上山,但有個人可就在山上。當日離開山的也不止是世子,那位可也走了。”

“嘶!娘子,你是說?!”

林夫人越想越心驚:“你為官這麽多年,何曾見過陛下為誰仗義執言?連世子都沒有吧。是,那是因為他們二人關系親密,天底下沒人敢對世子出言不遜,可陛下確實是沒做過。”

“偏偏他那日就為了那位申斥了普寧郡主……他哪是這種喜歡管別人閑事的人,若不是把人放在心上,恐怕當日死在原地,都不會皺一下眉頭吧。”

“還有,這青川縣主平日裏做了繡囊香包給大家分,我有一次可清清楚楚地看到,陛下有一日把那繡囊掛在腰帶上。縱然只見了一刻,之後就沒再見,可陛下那性子,若是旁人送,哪裏近得了身?”

“說句不好聽的,早就扔到火堆裏當柴火燒了。”

“依我看,看上方青卓的夫人是無稽之談,可看上別人的夫人這件事,恐怕是確有其事,那方青卓不過是替罪羊而已。世子貴極人臣,天底下誰能同他搶親?這麽急著成婚,還能防著誰?”

“你要知道,天家可是連繼母都搶得了的,何況是朋友的妻子……”

“娘子,慎言!”

林路慌不擇路地捂住了林夫人的嘴。

馬車停了,外面的管家喚了一聲。夫妻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驚覺兩人身上都已滿是冷汗。

林路先整了整袍子,拍拍林夫人的手背:“娘子,今日這話我們只當沒想過,沒聽過,都忘幹凈。禍從口出,從此以後再也不要提了。”

林夫人回神,後怕地點頭。

他們相扶地下車,門口,尚兗真早候在當場。新婚典儀,新郎官要騎馬親迎新娘子,這時候估計剛從京中的鎮南王府往過走,迎賓的事自然交給了屬官。

他們來得晚,幾乎是最後一波。尚兗真迎上來笑呵呵地說客套話,林路夫妻笑呵呵地回,絲毫不見剛剛的慌亂。這麽招呼了一波,正要進門,卻聽後面忽然傳來一陣肅靜清路的梆子聲。

林路還沒回頭,就見周圍早就跪了一地。他和夫人相望一瞬,見到對方眼裏不可置信的神色,來不及細思,也匆匆跪下。

“陛下駕到——”

回頭,帝旗獵獵,明黃曲柄的九龍華蓋遮住禦輦,天子穿了件金底紅紋的袍子,正在輦上淺笑。

這,能是什麽好事嗎?林路不清楚。一旁,尚兗真早遣小廝去催人趕緊回來。

只怕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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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紅袍,戴宮花,打馬游街,好不快活。話本裏常說,一朝及第,做了天子門生,春風得意馬蹄急,一日看盡建安花,心緒大概同今時今日所差無幾。

饒是沈均受過很多封賞,騎馬進城也有幾次,可穿上這身喜服走在路上,漫天撒喜糖,接受全城百姓的祝賀,心中還是覺得快意難掩,將這幾日的憂慮都沖淡。

他今日還騎著踏雲,踏雲頭上也紮了一朵大紅花,襯得好好一匹神駒顯出呆樣來。沈均自己一身鸞鳥喜袍,廣袖隨風輕擺。腰上玉帶溫潤,掛著那塊柳母遺贈的玉佩,平添幾分君子氣。頭戴一頂烏紗帽,一側簪著大紅綢花,胸前也斜披著紅綢,把臉映得喜意洋洋。

好一個風流倜儻,少年英傑的新郎官。

沈均只覺笑得臉有些僵,但確實不想不笑,鎮南王府到尚書府短短的一段路,騎馬走了快小半個時辰,踏雲都有些不耐,不住地打響鼻。

不過吉時還早,沈均有意再拖一會兒。從前在西北,隱隱覺得柳凝妍也喜歡熱鬧,既然如此,不妨讓這熱鬧的時候更多一些。可惜,正這麽想著,沈均忽然遠遠看見,有個府上小廝打扮的人朝迎親隊伍跑來。

出什麽事了嗎?

他不動聲色地一夾馬腹,驅馬向前,幾息就到了那小廝旁邊。駕著新娘馬車的也是慣用的府兵,順勢跟上,竟沒顯出什麽不對勁。

沈均低聲問:“怎麽了?”

小廝臉上慌張,此刻強定心神:“世子,尚大人催您快些回去,陛下聖駕親臨,如今已經在府中了。”

“啊?”

沈均一時間瞪大了眼睛:“誰?誰來了?”

小廝見他這樣子,不知該說什麽,只好指了指天。

沈均當然不是沒聽懂他說話的意思,只是實在想不明白,天子過來幹什麽?當日鬧成那樣,信中也說得明明白白,不想來就不用來,眼不見為凈,如今是搞什麽名堂?

聖旨可是他親自下的,真要婚禮上毀婚,朝令夕改,縱然是天子也不能如此吧!

他咬咬牙:“我是能快點回,只是我是迎親歸來,婚儀流程又省不了,能快到哪裏去……”

“你來時,陛下心情如何?”

小廝稍微想了想:“陛下心情似乎還不錯?屬下走的時候,陛下和尚大人說了幾句話,臉上不見怒色。”

沈均可不信謝際為會突然轉了性。

不過,他想不通這一遭是鬧什麽,總之不生氣還是比生氣好。當場毀婚是把沈均的面子放在地下踩,如今既然還願意搭理尚兗真幾句,想必是還沒到這個地步。

沈均給自己吃了一劑定心丸,一勒韁繩:“你跟在後面,我這就趕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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